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29、大军凯旋（二）

　　雪花坠落，在风中到处飘荡。
　　一片白雪皑皑中，隐在丛丛树木后，一位穿着狐裘披肩，头戴斗笠的少年郎，伸出双手，接下飘坠在自己手心上的雪花，神情清冷，却眼眸灼灼。
　　“他”的视线从大军之中的莫石身上收回，手心紧握，任雪花被手心的温度融化，变成水滴，沿着手指缝流淌，心里一片沉静。
　　大军随着元沉渐渐远去，“他”闭上眼，倾听逐渐消失的脚步声、马蹄声，缓缓而笑。
　　石头，欢迎回来。
　　“他”心里默念着。
　　“阁主，元沉老皇帝，这次可是阴沟里翻船了，萧麒如今成为名副其实、战绩累累的护国大将军，元沉再也不能随意动萧家了。”“他”身后站着的人，穿着一身玄色，蒙着面纱，手持佩剑，声音肃穆陈述，眼眸满是喜悦。
　　“萧家当年功高震主，以为归还兵符，就可以全身而退，却不知帝王忌惮的，是霍家一族的武力天赋，如今萧麒应该已经明了了这一点，不会再做蠢事了。”“他”睁开眼帘，一双澄澈如星空的眼眸，在斗笠下，穿过虚空，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声音清冷地说，接着“他”转身，与手下对视，温和地揭露一个残忍的事实：“雪月，作为帝王，只会爱自己的皇位。”
　　雪月怔住，急忙低头不敢再直视，心里不由恐惧。
　　阁主的那双眼，能够如此深彻的看透人心，真的太恐怖了。

　　二人正是从宁安候府出来的霍明月，以及霍明月的贴身丫鬟——雪月。
　　此时此刻，宁安候府的“霍明月”与“雪月”早已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替换。
　　“在宣德门的布置，已经准备好了？”霍明月神情淡淡，轻声而问。
　　“阁主，一切已经准备周全，此次计划天衣无缝，元沉老皇帝，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关于‘天下阁’的蛛丝马迹。”雪月抬头，信心满满地表达。
　　“呵呵~”霍明月欢快一笑，神情期待，声音风轻云淡地陈述：“元沉，最近过得太惬意了，是时候让他为通缉‘天下阁’而付出一点代价了。”
　　对于仇敌，有些时候，死亡，是给予对方最痛快的解脱之法。
　　而她，却不想这样，只有对方活着，一点点地承受折磨，让其生不如死，才是她最想做的。
　　元沉，好好活着吧。
　　看着大昭的江山，慢慢的，沦为他人的手中吧。

　　心中层层谋划，她按下疯狂的念头，耐心地等待着，某一头贪心地猎物走入自己设下的牢笼中。

　　“走吧，游戏就要开始了。”她缓缓运转内力，踏雪飞影的轻功一使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是，阁主。”雪月神情兴奋，立即运用轻功，追随而去。
　　飞雪坠落，彻底覆盖地上二人曾留下的脚印，仿佛此地从未有人来过。

　　帝王元沉带领朝廷文武百官以及凯旋的军队，在太社、太庙前，一一奏告天地之后，便派人前往宫观及在京十里以内神祠，再以酒脯行献捷之礼。
　　接着继续骑马而行，到达京都城门——宣德门。
　　门楼前楹早已设下帐幄座位，楼前稍南处设立献俘之位。
　　马蹄声停，内伺们神情恭谨地上前迎接帝王。
　　元沉跃马而下，在内伺们的簇拥下，走上城门。
　　文武百官们，众位将校们，在楼下左右班立，神情庄严又肃穆。
　　楼下众人就位后，内伺上告桂公公，桂公公郑重地对帝王道：“陛下，献俘之礼可以开始了。”
　　元沉眼神威严，声音沉重：“开始吧。”
　　“喏。”桂公公接过旨意，向前迈进一步，高声对楼下众人道：“陛下亲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们、各位将士们齐声高呼，并行三拜九叩之礼。
　　“平身！”元沉大声道。
　　“谢陛下！”城楼下众臣起身站立，井然有序。
　　“大军凯旋，匈奴战败，是天佑大昭，是百姓之福，更是朕之荣幸，愿大昭千秋万代，繁荣昌盛！”元沉抬头看向天空，一脸感激，激动地陈述，声声盼望，字字恳切。
　　“大昭千秋万代，繁荣昌盛！”城下众人齐声呐喊，声音直达天际，久久不绝。
　　元沉开怀大笑，挥手示意楼下众人安静，并看向身旁的桂公公。
　　桂公公神情严肃，面向城门下众人，高声宣布：“引献俘！”
　　萧麒出列，指示麾下一营的士兵们，把所有被白练捆绑的俘虏带到献俘的位置，让他们全部跪下后，士兵们全部排列四周，神情肃杀又森严，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俘虏们，仿佛下一刻，发发现俘虏反抗，就会拔刀砍杀。
　　俘虏们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安静地等待死亡的判决。
　　站在献俘位置最前面的萧麒，望着如同丧家之犬的俘虏们，心中情绪复杂，有壮志已酬的激动，有仕途光明的欢喜，但是更多的，是兔死狐悲、唇寒齿亡。
　　萧家的命运，在抗击外敌。
　　战争若从此停止，萧家的存在，在帝王心中，就如同心头刺，刻不容缓地想除掉。
　　但是，他不会再像他的祖父、父母、叔叔们那样，选择忠诚了。
　　一味的忠诚，是愚忠！
　　帝王不仁，休要臣子慷慨就义！！

