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27、制作梅花糕

　　雪月打开窗，一阵浓重的寒意传来，她瑟缩了一下。
　　窗外白雪遍地，树木结冰，枝丫上层层压着厚雪，远处房屋砖瓦之上，也覆盖着厚厚的雪，天上大雪纷飞，空中雪花飘落，湖面上的水，早已成冰。
　　“还在下雪？”一道凉薄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传入雪月的耳边。
　　“是的，小姐。”雪月转身，走进卧室，为少女披上温暖的狐裘，轻声回复。
　　穿戴好棉绒制成的靛蓝罗裙，外披雪白狐裘，手上拿着热汤子暖手，少女青丝被一支如意珍珠簪子盘起，眉间画上一朵梅花，眉眼清冷，优雅而笑，正是就快及笄的霍明月。
　　她从梳妆台起身，走到打开的窗前，眺望窗外雪景，眉头舒缓，声音喜悦：“这场雪，下了足足一个月，石头他们应该可以回京都了。”
　　寒冬之时，匈奴军队，粮食武器竭尽，兵将伤亡惨重，边城战事，从年初到现在，持续了这么久，到如今这个时候，十成要投降的。
　　石头凯旋之日，不远了。
　　她神情笃定，双眼明亮。
　　“如小姐预料，边城战事即将结束，兰珏护法，有传书信过来。”雪月欢快地道，双手捧着一封信，神情恭敬又钦佩。
　　霍明月听到兰珏的名字，神情温和，转身取过书信打开，一一阅览信中内容，接着走进燃烧的火炉子面前，把书信丢掷其中，任其被火光焚烧。
　　“后花园的梅花，应该开了，雪月，我们去摘梅花花瓣吧，哥哥爱吃梅花糕。”她巧笑嫣然，声音温软地念叨。
　　雪月一怔，仿佛没有想到少女会记得这个事情，抬头观察她的神情，接着低头道：“小姐，要不等雪停了，再出去？外面天寒地冻的，万一生病了，霍世子可是会很愧疚的。”
　　“无妨，我的身体，没有这么脆弱。”她拒绝，并且好奇地说：“雪月，我想看看梅花，在风雪中，是怎么样的一个姿态，竟然令无数学子吟诗作对，千字赞颂的。”
　　都说梅花高洁，拥有傲骨，只在寒冬绽放，兰珏曾说她像一朵梅花，她要看看如何像，哪里像。
　　“是，小姐。”雪月不再反对。

　　霍明月踏步而行，百褶裙轻摆间，裙上所绣的凤凰，仿佛要飞出，欲飞天际，她在雪月撑伞之下，缓缓而行，身后跟随一众丫鬟。
　　冷风凛冽，雪花飘扬，她眼眸澄澈，穿着温暖的棉鞋，走过长廊，跨过几道拱门，越过亭台楼阁，才到达了宁安侯府的后花园。
　　栽种着的十几棵梅树，齐聚一处生长，此刻树上的每一根枝丫上，都被冰雪包裹，然而冰雪之中，却冒出无数朵纯白的花朵，点缀其上，争相绽放，冷风吹拂间，一股冷香在空气中肆意飘浮，时不时有花瓣随着雪花飘落到地上，缠绵不休。
　　她从伞下疾步走出，在梅花树下驻足，抬头仰望树上的梅花，声音灵动地陈述：“原来梅花，是这样的。”
　　面对冷雪的冰封，要骄傲地绽放。
　　面对环境的残酷，要肆意地活着。

