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24、仲秋节之夜（一）

　　日夜交替，仲秋节至，朝廷罢朝五日，普天同庆。
　　世家贵族早已安排府中仆从，装饰台榭，挂上红色的灯笼，在桌上摆好各种瓜果与口味不一的月饼，府中桂花朵朵盛放，香飘十里，家族之人在晚宴结束后共聚于此，谈笑风生，欣赏着高挂在夜空之上的圆月，京都百姓争着抢占酒肆高楼，一边听着一层大堂内说书人讲着嫦娥奔月的神话传说，一边赞叹圆月之美，明月之亮，学子们更是纷纷吟诗作对，以月作赋。
　　夜市之喧嚣，声乐之优美，令人陶醉其间，流连忘返。
　　霍明月与家人一起在主厅内吃完晚食，与双亲分别之后，正欲返回明月楼，长廊中却被前方芝兰玉树的霍之云，挡住了去路，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双眸与他对视，疑惑发声：“哥哥，可是有话和我说？”
　　自从霍之云派人去彻查她的过往，到了解她过往的全部之后，态度稍微有所转变，偶尔如今忽然这样，不知是有何目的？
　　她心里不由戒备，有点猜不出他的用意。
　　“明月，今夜夜市繁华热闹，可否与哥哥一同出游，共赏花灯？”霍之云头戴瓷白玉冠，身穿浅蓝丝绸内服，腰间挂着一块半月玉佩，外披白色狐裘，手持热袋子，眉眼精致，神色柔和，声音磁性又温柔，开口邀请。
　　她站在原地，神情讶异，心里忍不住猜测。
　　霍之云这是打算接近她吗？是彻底接受她妹妹的身份吗？
　　这个邀请，她是可以视为哥哥对于妹妹的一种亲近之意吧？
　　“可。”她沉默了一下，出声应允，欢快一笑，眼眸澄澈，声音清朗：“有劳哥哥了。”
　　少女巧笑嫣然的模样，倒映在霍之云的眼眸中，他的心脏，又开始了异样的频率跳动，然后隐隐作痛。
　　原来他的妹妹，如此容易高兴，只因为他的一点点靠近。
　　她是期待他的，期待着同母兄长，接纳她，亲近她，保护她。
　　然而过往的十四年，她在外历经苦难，重回家族，面对的却是他的诸多怀疑，她一定很难过，即使从未表露。
　　“不会，是我甘愿的，而且你是我唯一的嫡妹。”他眼眸坚定，话语切切。
　　“嗯。”霍明月轻声回应，眼睛灵动，睫毛微颤。

　　站在霍之云身侧，踏步而行，从侯府而出，缓缓走入主街，她视线看着街上来往人群，目光明亮，如两团火在眸中燃烧着。
　　夜市商贩做着各种美食，卖着各种佳节饰品，在不断地吆喝着，武师们表演着各种杂技，引人围观惊哄，街道边树上的桂花争相绽放，纯白如雪，花香四溢。
　　穿梭其间，她不禁眼花缭乱，眉眼皆是欢喜。
　　“卖面具！好看又可爱的各种面具，物美价廉！走过不要错过啦！！”一位三十多的粗矿男子，大声地吆喝着，引人注目。
　　她路过之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视线望着他摊位上挂着的一张狐狸面具，眼眸欣喜。
　　“可是想要？”霍之云视线追随她打量的方向看去，声音温柔。
　　她侧头，与他四目相对，迅速地点头，一脸渴望。
　　只见霍之云，嘴唇上扬，拉着她的手腕，走进摊位面前，才放开，接着左手取过挂着的狐狸面具，轻声地说：“明月，哥哥为你戴上可好？”
　　“这位公子好眼光，这狐狸面具，是我这里最贵的一张呢。”粗矿男子喜上眉梢，望着取下狐狸面具的男子，出言夸赞。
　　显然，他是知道自己遇到了贵客。
　　被询问的霍明月，不由呆住，注视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眸，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点头同意。
　　“真乖。”霍之云夸赞，然后靠近着她，微微弯腰，低头与她相隔极其近，为她轻轻地戴上狐狸面具，在她发后绑好绳子，才稍微退后，视线打量着她，再次夸赞：“明月，这狐狸面具很适合你，很好看。”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眸中倒映着霍之云那张俊美非凡的脸，耳边听着他对自己的夸赞之语，仿佛还能感受到他刚刚靠近自己所呼吸的每一道气息，脸上开始滚烫，耳尖渐红，心跳加速。
　　“谢谢哥哥。”她低声细语地道谢。
　　“明月，你可有其他什么想要的？”霍之云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用手摸了下她的发顶，继续温和地道。
　　美人之计，让人轻易走进要命的陷阱，还甘之如饴，不愿挣脱，只求美人欢心。
　　此时此刻，她终于理解了君王为美人而罢朝的那颗心了。
　　她望着如此平易近人的霍之云，灿烂一笑，手指着他身后远处的高楼，挂在最上面的彩灯，声音悦耳地陈述：“哥哥，我想要那盏玉兔灯，你可以帮我赢下它吗？”
　　那边很多人在围观着，还有一众人在排队，最前站着的人，正手持弓箭，往高处彩灯上的绳索射去，却没有一箭射断，败兴而去。
　　很显然，那里正在竞技，而竞技的关键，在于箭术、眼力、臂力、心性，而和其他参加的人员相比，霍之云的身体，就限制了他在箭术这块的学习。
