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26、仲秋节之夜（三）

　　霍之云为何有这样异常的反应呢？
　　他刚刚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然后想到了什么呢？
　　她明明很投入的扮演着霍明月，是刚刚有什么破绽之处吗？
　　霍之云，现在是重新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吗？
　　霍明月心里感到非常的遗憾，毕竟好不容易建立的兄妹之情，瞬间消散，这结果，确实令人沮丧。
　　未等她细想，就被人打断思路了。
　　“嘉宁郡主，半月之后，永和公主将在府中，举行生辰宴，不知郡主可有时间赴约？”面容高雅，双眸沉静的太子殿下，元景缓缓走到她的身前，轻声问询。
　　她和霍之云一同停下脚步，霍之云没有说话，但是眉眼更加冰冷，望着元景的视线，如寒冰尖刺，锐利锋芒。
　　“永和公主，府内珍藏众多，生辰宴之时，吃的美食，更是口味一绝，明月，如果你来的话，肯定很好玩的！”元睿眼眸期待，神情雀跃地鼓励。
　　她淡淡一笑，戴着狐狸面具，视线瞥了一眼身旁站着的正散发冷气的霍之云，委婉出声：“太子殿下，十三皇子，此事待我禀报双亲之后，再做决定。”
　　“期待嘉宁郡主可以前来。”元景神情沉静，对于被人婉拒之事，不露声色。
　　“明月，希望到时可以看见你。”元睿有点失落，但仍然眼神希冀，声音期待。
　　“告辞，太子殿下，十三皇子。”霍之云忽然开口，拉着她，越过二人，疾步离开。
　　她来不及话语告别，只能挥手致意，抬步与霍之云离去。
　　彻底消失在二人视线之后，她与他坐上前来搭乘归家的马车，气氛安静。
　　盘膝而坐，背靠车壁，她轻轻揉着刚刚被霍之云握紧而发红的手腕处肌肤，神情稍微不快，低头不语。
　　她在因为神情变化多常的霍之云，而生闷气，双眸因愤怒而发红，就像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兔子，一脸不敢反抗。

　　但是霍之云，自上马车坐下之后，一身淡定，取过一本书籍慢慢打开，一双墨眸认真专注地阅览着，仿佛感知不到她的愤怒情绪。

　　“哥哥，为何不让我去？”她取下狐狸面具，开口打破沉默，神情不爽。
　　在她质问的视线下，霍之云合上书本，墨眸与她交汇，四目相对间，他语气淡漠地一一陈述：“霍明月，永和公主乃是皇上同胞嫡姐，她的生辰，皇家各位皇子，皆会前往，你若此次答应前去，就是明晃晃地闯入皇家之争的漩涡中了，”
　　“我不是不让你去，而是想让你知晓朝中局势，再三思而行，太子殿下虽然已是东宫，但是他日之事，谁都无法预测，霍家世代权贵，父亲手握重权，早已被众位皇子觊觎已久，只是一直找不到破口，而如今，你的存在，就是那个关键的破口，因此，不要任性，也不要对皇家任何一位皇子，过于接近。”
　　“明月，不要动心，特别是皇家之人。”
　　面对着这殷切嘱咐自己的霍之云，她心里感到惭愧。
　　对于身份的转换，她一直有个误区，那就是她始终对皇家之人，毫无畏惧，但是那是小草的心态，而作为霍明月来说，她要对皇家之人，保持敬畏。
　　“对不起，哥哥，是明月误会了。”她神情愧疚，出声道歉。
　　凝视着真诚道歉的少女，霍之云身上的冰冷气息，逐渐消失。
　　罢了，他和她置气，不过是让暗中小人得意，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他不应该做。
　　心里暗自叹息，他神情彻底和缓，双眸温润，柔和地道：“明月，你是我唯一的嫡妹，是霍家的掌上明珠，我不愿你踏入皇家之争中，权谋之下，暗含层层危险，时时刻刻致命，我只愿你余生平安顺遂，你要知道，作为兄长，我不会害你。”
　　“哥哥教训的是。”她神情乖巧，一脸遵从，声音软糯。
　　霍之云温雅一笑，墨眸灼灼。

　　马车缓缓而行，在夜市之中穿梭人群，她打开一侧窗沿，看向外面的夜景，眼眸波光浮动，神情放松，静静凝视。
　　在马车的轻轻摇晃下，她头上的步摇也在轻轻的晃动着，身上的莲香流动在车间，耳边听着人群里的嬉笑声、打闹声，不禁闭上眼休息，渐渐的，她靠着车壁，彻底陷入沉睡中.......
　　霍之云看着书籍，直到听到车内少女的均匀呼吸，才再次放下书，视线移到安静沉睡的她的脸上，一一扫视，最后定格在樱桃小唇上，心里划过一道电流。
　　闻着车内空气中漂浮着的莲香，他那双墨眸，电光火石之间，被层层暗黑笼罩着。
　　心脏噗嗤噗嗤地跳，一声快过一声，好像要从身体里脱离出来，身体的温度刹那间发烫，如火山爆发。
　　他有种渴望，想吻上去，尝尝那双樱桃小唇的滋味。
　　不！他不能！那是他的同胞嫡妹！
　　大脑里意识清楚，然而身体却先一步反应，他的手指，早已触碰上那一口朱唇，感受着指下的柔软，他心里极度地欢喜。
　　今夜，他仿佛彻底明白了什么。
　　元景对于她的企图，元和对于她的靠近，他神情冷漠，不是因为生气，更多的是妒忌，妒忌他们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的，以异性的身份，讨她欢心。
　　而他，对于她来说，永远只能是兄长，永远不能是追求者。
　　意识到这点，心里就越疼痛，整个人也越发的冰冷。
　　今夜是谁动心？
　　是他！
　　他对霍明月，动了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然而，这样的感情，是禁忌，是不伦。
　　眼眸划过种种挣扎，他心脏剧烈抽搐，疼痛感越来越强烈，脸色渐渐苍白，神志陷入魔障中。