　　傲骨铮铮，性情清冷。
　　确实像她。

　　“小姐，还在下雪呢。”雪月急忙追上来，把伞放在她的头上，遮掩坠落的雪花，语气焦灼。
　　她低头，看向雪月，眼眸全是笑意，嘴角的两个酒窝，挂在脸上，语气雀跃：“雪月，你快看，这梅花多美。”
　　雪月望着她的笑脸，不由沉醉，夸赞地说：“小姐，更美呢。”
　　如此肆意欢快的主子，雪月还是第一次看见。
　　来到霍府，最值得开心的事是，主子能够常常快乐的笑，回归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一切情绪。
　　霍明月被夸赞容颜，眼眸得意，自信地笑，视线望向空中坠落的雪花，伸出纤手，接下一片片坠落的雪花，感受手心处的冰冷雪花，周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明月？”一声温润的声音传来，带着熟悉的磁性，令人心里发颤。
　　她听到霍之云叫自己的名字，陡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身穿官服的霍之云，身后跟随着霍玉，在后花园小径中停下，视线紧紧凝视着她，眼眸微怒，眉头微皱，气息冰冷。
　　“哥哥。”她收回视线，收敛笑容，眼神躲闪，身躯僵硬，双脚如灌了铅沉重，一脸惊怕，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果然是她。
　　如此寒冷的天气，还站在大雪下，冷风肆虐，欣赏冷梅与飞雪。
　　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奇心竟然如此重吗？
　　一目了然，确定了是霍明月，霍之云心里疑惑，踏步前行，直到在少女身旁停下，侧头看向她，脱口而出：“明月，为何来此？”
　　低头不敢直视的霍明月，怯怯地抬头，观望他的神情，稍微放松地回答：“哥哥，我想做梅花糕，因此前来摘梅。”
　　梅花糕？
　　是做给他吃的吗？
　　瞬间明白了少女的用意，霍之云眼里冰冷彻底消散，转为一片和煦，气息温润，语气却担忧：“现在还在下雪，你应该等雪停了，再出门摘梅，现在就出来，很容易冻着的。”
　　“明月知道哥哥顾虑，因此穿戴了一身厚厚的衣服，周身温暖，并不感觉寒冷。”她有所预料，所以神情骄傲地陈述，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
　　“母亲如果知道，她肯定更加担忧的。”霍之云知道少女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因此搬出母亲，震慑她的胆大妄为。
　　她一怔，眼神后怕，眼眸恳求，语气紧张：“哥哥，你不要告诉母亲，好不好？”
　　“跟我走。”霍之云眼神宠溺，神情温柔，伸出右手，手心向上，放到她的左手旁边，强势陈述。
　　她视线看向他的大手，眼眸挣扎了一下，把左手放上去，小声呢喃：“哥哥就会欺负我。”

　　霍之云握紧少女的小手，听见她的碎碎念，嘴角稍微上扬，拉着她，缓缓走进后花园中的小亭中，亭子周围，有屏风遮□□处，命人围炉起火煮茶，他安排她坐在炉子旁边的石凳坐下，为其轻轻拂去发上的雪花，神情专注。
　　坐在石凳上，静静凝视着他照顾自己的模样，霍明月心里如同小鹿乱撞，双颊不由发红。
　　谦谦君子，温文尔雅。
　　芝兰玉树，笑如清风。
　　这样的霍之云，真的太吸引她了，但是作为霍明月，她不能被吸引。
　　“哥哥，可以了。”她出声制止他的亲昵行为，眼眸澄澈，尊敬道。
　　“确实可以了。”霍之云淡淡一笑，稍微拉开距离，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沉默地等待壶中热水滚烫。
　　二人陷入沉默，视线不再对视，炉火渐渐燃烧着，火光照映在她的脸上，也照映在他的墨眸中，驱散了一身的冰冷寒气，亭内温度渐渐回暖。
　　壶嘴呼出的热汽，在空中上飘，在她与他之间，搭建起了一层烟雾，烟雾里，她与他一同望向对方，但是那层烟雾，隔绝了彼此的视线，对方的轮廓，在彼此的眼里，变得朦胧，变得模糊。
　　谁也无法看清，彼此眼眸中的那抹深邃，代表了什么样的情感。
　　也没有人，敢去探究。
　　“哥哥，水热了。”俄而，她出声提醒。
　　沉默刹那被打破。
　　霍之云闭了下眼，再次睁开，墨眸沉静，起身拿过热水壶，把一半热水倒在旁边桌子上的玉瓷中，开始一一清洗茶具，动作行云流水，尽显优雅。
　　清洗完后，他用夹子夹起两个小茶杯，放在她与他的桌前，接着在茶壶中放下茶叶，再次拿起热水壶，往茶壶中倒入一点热水，开始洗茶二三次，最后才开始泡茶，让茶叶在热水中柔软，直到汤色翠绿明亮，才拿起茶壶，在两个空的茶杯倒茶，茶香四溢，香气清高，闻者头脑清醒，神思敏捷。
　　“喝热茶，可以暖身子。”他放下茶壶，执起茶杯，微酌一口，声音磁性。
　　“可是很苦。”她神情挣扎，一脸不喜。
　　“不喝？”他神情倏然严肃，墨眸暗沉。
　　“我喝！”她妥协地道，愁眉苦脸地拿起茶杯，一口喝下，却一脸惊喜地发现，此茶唇齿留香，味甘鲜醇，好奇地问：“哥哥，这是什么茶？”
　　随着她喝下茶，霍之云神情已经重新恢复温润，面对她的提问，眼眸柔和，云淡风轻地陈述：“产自安徽一带的‘齐云瓜片’，千金难得。”
　　放下已经喝空的茶杯，她眼巴巴地望着装着茶叶的茶罐，一脸渴望。
　　霍之云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企图，噗嗤一笑，声音宠溺地道：“这茶叶，我就得了两罐，等下我命霍玉从风云楼拿另外一罐送过去明月楼，可满意不？”
　　“满意满意，谢谢哥哥。”得到礼物，霍明月双眸满是欣喜，欢快地回答，露出雪白的牙齿，甚是可爱。
　　“等雪停了，我和你一起去摘梅花。”霍之云肯定地陈述，双眸直视着一身放松的少女。
　　她倒茶的动作一顿，接着继续倒茶，一脸乖巧，声音软软地回应：“一切听从哥哥的。”

