《一代女帝》Jfeelings

31、少女及笄（一）

　　风雪骤停，朝阳高升。
　　帝王下诏，告示天下，宣德门刺客身份，乃是天下阁阁主，悬赏十万两黄金，号召江湖侠客，追杀天下阁。
　　武林盟主乃至各门各派，皆收到此追杀令，江湖风云再起，各处蠢蠢欲动。
　　莫石所居小院，一片清幽。
　　谢君亭内，有男子二人下棋对决，气氛和谐，但是棋局之上，却一片肃杀，你退我进，你防我攻，局面一时难分难解。
　　穿着浅蓝云锦的男子，拿下最后一颗黑棋，神情邪肆，嗤笑一声，揶揄道：“石头，承让了。”
　　被叫石头的男子，气息冰冷，眼眸淡淡，不以为然道:“兰珏的棋艺髙湛，莫石甘拜下风。”
　　兰珏控制不住笑意，胸腔震动，哈哈大笑。
　　莫石不恼不怒，眼眸平静。
　　“兰珏，你确定石头不是在让你吗？”身穿紫衣罗裙的少女，忽然出现在亭中，声如泉水般冰凉，夹着调侃。
　　“小草！”莫石激动道，站起身，迅速走到她的面前，一脸担忧地询问：“你这些日子，在京都可好？”
　　“甚好，石头不用担心我。”她明眸善睐，高兴地回应。
　　“石头，我都和你说了，小草在京都，扮演着霍明月，玩得不亦乐乎，你还不信我。”兰珏出声，发着唠叨，神情不悦，接着又倔强地道：“小草，就算是石头让着我，那也是我赢了。”
　　小草从石头遮挡的身躯后站出来，看向兰珏，无奈一笑，淡淡陈述：“不管怎么样，兰珏，石头，欢迎你们回到京都。”
　　二人面面相觑，接着一起看向她，柔和一笑。

　　在亭中，围着石桌而坐，莫石泡茶，她与兰珏轻声交谈。
　　“小草，如今萧家门庭若市，萧家军再次重建，元沉皇帝必定食寝难安，加上几位皇子与太子的争斗，还有京都世家贵族的制衡，即使他对天下阁发出了江湖追杀令，也难以顾全，锦衣卫那些爪牙，不足为惧，江湖之上，敢对天下阁真出手的人，寥寥无几，况且就算真的来了，天下阁的人，也足以全身而退。”兰珏自信地道。
　　小草眼眸清冷，缓缓陈述：“这些岁月，我观看京都局势，看出了元沉皇帝，一直是想铲除京都四大世家的，萧、霍、徐、陈，他之所以先选择萧家，不过是当年萧家鼎盛，一族武力天赋高超，功高震主，最是犯了帝王的忌讳；其次是霍家，宁安侯府虽然富可敌国，有权有势，然而宁安侯只有一嫡子一嫡女，霍之云智谋双全，却独木一舟，霍家庶族，更是一颗毒瘤，霍庭君继承老宁安候的遗志，要护庶族兄弟，霍之云若动手，必定有所顾虑，加上官场凶险，帝王对霍家的财富，也一直是虎视眈眈；再者，徐家经营国之重盐，虽是太子殿下的外亲，但是这些年来，随着江浙一带，官场之人，全是徐家一族后，帝王恐怕担忧日后太子登基，外戚如此强盛，必有干涉国政之心；最后，是陈家，陈氏一族，世代清明，书香传家，建立学院，授予学子知识，为朝廷年年培育国之栋梁，美名远播，虽然行事低调，却还是让帝王忌惮，其他世家小族，反而多得以上四家夺取了帝王的注意，从而平安无事。”
　　“小草，依你看，元沉皇帝的皇子们，又是如何？”兰珏静静倾听她分析京中世家局势，等她说完以后，神情探寻，轻声地问。
　　莫石正在给兰珏的茶杯里倒茶，双耳一动，心里稍微紧张，默默关注她对兰珏提出的这个问题，有何见解。
　　小草轻酌一口温热的清茶，放下茶杯，目若玛瑙，晶莹剔透，嘴角稍微上扬，心情舒畅地回答：“元沉的几位皇子，多是平庸，除了太子殿下元景和十四皇子元睿，元景有政治才能，却懂得进退，得皇帝欣赏，虽然表面温和，但是内里杀戮之心极重，非常擅于隐藏，恰恰相反，元睿性情开朗，行事直爽，习武多年，甚是不凡，而且他敬爱兄长，倒是对帝王之位，毫无野心。”
　　“元睿作为皇子，真的会没有野心吗？”兰珏诡谲一笑，眼里闪过一抹探究，显然她话里提到的元睿，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小草莞尔一笑，悠闲地道;“我目前看到的元睿，身上有一片赤子之心，他日不知如何。”
　　“竟然如此，那就看来日，毕竟来日方长。”兰珏感叹而言。
　　与兰珏的交谈话题结束，她与兰珏侧头看向莫石，举杯共饮。
　　壶中清茶热汽烟雾不断上升，亭外树上冰棱正在融化，雪鹰站在枝头上，安静伫立。