　　心里瞬间坚定这种信念，萧麒轻蔑一笑，转身望向城楼上的帝王，单膝跪地，抬头仰视，双手作辑，言辞冷厉：“陛下，臣萧麒不负使命，带领一众将领，击败匈奴，夺回失地，匈奴王写下投降书，二十年内，自愿上贡，请君示意！”
　　“桂公公，去宣读圣旨。”元沉俯视楼下的萧麒，冷声道。
　　“喏。”桂公公迅速回复，疾步走下城楼，走到萧麒身前一丈之处停下，马上打开圣旨，沉肃地宣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军凯旋，朕之欣慰，萧麒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战功累累，今封赐为护国大将军，赏赐十万两黄金，麾下众将，官职各晋一级，赏赐白银千两，钦此！”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萧麒得偿所愿，终于甘心地低下头颅，声音恭敬地拜谢，并双手从桂公公手上接过圣旨。
　　“恭喜萧大将军了！”桂公公兴高采烈地祝贺了一声，才转身离去。
　　萧麒起身，领着圣旨，回到百官队列中。
　　“陛下，此处献俘，不知陛下之意，是如何呢？”刑部尚书出列，身姿老态龙钟，但是双眼通透明亮，充满智慧，高声询问。
　　元沉沉默了很久，睥睨着一众俘虏们，心里杀意滚滚，但是却念及某点顾虑，因此犹豫不决。
　　俄而，他终于理清头绪，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缕慈悲。
　　“念及匈奴已写下投降书，并使匈奴公主到我朝和亲，此次俘虏之人，男子中已达弱冠之年的，全部杖毙，未达的，入贱籍，终生为奴吧。”他一脸威严，声音冷漠地判决。
　　“陛下皇恩浩荡！”刑部尚书木大人声音恭谨道。
　　“陛下皇恩浩荡！”文武百官们把笏版插在腰带上，齐声跪拜。
　　没有人会理会俘虏们的感受，也没有人去同情俘虏们对这个结果如何的恐惧与绝望。
　　因为在此刻，俘虏们在他们的眼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哈哈~”元沉大笑，心情无比畅快。

　　帝王之怜悯，不过是另外一种更阴狠的残忍。
　　帝王那虚伪的面孔，真的很恶心啊。
　　霍之云站在众臣之中，遥望城楼上的帝王，心里暗自想。
　　作为大理寺少卿，他知道，今日法场上，在他的执行下，将会又有无数头颅落地，他的手上，也随着帝王的判决，染上更多的血迹。
　　然而，他如今已经习惯了。
　　这种人生，他已经彻彻底底地习惯了。