　　霍之云满意一笑，视线看向外面仍然下着的大雪，脑里划过一道稍纵即逝的念头，脱口而出道：“明月，你就快及笄了。”
　　被忽然提及这个事情，她心里一愣，眼神有点恍然，声音柔弱地陈述：“确实快了。”
　　“可有想要的礼物？”他视线专注地看着她的神色，墨眸好奇。
　　“礼物？”她微酌一口清茶，回味甘甜，声音清脆：“只要是哥哥送的，我都喜欢。”
　　模棱两可的答案，让霍之云心里有点不快，表面却一脸平静，淡淡地开口：“那我就给你准备一份，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礼物。”
　　独一无二？
　　是什么礼物呢？
　　稀世珍宝？绝世丹药？
　　.......
　　她眼神探究，一脸好奇地望着霍之云，心里不断琢磨。
　　念头千万，她眉头紧锁，一脸思考的样子，引得霍之云嘴角悄悄上扬。
　　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她只好作罢，一脸盼望，语气雀跃地说：“哥哥，我忽然好想快点到及笄之日了。”
　　“你可以很期待。”霍之云眼神真挚，一脸自信。
　　“呵呵~”她被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逗笑，身子抖动，不小心打翻了桌上自己的茶杯，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欢快。
　　“你笑什么？”霍之云一脸疑惑。
　　“哥哥...哈哈...你刚刚的样子...如果是被爱慕你的女子看见，一定会被迷倒的。”她停顿地解释，眼角因剧烈的笑意而有点点泪迹。
　　“是吗？”他神情沉静，墨眸深邃，轻声而问，瞳孔中倒映着天真活泼的少女，心里一片苦涩。
　　她不懂情爱，所以看不穿他的心。
　　他已坠爱河，却不敢拉她共赴。
　　因为身份，因为家族。
　　然而，这一切，她都不知晓。
　　而他，更不敢说破，只能选择冰封这段禁忌的感情，沉入海底，永不见天日。

　　“哥哥，雪停了！”她视线看向外面，雪花已停，惊喜地道。
　　双眸重新凝视他的墨眸，却发现他竟然在发呆。
　　把手放到他的面前，晃了晃，轻声地连续喊：“哥哥？哥哥？哥哥？！”
　　摇晃的手，突然被抓住，她凝视他已经聚焦的墨眸，讨好一笑，催促道：“哥哥，我们快去摘梅花吧。”
　　猝不及防地与少女对视，他发现自己握住了她的纤手，他迅速放开，眼帘低垂，避开视线，赶紧开口同意：“好。”
　　得到允许，霍明月转身，疾步离开亭子，踏上雪地，兴高采烈地往开满冷梅的梅树奔跑而去。
　　他起身，迅速平静心里的情绪，然后紧随而去，并且不断地警醒着。
　　此时此刻，在她的面前，他是一位兄长。

　　跑到绽放着朵朵冷梅的树旁，她回头，望向身后缓步而来的霍之云，眼里划过一道惊艳的光芒，稍纵即逝。
　　只见高大俊朗的男子，在雪地之中，踏步而行，身姿高雅，墨眸沉静，周身气息，温润柔和，如清风，如朗月，如朝阳。
　　她眼睫轻颤，墨眸明亮，不由挥挥手，催促道：“哥哥，你快点过来！”
　　霍之云本是在雪地中缓缓而行的，但是前方少女娇俏软语，他不禁迈大脚步，身体比大脑先作出反应，急切地走到她的身旁，然而风姿毫不凌乱，一脸沉稳。
　　“可要摘哪一朵？”停下脚步，他微微低头，轻声地询问。
　　“哥哥，我有让雪月拿梯子和钩子哦。”她机灵地道，侧头看向雪月，手指前方最中间的大树，嘱咐：“雪月，我要摘那颗树上的梅花。”
　　“好的，小姐。”雪月欢快地笑，转身命人去拿梯子和钩子。