　　鼻尖轻嗅，霍明月闻到一股沉香，环绕着自己，非常的近，她十分好奇这股沉香来自何处，因此睡意全消，睡眼惺忪地睁开，视线渐渐清晰，倒映于瞳孔中的是霍之云五官立体的容颜，她眼眸波光跃动，刹那惊讶，疑惑道：“哥哥？”
　　纤手拉开他在自己唇上的指尖，脸上莫名发烫，她眼睫眨了眨，星眸灵动。
　　想到之前吃的冰糖葫芦，她轻声问：“哥哥可是给我擦去唇上的冰糖葫芦糖渣？”

　　来自少女那清脆又软糯的声音，惊醒了陷入魔障中的霍之云，他直视着一脸信赖自己的霍明月，心里不禁畏怯。
　　在这双明亮澄澈的双眸里，他的感情无所遁形，却也难以表达。
　　他不能对她动心。
　　这份感情，也应该挥刀一断，彻底泯灭。
　　这样，才是君子所为。
　　仿佛想通了些什么，他脸色回归红润，温和一笑，殷切地嘱咐：“下次少吃冰糖葫芦。”
　　说完，他回到原来的位置坐好，重新打开书本，安静地浏览书中内容。

　　霍明月，视线追随着霍之云的一举一动，神情窘迫。
　　没有想到，她吃冰糖葫芦，还有糖碎沾染在唇上，并且一直被他看在眼里，那个样子，一定很丑。
　　太丢脸了。
　　她单手遮掩住唇部，另外一只手重重地擦拭朱唇之后，才放心地挪开。
　　打开窗帘，才发现早已离开喧嚣的夜市，外面夜幕沉沉，晚风清凉。

　　马车随着车夫“吁”的一声，平缓地停在宁安候府门口。
　　打开车帘，她先走出，扶着雪月的臂弯，走下马车。
　　身后霍之云缓步而出，下马车后，对她道：“明月，我送你回明月楼。”
　　她神情温婉，委婉拒绝：“夜已深，兄长快回风云楼吧，我有雪月她们陪伴着，兄长勿忧。”
　　被拒绝的霍之云，观察她的神情，心里困惑，却尊重地道：“好。”
　　她微微一笑，感激道：“谢谢兄长今夜陪我，明月先走一步。”
　　话毕，她转身离去，毫不留恋，仿佛之前那个双眼满是哥哥，欢喜雀跃的少女，只是幻象。
　　霍之云留在原地，墨眸黯淡，指尖停留的独属于少女唇上的温度，让他心尖疼痛。

　　霍明月疾步走进明月楼，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恼羞成怒。
　　在霍之云的面前，她一直想保持着美好的一面，可是刚刚的窘迫，却让她心神失守，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暴怒情绪。
　　她为何如此在意自己留在他眼中的形象呢？
　　难道如雪月所说，霍之云对于她来说，不是兄长，不是朋友，而是倾慕之人吗？

　　陷入爱情中的人，只会一叶障目。
　　她不能成为这样的傻子。
　　心里极力否定某个答案，她坐在梳妆台前，任雪月一一拆下发上首饰，沉默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眼眸清冷。
　　脑海里回忆着今夜种种，霍之云的那双温柔注视她的眼眸，那一个个喜悦的、温和的微笑，她的心，咚咚咚地跳动着，速度加快，漏了好几拍。

　　沐浴更衣，睡在榻上，盖上被子，室内灯火熄灭，一片黑暗，她闭上双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对霍之云，是动了心的，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霍之云回到风云楼，沐浴更衣之后，坐在书房内，拿起画笔，在宣纸上一笔又一笔，画下一位少女的轮廓，秀眉如柳，眼眸清冷，玉鼻如葱，粉唇如樱，身穿红色罗裙，披着狐裘，手持玉兔灯，视线凝视着作画人，淡淡一笑，如同神女笑看世间，眼中毫无波澜，赫然正是今夜他惊鸿一瞥的霍明月，只是少了一幅狐狸面具。
　　放下画笔，他瞳孔剧烈收缩，右手触碰上画中少女的眼眸，墨眸与画中少女的眼眸对视，心跳再次加速，情绪混乱，如翻江倒海，巨浪向他扑面而来，把他淹没。
　　迅速把画卷合上，接着放进书柜中，与众多画卷混在一起，最后合上柜子，他走到打开的窗口面前站立着，吹着凉风，墨眸却忍不住望向对面在月光之下，室内一片黑暗的明月楼，心里渐渐沉重。

　　仲秋节之夜，夜市喧嚣，直到天际破晓，才回归平静，而风云楼内，灯火通明，主人一夜未睡，思绪如线，纠缠交错，无法解开。

　　情之一字，万般痛苦，霍之云双眼通红，心里如是想。
　　桌上，满是展开的书信，信中之人，全是霍明月，他再一次翻阅关于她十四年的过往。
　　心里某种希冀，让他如此执着。
　　如果少女不是他的嫡妹.......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