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30、追杀令

　　马车在宁安候府停下，门前雪地上，压出两道车辙。
　　霍之云睁开墨眸，鼻间嗅到的一抹梅香，让他心里发颤。
　　他从车内走出，脚踏雪地，缓缓而行，进入侯府。
　　天色渐暗，夜晚即将降临。
　　“世子，您回来了。”老管家迎面走来，神情高兴地道。
　　“嗯，小姐今日有出去吗？”霍之云直视慈祥的老管家，声音温和地询问。
　　老管家早已对世子这样的询问感到习以为常，认真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否定地回答：“如今天寒地冻的，小姐今日一整天都在明月楼里，从未出府。”
　　“这么乖巧吗？”霍之云眼眸黯淡，心里涌现一股巨大的失落感。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里冒出一个惊人的想法——霍明月就是小恩人，小恩人就是霍明月。
　　然而随着老管家的否定，这个惊人的念头，也随之幻灭。
　　他，有点魔障了，怎么可以这样去想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小恩人是少年郎君，而霍明月，是个娇俏的少女啊。
　　理智让他冷静，可情感却不可控制。
　　羽箭上的梅香，那分明是他从霍明月身上闻到过的熏香，他不会认错的。
　　越过老管家时，他眼眸若有所思，声音果断地吩咐：“老管家，请告知双亲，我去找下妹妹，今夜在明月楼中吃夜食，让他们二人不用等我和妹妹了。”
　　“喏。”老管家恭敬回应。

　　明月楼中，灯火照明四处，热炉燃烧着，温暖如春。
　　霍明月穿着云锦，在御书房内执笔画丹青，神情专注，下笔果断，收笔洒脱。
　　不过几息之间，一棵高耸入云的梅树，绽放无数朵冷梅，渲染纸上，栩栩如生。
　　“小姐，您的画技，又有所进步了。”雪月在桌侧伺候，望着桌上的画作，不由称赞。
　　“还是差点东西。”她摇头，神情不满意，凝视自己的画作，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雪月疑惑，不由安静下来，也陷入思考。
　　室内一片沉寂，熏香烟气缭绕，淡淡梅香，萦绕鼻间。
　　“差些什么？”霍之云踏入室内，出声询问，打断沉寂。
　　“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忙公事吗？”她从思绪中挣脱出来，与之对视，神情高兴，雀跃地连问。
　　“我来看看你，明月，今夜可否一起吃夜食？”霍之云走到桌前，视线扫过一眼桌面上的丹青，一丝惊艳的光芒从瞳孔里划过，转瞬即逝，语气温和地请求。
　　“哥哥这是什么话？”她有点生气，恼怒地抱怨了一下，接着神情欣喜地揶揄：“可以与哥哥一起夜食，明月求之不得，哥哥不知道，在外面有多少女子，想和你畅读诗书，围炉听琴，哪怕只是片刻时光，也足以一生无憾了，哥哥饱读诗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断案明察，体恤百姓，拥有君子之分，远近闻名呢。”
　　被同胞妹妹打趣，霍之云脸颊不禁发烫，心里却有点酸涩。
　　“明月，别太得寸进尺了。”他抬起右手，隔着桌台的距离，轻轻地敲了下她的额头，佯装警告。
　　“好吧。”她迅速妥协，收敛自己脸上得意的神情。
　　“这画的梅树，怎么如此高耸？”他沉静一笑，迈步到她身旁，眼睛好奇地打量画中的巨大又高挺的梅树，鼻间嗅着室内的梅香，心间再次生疑，柔和地试探道。
　　她忽然被问，眼角余光飞速扫过他脸上的神情，接着转移目光到画上，声如翠鸟，乖巧回复：“昨夜做梦，梦里的梅树，就是这样的高耸入云，因此睡醒之后，时刻回想，才在此时提笔画下梦中所见之景。”
　　“原来如此。”他点头，不再深究。
　　“哥哥今日，可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她出声，神情担忧，视线定格在他衣袂处沾染的点点血迹上。
　　“不好的事情？”他侧头，随着她的墨眸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衣袂上，有血迹，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把血迹用大手遮盖住，温和地安抚：“明月，这只是红色的染料，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她用墨眸凝视着说出拙劣借口的霍之云，沉默了一下，才悠悠出口劝告：“哥哥，如果有不快乐的事情，不要憋在心里，你可以和明月说说的，不快乐如果有两个人一起分担，你的不快乐，就少了一半哦。”
　　霍之云，不要沉默，不要委屈自己。
　　如果有不快，就大声宣泄，如果有不满，就剧烈反抗。
　　霍之云，为何如此平静呢？

　　心里念叨着未说的话语，她眼眸直直地望着他，瞳孔倒映着他的面孔，一片澄澈。

　　霍之云周身气息平静，莞尔一笑，眼眸沉定，风轻云淡地叮嘱：“明月，我是你哥哥，你要记住，你哥哥我是无所不能的。”
　　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道：“无论外面风雨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让霍家有任何损害。”
　　心里对于明月的劝诫，他感到很温暖，然而，作为霍家如今的掌权人，他不能喜怒形于色，也不能放肆之行事。
　　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宁安候府的未来动向。