　　稍顷，男仆们搬来了梯子和钩子，霍明月欣喜地走上前去，手腕处却被大手拉住，她回头，与霍之云对视，有点疑惑：“哥哥，怎么了？”
　　霍之云神情严肃，担忧又强势地说：“明月，这梯子有点太高了，你上去不安全，我上去摘，你在下面站着。”
　　“可是哥哥，你的身体？”她想拒绝。
　　“就按我说的来。”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话毕，他从她的身旁擦肩而过，接着在一众人的视线里，走上了梯子的最上面，眼眸沉静，神情悠然。
　　她在下面站着，担心地道：“哥哥，你小心点。”
　　“我没事。”他低头安抚一笑，声音平和，接着陈述：“我要摘梅了，你安心等我下来。”
　　梯子下面的男仆们，神情战战兢兢，却不敢相劝，只能更加认真仔细地扶着梯子，配合霍世子的一举一动，背后冷汗涔涔。

　　霍明月站在树下，眼眸专注地凝视梯子上的霍之云，眉头紧锁，心里莫名后悔。
　　她刚刚应该阻止他的。
　　万一摔下来.......
　　心里刹那冒出一丝恐惧，她双手紧握成拳，眼角扫了一侧的霍玉，心里的忐忑稍微放下，但是脸上依然担忧。
　　然而被众人担忧的霍之云，却没有一点害怕，反而是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站到这么高的梯子上，在寒冬之中，摘梅花，说来别有一番滋味。
　　作为霍世子，由于身体原因，府中上下，全把他当做易碎的菩萨，有点点危险的行为，都不会让他去做。
　　又摘下一朵梅花，他轻轻嗅着，冷香扑鼻，不由欢喜一笑，接着又继续摘下下一朵，直到袋子里，满是梅花，才心满意足地走下梯子，把钩子交还给上前而来的霍玉。

　　等霍玉退开，他捧着装满梅花的袋子，走到少女的面前，双手放到她的怀里，声音欢快：“这些，可够了？”

　　霍明月小心翼翼地抱着梅花袋子，双眼通红，声音哽咽，生气地道：“不够的话，哥哥是还要去摘？”
　　“有何不可？”他神情坚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去付诸行动。
　　“哥哥！”她大声地喊，双眼氤氲，眼角倏然坠落一滴眼泪。
　　“怎么了？”他有点讶然，心里惊慌了一下，连忙急问。
　　“哥哥，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她低头，擦拭眼角的泪痕，再抬头直视着他，一脸恳求。
　　“好。”他出声应允，毫不犹豫。

　　得到了他的承诺，她微微一笑，纤手在袋子里拿出一朵梅花，声音柔和地陈述：“哥哥辛苦了，做好了梅花糕，我让雪月给你送过去。”
　　“好，那我等着。”他双眸期待。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喜悦。
　　在这一刻里，他发现自己，面对霍明月，可以无所不能。

　　与霍之云同行了一段路，在长廊尽头分开，她走向明月楼，他走向风云楼，彼此回头，却不在同一时间。
　　回到明月楼，雪月伺候着她，脱下狐裘，接着拿着摘下的全部梅花，走向小厨房。

　　霍明月看着雪月离开，她在美人榻上躺下，旁边正是已经起火的热炉，她闭上眼帘，在温暖的室内，全身心的放松，渐渐陷入沉睡。
　　梦中，她重新站在了雪地之中，梯子上坐着摘梅花的霍之云，他掉了下来，而她却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坠落，没有人上前救他。
　　“不！”她彻底惊醒，一脸惨白。
　　“小姐，梅花糕制作好了。”门外，雪月捧着一碟精心而作的梅花糕，走进室内，欢快地道，接着把梅花糕的盘子，轻轻地放在桌上。
　　她站起，到桌旁坐下，视线打量着梅花糕，拿起一块，放到嘴里轻咬，轻轻咀嚼，梅香充斥唇齿之间。
　　原来他喜欢吃的梅花糕，是这种味道。
　　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吃完一块，她望向雪月，轻声而问：“爹娘那里，可送了？”
　　雪月神情恭谨，迅速回复：“回小姐，已经命人送过去了，霍世子那边也是。”
　　她安心一笑，继续吃下一块梅花糕，眼眸波光，一片潋滟。

　　风云楼书房内，霍玉拿着木盒，缓缓走进。
　　霍之云正在批阅卷宗，忽然停下，视线看向霍玉手中的木盒，不由发问：“可是明月那边送过来的梅花糕？”
　　霍玉在桌上放下，恭敬地回复：“是的，主子。”
　　霍之云站起身，迅速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盒中玉盘装着的六块梅花糕，香气飘溢，冒着热气。
　　“你退下吧。”他吩咐霍玉。
　　霍玉听从吩咐，离开书房。
　　直到室内只有他一人时，他才伸手取过一块，慢慢吃下，神情愉悦。
　　窗外，夜幕早已降临，风雪再次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