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25、仲秋节之夜（二）

　　高楼旁边的茶楼顶层，有一处窗沿微微敞开，一眉目清朗的青年，视线扫过楼下街道，突然定格在人群中仙人之姿的霍之云身上，惊讶地道：“皇兄，我好像看到了霍之云。”
　　室内榻上正下着围棋的沉静男子，忽然停住，放下棋子，走到青年旁边，推开窗沿，眼眸冷峻，俯视楼下的一切动静，他清晰地看见了霍之云的精湛箭术，也清晰地看见了霍之云把玉兔灯赠予一位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眼神温柔又珍惜。
　　“确实是他。”他淡淡一笑，一脸笃定。
　　说完，他把视线移到狐狸面具的少女身上，眼眸划过一道暗芒，心中有所猜测。
　　“皇兄，没有想到霍之云，箭术这么厉害，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温柔的一面，那个少女应该就是他的嫡妹霍明月吧？可惜戴了面具，不能得以一观全貌，听说是个姿容艳丽的少女呢。”青年言笑晏晏，眼眸好奇，语气遗憾。
　　“元睿，竟然好奇，不如前去一见？”他眼眸注视着青年，语气鼓励，夹着难以察觉的蛊惑。
　　元睿一怔，灿烂一笑，神情欢快地道：“皇兄，您和我一起去。”
　　沉静男子正准备拒绝，还没有出口，就被元睿拉着，急速地下楼，往街道奔跑而去。
　　人潮拥挤的夜市里，他与元睿穿过层层人海，终于看见了前方缓缓漫步的霍家兄妹。
　　“元睿，找到了。”他轻声对还在四处观望的元睿道。
　　“太好了，皇兄。”元睿神情惊喜，依然拉着他前进，大声喊：“霍之云！！”

　　正在吃着冰糖葫芦的霍明月，听到身后有人喊着霍之云的名字，转头望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映入眼帘的是两位容貌相似，但是气质不一的男子，一沉静一活泼，她的眼眸波光浮动。
　　“哥哥，那是谁？”她收回视线，凝视着霍之云温润的眼眸，好奇地问道，心中却有所预感。
　　来者穿着低调，却一身贵气，她隐隐觉得，会是两位皇子。
　　“是太子殿下元景和十三皇子元睿。”霍之云望着走来的两位男子，坦然地陈述。
　　太子殿下？
　　雪楼的真正主人，欺骗无念方丈的人，雪无生前死后仍然在心中一直守护的人。
　　让她前几年的人生，陷入地狱的幕后凶手。
　　从听到他的名字开始，她藏在心里的那股沉寂的杀意，滚滚燃烧着，不禁低头，看向地面，遮掩眼睛里的层层黑暗。
　　“不要怕，有兄长在这里。”霍之云以为她害怕，不由安抚道。
　　“霍之云，真的是你呢。”元睿声音开朗地道，在他兄妹面前一尺之处停下，神情高兴。
　　“十三皇子，”霍之云淡淡称呼，看向他身后的沉静男子，声音稍微恭敬：“太子殿下。”
　　“霍大人，今夜你我，皆是游客。”元景轻声陈述，视线扫了一眼他身边低头的少女，温和地道：“这位可是嘉宁郡主？”
　　“正是舍妹——霍明月。”霍之云肯定地回答，视线望向仍然低头的她，郑重维护：“舍妹胆小，请殿下和十三皇子见谅！”
　　“是我和元睿上前打扰了。”元景一脸抱歉，谦和地说。
　　谁能想到面前这位谦谦君子的太子殿下，内里却是藏着一颗满是阴谋诡计、嗜血如麻的心呢？
　　太子看起来与世无争，却是众多皇子中，最大的野心家。
　　“呵呵~”她嗤笑一声，抬头望去，瞳孔中倒映着元景那张面目淡雅的脸庞，声音喜悦地夸赞：“哥哥，原来太子殿下，这样的好看。”
　　元景不由愣住，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星眸，心脏不由停了几拍，不知为何，他竟然在这双眼睛里，感觉到了深深的凉意，明明是澄澈的，明明是明媚的。
　　“明月，可要回家？”霍之云听着她夸赞一个男子的容颜，看着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个俊美的男子，心里忽然烦闷，视线打量着出现的二人，在这一刻里感觉非常的碍眼，不禁提议。
　　惊觉出口时，他才发现自己这个提议十分失礼。
　　对面站着的元景，视线对上霍之云神情不悦的墨眸，有点惊奇。
　　据暗探查到的消息，霍之云与他嫡妹的关系，只是表面的恭敬温和，然而现在看来，事实却恰恰相反。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随着霍之云的提议，变得剑拔弩张的气氛。
　　“霍世子，现在时辰不算迟，待会城门口那边，还有烟花盛会呢，去城门高处看烟花绽放，嘉宁郡主一定会喜欢的。”元睿仿佛感觉不到霍之云对他们兄弟二人的不待见，言笑晏晏地陈述。
　　被提及的霍明月，视线从对面温雅淡笑的太子殿下，扫过朝气勃勃的十三皇子，最后定格在身旁的霍之云侧脸上，手轻轻地扯着他的衣珏，眼眸期待，温软发声，请求道：“哥哥，十三皇子所说的烟花盛会，明月想去看看，看完再回府，好吗？”

