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28、大军凯旋（一）

　　元和二十六年十二月一日，随着朝阳高挂，一骑汗血宝马上，坐着一位威风凛凛的壮年信使。
　　他执鞭策马，急速从京都城门驾驶而入，穿过主街道，越过层层宫门，直达御书房门前，双手捧着信筒，跪下低头，声音激昂，恭敬行礼：“臣飞虎营三品武骑——萧达，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内，早已下朝的帝王，正批阅奏章，一听到门外萧达的声音，一向不露声色的龙颜，突然开怀一笑。
　　“宣。”他对着身旁沉默的桂公公道。
　　“喏。”桂公公眼眸含着高兴，走出御书房。

　　带领着门外跪着的萧达，进入御书房，桂公公退到一旁，看着再次跪下的萧达，轻声提醒还在批阅奏章的元沉：“陛下，萧信使正在等您。”
　　元沉放下奏章，视线凝视着御桌前地上跪着的萧达，眼眸灼灼，声音笃定地问：“大军凯旋，萧麒何日抵达京都？”
　　“回陛下，萧将军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此次，我军大捷，不仅带回了数千的俘虏，使匈奴已写下投降书，并愿意每年上贡万匹牧羊，还带来了一位前来和亲的匈奴公主。”萧达被头上那道满是巡视的龙目所摄，不敢抬头，声音恭敬又严肃地禀报。
　　“哈哈~”元沉大笑，一脸满意，声音稍微和煦地说：“怪不得今日破晓，大雪忽停，朝阳灿烂，阳光明媚，是个好兆头啊。”
　　“陛下乃真龙天子，得上苍庇佑，天降神将，大昭必定所向披靡！”萧达感觉到帝王的和颜悦色，不由赞颂，一脸拥护，忠心耿耿。
　　“信筒里可是匈奴写下的投降书？”元沉扫视到萧达手上捧着的封闭竹筒，郑重问道。
　　“是的，陛下。”萧达马上回复，不敢有一丝怠慢。
　　桂公公走到萧达身前，弯腰取过信筒，再转身疾步而行，恭敬地向坐在御桌后的元沉呈上。
　　元沉打开信筒，取出已封蜡的书信，打开后，阅览投降书，一目十行，不过几息，就放下信件，一脸喜悦，声音爽朗道：“桂公公，传朕口谕，此次出征大军得胜回朝，朕要带领文武百官，亲自到郊区迎接，以慰军心，行凯旋之礼，以示天下，以告天地！”
　　“诺！”桂公公恭谨地遵从。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萧达一脸感激，满是诚恳地低头跪拜。

　　萧达离去，元沉从位置上站起，走到开着的窗前，望向外面绽放的冷梅，心里的某种念头，不断下坠，某种深藏的忌惮，不断上涌。
　　看来萧麒的这一次破釜沉舟的做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选择，他不能再动萧家了。
　　真是有点可惜了。
　　不知这次，是萧麒的谋略，还是另有高人指点呢？
　　竟然揣摩君心，如此准确。
　　竟然敢如此揣摩君心，那么大胆。
　　会是霍之云吗？
　　霍家！霍家！！霍家！！！
　　心里默念着，元沉冷冷一笑，视线锐利地看着树上的寒梅，如同看着仇人，仿佛要不顾一切，彻底摧毁，才能平息心中的黑暗。

　　御书房内，一片静寂，桂公公站在阴影中，沉默不语。
　　因为他知晓，此刻的帝王，是一座即将要爆发的火山。
　　火山之怒，没有人敢面对，包括他。

　　宁安侯府内，明月楼中。
　　霍明月正坐在最顶层的琴室里，身前一把朱雀色的木琴，她双手轻挑琴弦，优哉游哉地弹奏，琴声清脆，旋律轻缓又柔和，如珍珠敲打玉盘，如雨滴坠落湖面，在楼内散播开来。
　　楼下仆从们听着乐曲，不禁停下手中动作，纷纷抬头寻找琴音来处，一脸陶醉。
　　琴音一停，余音缭绕，闻者神态各异，有人幸福一笑，有人潸然落泪，有人迷茫不知归处。
　　然而琴室之中的少女，却神情淡淡，墨眸清冷，压下乐曲最后一个音，轻声下结论：“此琴有瑕，不可再用。”
　　“小姐，雪月再为您找寻其他的琴。”雪月上前，视线打量了一下朱雀木琴，恭敬地道。
　　“雪月，不要废心了，琴之于我，只是死物罢了。”她摇了摇头，纤纤玉手，轻轻地触摸着琴弦，冷漠地拒绝。
　　站起身，她毫无留恋，走到窗口前，眺望天际边的夕阳，看着余晖洒在冰封的湖面上，周围的屋檐上，眼眸清冷渐渐消失，目光潋滟，轻声感叹:“又是一个黄昏时分。”
　　雪月站在她的身后，抱着朱雀木琴，凝视她的背影，远远看去，总感觉在凝望一个悲伤的少女。
　　谁都不会想到，这个悲伤的少女，正是准确揣测帝王之心的“高人”。