　　喝下清茶几杯，小草听着对面二人谈起沙场之上发生的所有事情，神情宁和。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光，洒在屋檐的墙壁之上，璧上一片暗红。
　　她眼眸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而去，透过暗红的颜色，好像又看到了雪楼里那层层堆积的血液在不断的流淌......
　　“小草，你接下刺杀霍之云的任务，是何用意？”兰珏和墨石谈话结束后，侧头看向她，眼眸好奇地问询。
　　她眼眸眨了一下，视线转移回兰珏身上，与他直视，神情毫无波澜，淡淡道：“我想弄明白，是谁要杀他，以及为何要杀他。”
　　“所以你不是想杀他吗？”兰珏瞳孔收缩了一下，有点诧异道。
　　石头听到兰珏的话语，再看了下她的反应，拿着茶杯的手指头，倏忽之间，仿佛被燃烧的火，烫了一下。
　　小草没有马上否定，而是沉默了一下，才肯定地说：“我想护他。”
　　“什么？”兰珏睁大了双眼，震惊地惊呼。
　　石头手里的茶杯，脱离掌控，茶水洒到桌面上，也打湿了他的衣袂，却来不及理会，而是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神情讶异。
　　两人谁都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个答案。
　　小草，心里竟然有想保护的人。
　　他们很意外。

　　望着面前两位反应强烈的伙伴，小草有点不自在，却依然坦荡，重复并强调道：“我想护他，发自内心的。”
　　“小草，你是喜欢霍之云吗？”兰珏脱口而出，眼眸猎奇地看着她，仿佛发现了有趣的某种现象。
　　她摇了摇头，神情有点迷茫，轻轻地诉说：“兰珏，我不知道，只是我不想看到他受伤，不想看到他不开心，这算是喜欢吗？可是我对于你和石头，也是同样的心情。”
　　兰珏邪肆一笑，假设了一个致命的问题，用以解答：“小草，如果有一天，世人让你杀霍之云，如果那个时候，你不想杀，甚至想以命换命，那就是你喜欢上他了。”
　　她怔了怔，自信一笑，笃定道：“没有人，可以逼我杀他。”
　　多年以后，当她回忆起这个时刻，她忽然觉得，命运是如此弄人。
　　能够逼她杀霍之云的人，包括她自己，也只能她自己。
　　江山与爱人，想成为帝王的人，从来不能两者兼得。

　　听着她自信的宣告，兰珏点头，不再发言。
　　石头低头，默默沉思。
　　小草好不容易有了人的情感，或许让她去历经情爱，也是一件好事。
　　兰珏乐观的心想。
　　竟然是小草想去做的，那他就相信她，支持她。
　　石头心里果断地决定。
　　二人仿佛同一时间，选择了无声的支持与信赖。

　　小草看着石头和兰珏共同沉默，知晓他们的心意，心里微暖。
　　“兰珏，石头，谢谢你们。”她眼眸灼灼，明亮如火，盛满感激。
　　不管是江湖上的刀山火海，亦或是京都中的权谋算计，他们始终，站在她的身边，坚定不移地跟随她，支持她，信任她，陪伴她。
　　她何其荣幸！
　　“小草，我很不习惯。”兰珏听到她说出如此煽情的话语，神情拒绝，直白地道。
　　石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神情也是有点抗拒。
　　“呵，竟然如此，那我就变回原样了。”她收敛温和的样子，重新变回一副清冷的面孔，语气淡淡又满是凉薄地道：“匈奴的和亲公主，到现在还没有指定哪位皇子迎娶，依我观察，元沉皇帝估计想给萧麒投下一枚巨大的‘炸弹’。”
　　“你是说元沉皇帝想把和亲的公主赐婚萧麒？”兰珏瞬间明白她话里的含义，眼眸暗沉，脸上表情邪肆。
　　石头眉头紧锁，沉声陈述：“元沉皇帝，是想看萧麒和匈奴公主成为怨侣，闹得萧家后院鸡犬不宁。”
　　“萧麒，估计之后要头疼好久了。”她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全是讽刺。
　　“我忽然有点期待萧麒的反应了，哈哈~”兰珏幸灾乐祸道。
　　“尽情期待吧，到时京都会更热闹的。”她声音冰冷，缓缓陈述，接着从衣袂处拿出两份大红的请柬，放在石桌上，诚恳地邀请：“我的及笄之礼，请二位前来相贺。”
　　兰珏取过一份，打开迅速阅览，抬头直视她，欢喜地道：“小草，我一定到。”
　　“好。”石头动作小心地从桌上拿起另外一份，神情珍惜，还未打开，就直接开口应肯。
　　她点头，脸上依然是清冷，眼里却点点笑意，如星辰闪烁。

　　再过五日，就是她十五岁的生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