　　霍之云与太子殿下对峙的视线收回，侧头望向她，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凝视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终究是心软地选择退让，温柔地应允道：“只能看一会，看完了，我们就回府。”
　　“谢谢哥哥。”她欢快地道谢，瞬间眉开眼笑。
　　元睿听到霍之云答应，咧唇一笑，心里上下忐忑的动静，一下子安静了。
　　温雅淡笑的元景，把两兄妹对话的神情举动尽收入眼，那双平静的眼眸之下，层层暗流滚动，心里某些想法，忽然滋生。
　　霍家，霍之云，好像有了弱点了。
　　但是这个弱点，是否致命，关键在于看到弱点的人，怎么去利用，怎么去掌控。

　　在元景眼里，已经被视为天真善良的霍明月，毫无戒心，一心期待去观看烟花盛会。
　　然而他却不知道，真正的猎人，往往是先变成猎物出现的。
　　本来是兄妹同游，加入二人，瞬间变得更加热闹了，霍明月与元睿性情活泼好动，相逢就一见如故，话题众多，相视而笑，引得身后安静跟随的两位沉稳男子，频频注目。
　　“十三皇子，性格开朗，颇受女子欢喜，太子殿下，应该管管，毕竟与女子太过接近，会落得一个‘好女色’的坏名声。”霍之云与元景缓缓而行，视线看着前方站在霍明月身旁的元睿，眼眸暗沉，语气凉薄地建议。
　　“霍世子严重了，元睿年纪还小，再过两年，就会沉稳了。”太子殿下依然温润，淡淡地陈述，仿佛听不出他的警告，话里试探，出声夸赞道：“嘉宁郡主性情与元睿相近，元睿欢喜，世子何不成全？”
　　“太子殿下，皇权之争，舍妹天真，请勿要牵涉到她，霍家，从始至终，只忠于帝王。”霍之云知道二位皇子此番接近，必有所谋，所以开口言明立场，并且冷声警告。
　　“霍世子言之过早，日后，立场不一定不能变，不是吗？”天子殿下淡淡地说。
　　“太子殿下，已是东宫，为何如此？”霍之云神情冷淡，心里疑惑，直白求解。
　　元景因他的诘问，停下了脚步，沉默了一下，温润回答：“为了自保。”
　　霍之云愣住，他以为元景，是为了早日登上王位，结果竟然是如此的意外。
　　明明太子殿下，身后站着的是权贵家族——徐家，徐家世代经营制盐产业，江浙一带的盐场更是垄断，可谓是牵制着国之命脉，家中更是人才辈出，官场上政治才能卓越。
　　拥有着这样依仗的太子殿下，竟然说是为了自保。
　　真是荒唐的笑话。
　　到底是什么，让太子殿下，如此畏惧？
　　“太子殿下，无论如何，今夜之后，君为君，臣为臣，臣之嫡妹，请勿再靠近。”霍之云停下脚步，侧身而立，双目直视着他，虽然心有疑虑，却没有选择追问下去，而是面容冷酷，声音沉重地再次警告。
　　元景淡淡一笑，眼眸温和，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满是冰冷，不置一词。

　　“哥哥！要上城门高楼去了！”在城门下脚步顿住的霍明月，转身看向身后远处对立而站的二人，高声喊道。
　　霍之云移开视线，迈开脚步，疾步而行，走到她的身边，温柔一笑，声音舒朗：“明月，我牵着你上去。”
　　“好的，哥哥。”她眼眸信赖，欢快地道。
　　牵着他的手，踏着阶梯，一步一步地登上城楼，没有看身旁的元睿，也没有看他身后跟随而来的元景，视线一直望着他，嘴角一直上扬。