　　十二月五日，大雪又开始下，雪花在空中四处飞扬。
　　京都郊外迎雀亭，大昭帝王元沉，带领文武百官莅临，穿着龙袍，迎着风雪，注目而望大路的尽头，神情肃穆。
　　巳时三刻，大军终于出现在视线中，军队当前之人，正是英姿飒爽的萧麒，穿着甲胄，双目如鹰般锐利，整个人气势如虹。
　　元沉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却如沐春风，手向上一挥，桂公公高声呐喊：“大军凯旋，奏乐！”
　　随着这道命令，宫中乐师指引乐队众人，奏响凯旋之曲，曲声高昂又欢快，欢快又激烈，伴随着大军前行，直到军队在帝王三丈之处停下，乐曲才结束。
　　萧麒从马上一跃而下，疾步走到帝王面前，恭敬地行臣礼，高声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大军，众将士一同行跪拜礼，齐声呐喊：“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声敬仰，响彻云霄。
　　元沉眼眸锐厉，声音十分庄严：“萧将军快快请起！众位将士们，快快请起！尔等此次击退匈奴外敌，卫我边境疆土，扬我大昭国威，大昭子民，将会永记在心，朕也会永记在心。”
　　“陛下，护佑大昭子民，是作为将士之使命，吾等甘愿肝胆涂地，在所不惜，惟愿吾君圣明！”萧麒抬头，直视帝王，神情恭敬，言语却暗含玄机。
　　呵！这是在讽刺他作为帝王，不够圣明吗？
　　萧麒刚羽翼丰满，就开始要反抗他了吗？
　　元沉心里怒极，脸上却恰恰相反，儒雅一笑，和煦地道：“此次有功之人，朕必定一一论功封赏！”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军众将士，齐声拜谢。
　　萧麒嘴里念着拜谢词，却不曾低头，双眸望着元沉，神情坦荡。
　　面前这位帝王，再也不能够随便动他，再也不能随便动萧家，萧家在这一刻，将会迎来新的生机。
　　他心里无比肯定。
　　这场赌局，他成为了赢家，高高在上的帝王，彻彻底底的成为了输家。
　　萧麒站起身，昂首挺胸，气势如破千军万马，令人无不生畏。
　　帝王身后站立的文武百官们、各位皇子们，暗里波涛汹涌，心里无不一抖。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朝廷局势，将会因为萧家的再次崛起，而有新的巨大变化。

　　“萧将军，众位将士们，朕携文武百官、太子及各位皇子，与尔等，一同前去太庙、太社，向天地、祖先等告禀，行献捷、献俘之礼！”元沉一脸和煦，眉开眼笑，爽朗地陈述。
　　“谨遵陛下圣意！”萧麒恭谨地答复。
　　“谨遵陛下圣意！！！”大军将士们一同高声回应。
　　元沉满意一笑，转身走向御马，一跃而上，缓缓骑行而去。
　　萧麒神情淡淡，骑上铁骑，大声道：“将士们，我们跟随陛下，前去太庙！”
　　“陛下万岁！将军威武！！”大军兵将声音激动又兴奋，不停地呐喊，一路前行，不惧风雪，不畏严寒，挺直身躯，整齐有序地大步迈进。
　　队伍之中，穿着一身玄铁铠甲的男子，姿容不凡，眉目若青山，周身气息内敛又沉稳，正式历经沙场，立下多次军功的莫石。
　　他从看见帝王的那一刻起，周身血液全部冰冷。
　　原来统治大昭王朝的帝王，并没有三头六臂，姿容也不像地狱的夜叉。
　　可是这样一个神色和悦、礼待功臣的君王，为何任他的子民，在灾厄中流离失所、尸横遍野？为何任他的朝廷官员贪污枉法、视百姓如蝼蚁？为何任他的皇子们厮杀争斗、涉及无辜？
　　元沉，作为帝王，真的配吗?
　　回忆过往，莫石不断思考着，心里如层层麻线纠缠，寻不到源头。
　　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最后定格在小草那张清秀淡漠的脸庞上。
　　他无法忘记，在天下阁顶楼之上，她双眸极度清冷，眺望远方，目无一物。

　　莫石知道，那一刻的小草眼里，没有帝王，没有大昭，只有天地。
　　而他想要做的，是在这天地里，成为一把助她可以自由翱翔的利剑，让她前路无阻，让她高飞天地之间。
　　这是作为家人，他唯一可以为她做到的事情。
　　骑马前行，雪花坠落甲胄之上，他抬头，看向天际，心里无比笃定，她就在不远处。
　　小草，石头回来了。
　　他心里默念，眼眸极快速地划过一道温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