　　她这样的请求，无疑不是一种挑衅和讽刺。
　　然而，出乎意料的，霍之云没有知难而退，而是迎面直上。
　　站在人声鼎沸的夜市街道里，她清楚地听到，他很肯定的话语。
　　霍之云视线扫了一眼彩灯之下正在一一射箭的人群，一脸风轻云淡，眼眸自信，声音动听地说：“有何不可呢？明月，只要你想要，只要我能给，我都会给你，包括那盏玉兔灯，你且看看，兄长如何为你赢下的风姿。”
　　“世子？”他身后站着的霍园，神情担忧，不禁想劝阻。
　　“无妨。”他看向霍园，眼神坚定。
　　霍园心里一切想劝阻的话语，再未发声，沉默地服从。
　　霍明月看到了，但是她只是欢快地笑着，目光信赖，声音雀跃地说：“好，那我就等着哥哥了。”
　　她想看看，霍之云如何有这样的自信，是什么底气，让他这样的轻狂？
　　在她那般雀跃的神态下，霍之云视线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大手不禁又再次抚摸上她的发顶，微微弯下腰部，四目相对时，他那双如墨玉般透亮的凤目，含着笑意，话语温柔地嘱咐：“明月，不要乱跑，也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就在这里等我。”
　　世间险恶，人心丑陋，特别是这繁华的京都，即使暗处他安排了很多暗卫，但是他还是担心，一个疏忽，就让这鲜活美丽的嫡妹，再次消失。
　　多年前的幕后黑手，至今为止，霍家始终没有找到。
　　望着如此温柔的霍之云，说着担忧的话语，仿佛真的是她的兄长，她那被冻结成冰的心湖，稍微有了一丝裂缝，而从裂缝吹进来的风，温度那样的灼热。
　　她在此刻，竟然有点想退却。
　　“好的，哥哥。”她启唇，轻声回应，一脸乖巧。
　　霍之云眼眸深邃，灿烂一笑，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深深地刻在她的眼眸里，重重地烙印在她的心上，成了她一生都难以磨灭的记忆。
　　他转身走去，自然地站在竞技排队的人群里，半个时辰后，他才站在最前面，却引得众人注目，因为其风姿过人，面容似仙。
　　然而，对于众人的视线，他没有任何在意，眼神淡淡，缓缓走进放着弓箭的桌前，一手拿起弓，一手拿着箭，把箭放到弦上，神情淡然。
　　但是随着他臂力拉伸之后，他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一变，只见他挺胸昂头，目如闪电，气息均匀，箭头方向瞄准高楼上几十尺绑着玉兔灯的绳索，手一放，飞箭势如破竹，如同千军万马，绳索刹那间断裂，从楼上掉落。
　　“霍园！”他高声喊道。
　　“是，主子。”霍园飞身而去，接住正在急速坠落的玉兔灯，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递给他。
　　“天啊，他射下来了！！他竟然一箭就射下来了！！！”
　　“这是哪家贵公子？箭术如此了得，容颜更是一绝啊！！！”
　　“也不知这公子赢下的玉兔灯，是送给哪位美人？”
　　“......”
　　围观群众，有人惊讶，有人疑惑，有人崇拜，更有人推测，议论声一阵又一阵。
　　可是被议论的霍之云，却置若罔闻，取过玉兔灯，抬步而行，穿过人群，向她走来，眉眼间意气风发，直到在她身前停下。
　　“明月，这是你要的玉兔灯。”他把手上的玉兔灯放到她的手里，眼眸和煦，声音温润地祝福：“愿吾妹明月，从此时开始，岁岁平安，年年欢喜。”
　　霍明月手提玉兔灯，用力握紧，眼眸氤氲，与他对视，喜悦一笑，声音感激地陈述：“谢谢哥哥，这是明月今夜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与祝福。”
　　说实话，霍之云通过箭术，赢下玉兔灯，她心里是震撼的，他再一次推翻了她对他的认知，要不是他身上确实没有内力，她都要以为眼前的人，是个修为高超的武者。
　　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今夜的他，格外动人，令她感觉，她拥有了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哥哥。
　　内心深处的愉悦感，她无法欺骗自己。
　　就这样吧。
　　暂时就这样吧。
　　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这样的感情，也刚刚好。
　　不要前进，也不要后退，就站在这条线上，就以这样的身份。
　　她在心里默默地劝告自己，不要再去深究那些更复杂的情感，对于霍之云。
　　夜晚的微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上半张脸，戴着狐狸面具，樱桃小唇，露着白齿，绽放着笑容，眼若秋水，与一身高雅的霍之云，同向而行，气氛融洽，在人群中，欣赏美景，也成为他人眼中的一处美景，引人频频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