　　“哥哥，我希望你可以开心。”霍明月眼眸希冀，语气恳切。
　　“我会开心的。”他温和地承诺，接着左手执笔，在画上的梅树下，勾勒出一男一女的背影，神情宁静，眼眸潋滟。
　　霍明月望着画上的二人身影，显然已经认出所画何人，正是霍之云和她。
　　她看着他收笔放下，夸赞道：“哥哥画下赏梅之人，真是神来之笔，这副画作，这样才算大功告成。”
　　“你可想好在此画作上写什么了？”他侧头看向她，柔声问道。
　　她触不及防地与他的墨眸对视，心里咚咚地响，脑里一片空白，脱口而出道：“未曾想过。”
　　他移开视线，看回丹青，再次提笔，在右上角一一写下楷书，然后轻声念着：“梦中大雪纷飞，巨树高耸入云，冷梅争相盛放，树下二人赏梅，甚是喜悦。”
　　静静倾听着他念完，她神情愉悦，满是欢喜，感激道：“谢谢哥哥题字。”
　　“你开心就好。”他缓缓陈述，墨眸里一片真挚，神情宠溺。

　　吃了夜食，从明月楼离开，回到风云楼内，霍之云神色淡淡，走到书房靠椅坐下，闭眼假寐。
　　室内一片沉寂，只有风来去。
　　不过一刻，有道暗影出现，在灯火中折射于地上。
　　“从昨晚到今天晚上，小姐都没有出去过吗？”霍之云睁开墨眸，层层阴影凝聚在墨眸深处，声音冷厉地问。
　　“回主子，影一并没有看到小姐离开过明月楼。”影一跪地，恭敬地汇报他对于霍明月这一天两夜的行踪情况。
　　“明月楼里其他人呢？雪月呢？可有异动？”霍之云再三追问。
　　“一切如常。”影一不敢有任何迟疑，沉声回复。
　　“小恩人的行踪，至今为止，还没有消息吗？”霍之云最后一问，声音冰凉。
　　“回主子，您找的这位，自当年护国寺方向而去，再无踪迹可寻，就像此人从不存在一样，请主子责罚！”影一请求罪责，低下头颅，一脸心甘情愿。
　　“当年，他是世外之人，确实难寻，然而如今，或许你可以找到了，影一，此次刺客，很可能就是他，你去找吧，如果还是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那你就可以不用回来见我了。”霍之云冷声吩咐，满是杀意。
　　“是，主子。”影一领命，毫不犹豫。
　　霍之云挥挥手，影一消失，室内瞬间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专注地凝视蜡烛上的灯芯，看着它慢慢燃烧，眼眸波光流动，如同情人般呢喃：“霍明月，如果你是小恩人的话，我就永远不会放你走了。”
　　这毫无星辰的黑夜，他不想再一个人沉沦了。
　　这满是血腥脏污的官场，他不想再一个人深陷了。
　　这繁华奢靡的京都，他更不想再一个人欣赏了。
　　无论是霍明月，还是小恩人，都留下来，陪他一起吧。

　　作为风光霁月的大理寺少卿，霍之云穿着染着血迹的官服，端庄而坐，毫无恐惧，犹如一位没有情感的神明。
　　然而神明的瞳孔中，此时此刻却滋生着一股黑暗的欲望，看不到边际，如深渊，如地狱。

　　皇宫御书房，灯火通明。
　　子时刚过，蔡延进入，跪地而拜，沉声请罪：“陛下，此次刺客之人，锦衣卫未能追寻贼人身影，残存的火药灰烬，不是我朝所制，而是一种新的配制材料，目前还未查扫来源，蔡延无能，请陛下赐臣一死，以求谢罪。”

　　“蔡延，你以为朕不敢吗？”元沉双目如电，一脸震怒，拿起御桌上的奏章，挥向蔡延的身上，声音锐利又阴沉。
　　“陛下，蔡延无能，请陛下赐死微臣。”蔡延不敢抬头，重复地请求。
　　“蔡延，赐死一事，一点都不难，但是吾之安危，不是你一人求死，就可以抵偿的。”元沉言词如刀，冷冷警告：“不要轻易求死，试探朕的底线。”
　　“微臣不敢。”蔡延抬头，一脸忠诚地道。
　　“此次刺客身份不明，你可有怀疑之人？”元沉盯着蔡延的眼睛，视线锐利。
　　蔡延若有所思，才出口回答：“陛下，此次刺客之人，武功高超，行踪神秘，臣怀疑是天下阁所为，况且之前陛下因地下竞技场发生的命案一事，通缉天下阁，微臣以为，天下阁此次出手，是在报复陛下。”
　　“天下阁？”元沉心里一震，电光火石之间醒悟，忽然大笑：“哈哈哈，好一个天下阁！竟然敢杀朝廷君王！！”
　　这，分明就是想造反！
　　天下阁，这是想杀了他，取而代之！！
　　天下阁，一个江湖势力竟然敢觊觎他的王位！！！
　　彻底意识到天下阁的企图，元沉再也不能冷静了，心里全是愤怒，杀戮的欲望，不断滋生。
　　“杀，在江湖上发布‘天下阁’的追杀令，朕要江湖之中，再无天下阁！”他收敛笑容，阴冷地命令。
　　“微臣谨遵陛下吩咐。”蔡延领命，拜谢离去。
　　御书房内，满是光亮，却冰冷又寂静。
　　元沉视线望向御桌一侧的位置，那里是桂公公站着的地方，他脑海里闪现过一些画面，龙目渐渐黯淡，神情缅怀，却没有一点愧疚。

　　帝王，最是无情。
　　桂公公，是会理解他的。
　　离开御书房，踏入养心殿，沐浴更衣后，元辰微微一笑，心里暗自念叨。
　　接着，他踏上龙床躺下，合眼沉睡，进入梦乡。
　　殿外，黑夜暗沉，大雪肆虐，狂风呼啸，仿佛在为无辜枉死的灵魂叫屈，却无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