　　冷风徐徐，雪花纷飞。
　　霍明月在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树顶之上，遥望宣德门，诡谲一笑，手持弓箭，瞄准城楼上穿着龙袍的帝王，声音清冷呢喃：“元沉，如此高兴的日子，作为天下阁阁主，我送你一份大礼吧。”
　　话毕，她拉弓放箭，箭头上被一股玄气包裹，穿过百里距离，气势如破千军万马，在空中直射目标而去。
　　“有刺客！”萧麒率先发现空中来路不明的射箭，甩出巨剑，试图阻挡射箭的前进，巨剑却被箭上的玄气所震开，插入城墙之中。
　　“护驾！”元沉瞳孔剧烈收缩，恐惧地望着空中向自己射击而来的飞箭，声音恐慌。
　　“陛下！”桂公公声音尖叫，神情惊惶。
　　不！他不能死在这里！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元沉心里唯一只有这个念头，他迅速地抓过身旁的桂公公，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没有在意桂公公脸上诧异的神情。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桂公公瞬间窒息而死，双眼睁大，瞳孔中倒映着帝王那张贪生怕死的脸孔。

　　“呵呵~，真是一番好戏！”霍明月欣赏了一场好戏，神情满意，把飞天弓交给身后站着的雪月，愉悦地吩咐：“雪月，点燃吧。”
　　“是，阁主。”雪月接过飞天弓，点燃飞星信号，双眸期待。

　　元沉警惕地望着空中的方向，视线看到飞星绽放，心里一抖，眼神仿徨地打量四周。
　　城楼下，萧麒看到帝王毫发无损，心里一定，准备前往城楼上，城楼上却瞬间响起了爆炸声，火药味在空中四溢。
　　“陛下！快跑！！”文武百官们惊慌失措，大声呐喊。
　　元沉站在原地，听着身后爆炸声，决绝地爬上城沿处，视线看着楼下的萧麒，大声呼救：“萧麒，救驾！”
　　说完，他马上跳下城楼，在空中坠落，如同一只不惧死亡的雄狮。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萧麒会接住他！他不会死！！

　　意料之中的，萧麒没有拒绝。
　　他飞身接住了坠落的帝王，神情恭敬又忠诚。
　　一落地，他放开元沉，退开距离，声音关切：“陛下，可有受伤？”
　　“萧将军，朕，毫发未损。”元沉缓缓一笑，神情镇定，视线看向飞箭来的方向，双目渐渐阴冷。
　　“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惩罚！”锦衣卫首领蔡延在帝王面前跪下，低头请罪。
　　“查！给朕查，刺客到底是谁？？如果查不到，蔡延，朕要你一族的脑袋!!!”元沉收回视线，转移到蔡延身上，冷冷地命令。
　　“喏！”蔡延听到帝王的威胁，一下子如坠冰窟，迅速领命，起身离开，带领一众锦衣卫，往飞箭射来的方向探查而去。

　　“可惜了。”霍明月看到元沉没有死，遗憾地道，神情稍微失落。
　　“阁主，我们回府吧，这次，足以元沉皇帝日日夜夜胆战心惊了。”雪月神采飞扬，声音清脆地陈述。
　　“也是呢，活着，才能慢慢玩。”她肆意一笑，重新恢复活力，运转内力，踏雪而去，化为一道风，掠过丛丛树林，再无踪迹。
　　雪月望着主子消失的方向，握着飞天弓，紧随离去。

　　宣德门被毁，帝王元沉早已被萧麒护送回宫，文武百官们，纷纷离去，最后只剩下大理寺少卿，在此处停留。
　　霍之云穿着官服，站在硝烟滚滚的宣德门前，眼眸灼热，心里滚烫。
　　飞箭之上的玄气，他已经猜测出了是何人所有。
　　“大人，这是桂公公身上的飞箭。”霍玉双手捧着带血的飞箭，恭谨地陈述。
　　他从霍玉手上取过飞箭，认真地端详，心里肯定着某个念头。

　　“他回来了。”他优雅而笑，眉目温和，肯定地判断：“霍玉，小恩人，就在京都。”
　　“主子，可要寻？”霍玉眉头紧锁，心里对于刺客的目的，非常的忌惮。
　　“寻。”他毫不犹豫地道。
　　“喏。”霍玉领命离去。
　　坐上马车，霍之云轻轻擦拭箭头上的血迹，眼神温柔，心里的某种希冀，越来越强烈。
　　“小恩人，竟然你不来见我，那就让我去见你吧。”他把干净的羽箭放在桌面上，轻声呢喃。
　　马车哒哒声，覆盖了车内人的呢喃话语，无人听见。
　　羽箭之上沾染的淡淡梅香，渐渐在车内散发，似有似无，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