　　“很开心吗？”他回望着一直微笑的她，轻声地问。
　　“嗯，很开心。”她肯定地回答。
　　他得到确定的答案，胸腔抖动，嘴角上扬的弧度，一直未停，不顾身后之人的冰冷目光。

　　“皇兄，霍明月，是个很有趣的少女呢。”元睿望着一起拾级而上的兄长，神情明朗，喜悦地陈述。
　　“是吗？”元景眼眸幽邃，低声呢喃，视线望着前方的霍家兄妹，心里下着一场巨大的雪，寒冷刺骨。
　　没有人，可以拒绝他，更没有人，可以阻挡他。
　　霍家如此作为，终有一日，他必定让霍家众人，一一跪地求饶。
　　首位跪地之人，一定要是霍之云！

　　竟然他如此重视霍明月，那就从霍明月开始吧。
　　元景收回视线，眼眸半遮，隐藏着心中层层铺设的暗谋。

　　登上城墙，抬头仰望夜空，满天星辰闪烁，映入眼帘，似坠入一副画中仙境，令人不禁陶醉其中。
　　“哥哥，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是北极星吗？”她一脸兴奋，手指着北方夜空上发着耀眼光芒的一颗星星，好奇地求问。
　　“是的，人们如果在深山大林里，迷了路，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只要追寻着这颗星，就能找到出路，重踏光明大道，重返喧嚣人间。”霍之云知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轻而易举地为她解惑，并且温柔陈述着北极星的故事，神情沉稳又柔和，如君子，似仙人。
　　“真是一颗美丽的星星，让人悲伤。”她眼眸中的笑意渐渐隐去，低眉细语，夹着淡淡的哀伤。
　　“悲伤？为何如此说？”霍之云满腹疑惑，追问道。
　　“哥哥，北极星给人带去希望，可是如果有一天它不再升起，那深山大林里迷路的人，该有对绝望啊，那种渐渐地等待死亡，渐渐地看着自己呼吸停止，是很悲伤的。”她仿佛身临其境，脸上渐渐苍白。
　　“明月！”他握紧她忽然冰冷的手，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嗖嗖嗖~”，一道道巨响在空中炸裂，耀眼的一束束光芒，腾空升起，划破黑暗的夜空，绽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绚丽又灿烂，接着化作千万颗小火星坠落，渐渐泯灭，泯灭中，又绽放着更多盛开的花，光亮如白昼。
　　在一声声的烟花绽放声中，她回神过来，看向紧张的霍之云，轻声陈述：“哥哥，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凝视着脸色渐渐红润的少女，感受着少女渐渐温暖的纤手，霍之云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着欣喜的笑容，声音明朗地问：“明月，你可有想许的愿望？”
　　她嫣然一笑，视线看向夜空中绚烂的烟花，双手交叉而握，眼眸明亮又澄澈，声音郑重地念着：“一愿大昭国泰民安，再无战事；二愿霍家繁荣昌盛，世代相传；三愿哥哥平步青云，身体安康。”
　　话毕，她侧头看向天人之姿的霍之云，眼眸清冷，神情端庄，在烟花光芒照射在她脸上时，如神女降临世间，凝视世间凡人。
　　霍之云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之时，心里极度震撼，如天崩地裂，似大山将倾，他身体僵硬，脸上温柔神情顿住。
　　为何如此像？
　　那双极度清冷的眼眸，他无数次在梦中看见的眼眸，他笔下无数次画下的眼眸，为何一模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呢？
　　“明月，你...是谁？”他忽然伸手扯下她的狐狸面具，眼眸急切，声音仿徨地质问。
　　“哥哥？”她眼眸讶异，一脸疑惑，神情不知所措地喊着。

　　城墙下，百姓们高声惊叹，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眼眸喜悦又充满希望，神情幸福又欢乐，有一家人相携而来，有年轻夫妇二人同行，有老者孤身前来，有稚龄儿童，有远方游子。
　　随着烟花的绽放，纷纷祈福，纷纷许愿。
　　烟花盛会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众人满载而归。

　　从高楼上下来，霍明月神情懊恼，时不时地看下已经一脸冷峻的霍之云，心里郁闷又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