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21、真真假假

　　小草就这样留了下来，以霍明月的身份，成为了宁安候府的掌上明珠。
　　每日丫鬟仆从环绕，各种山珍海味、绫罗绸缎、首饰珠宝、名家书画，日日不断地进入明月楼，只为了讨得楼内重新回来的少女，可以片刻一展笑颜。
　　雪月负责盘点和收纳，脸上喜悦，得意地在少女身后道：“小姐，我今天又收到了好多宝贝呢。”
　　明月楼四层，是偌大的书房，小草坐在书房窗沿上，眺望着对面的风云楼，瞳孔深幽，满是清冷，回头扫了一眼愉悦的雪月，她淡淡地说：“你喜欢就好。”
　　“小姐，你不开心吗？”雪月呆了一下，一脸疑惑。
　　她摇了摇头，眼底划过一道冷芒，声音却软糯地回复：“开心，这都是家人亲自挑选送过来的，我怎么会不开心呢？”
　　但是，这所有的礼物，都是给予霍明月的，而不是给她的，所以这些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她明明很清楚这点，心里因为这些而起伏的波涛却那样的汹涌，仿佛要把她淹没。
　　面对霍家对霍明月的爱，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留恋。
　　原来亲情，是这样的滚烫，是这样的沉重。
　　“小姐，你是霍明月。”雪月望着她冰冷的面容，仿佛看到了面容之下，被掩盖的畏惧，不禁强调。
　　“嗯。”与雪月对视，她微微一笑，彻底被说服。
　　是不是真的霍明月，有什么关系呢？
　　从她被慕容离认定为霍明月的那刻起，她就是宁安候唯一的嫡女，大理寺少卿霍之云唯一的妹妹。
　　混乱的思绪得以平息，她放松自己，和雪月一同沉浸在收礼物的忙碌中。
　　对面的风云楼，顶层的书房内，霍之云提笔在画卷之中作画，神情雅致，对坐在书房内絮絮叨叨的父亲，没有回任何话语。
　　“之云，你妹妹初来乍到京都，你带她多出去游玩！”
　　“对了，你如果有空，找个琴师给她，你妹妹喜欢弹琴。”
　　“还有啊，她喜欢吃梅花糕，这个季节，还没有到开梅花呢，不知道桃花糕，她喜不喜欢吃？”
　　“她应该喜欢吃吧，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食吧。”
　　“之云，你妹妹性格温软，可能有点怕你，你稍微温柔点，不要吓着她了。”
　　“......”
　　最后一笔画下，兰花已然绽放在纸上，栩栩余生。
　　霍之云嘴角上扬，心里非常的满意，抬头看向还在念叨的霍庭君，神情无奈，出声打断：“父亲，您查过她的过往了吗？”
　　自从她的到来，如今已有几日，但是父亲和母亲一样，都已经深信不疑，他有点纳闷。
　　到底是一叶障目，还是不愿怀疑？
　　霍庭君被儿子诘问，神情顿住，眼底笼罩着一层浓厚的阴霾。
　　“之云，她就是霍明月，她身上的胎记，你母亲已经辨认过，然后我这边，已经验过血了。”他声音喑哑，神情痛苦地陈述。
　　对于霍明月的过往，他在她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派暗哨去查了，但是暗哨查到的消息，非常的惊悚，让他不忍直视。
　　他视之为珍宝的女儿，竟然沦为乞丐讨生，接着又被人贩卖成为奴隶，最后才遇到一对善良的夫妇，被买下之后，收养成为养女，只是那对夫妇身体孱弱，生来有疾，与她相处还不到一年，就前后病逝。
　　要不是那对夫妇生前曾派人查她的身世，或许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究竟在何方？
　　他现在只感觉庆幸，庆幸他的女儿，历经磨难，终于回到霍家，回到他的身边。

　　霍之云看着父亲忽然痛苦的神情，心里有点震撼。
　　到底在她身上，经历了些什么，才让他那精神抖擞、锐利稳重的父亲，如此深受打击？
　　脑里闪过她那张清秀淡雅的脸，那双澄澈乖巧的墨眸，他突然的莫名想去了解，了解她的全部。
　　其实当年，他在京都知道母亲生下了妹妹，他是极欢喜的，甚至还准备了很多礼物，并且期待她早点到京都，这样他就可以抱抱她了，但是之后，外公收到了父亲的急信，他也知道了，妹妹失踪了。
　　他坐在自己的库房里，凝视着自己给妹妹准备的礼物，心里极度的难过。
　　亲人死亡，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不知道亲人是否死亡，更是一件最残忍的事情。
　　当时他就意识到，父亲和母亲，将会从那一年开始，日日夜夜陷入对于妹妹的思念和愧疚之中。
　　如今妹妹重归家族，也算彻底结束了父母自己为自己设下的地狱牢笼。
　　他，不应该深究了。
　　“父亲，竟然如此，那就为妹妹请封郡主吧。”霍之云心念几转，开口建议，一脸真挚。
　　“好，我明日上朝之后，就和陛下请封。”霍庭君收敛痛苦的表情，眼底满是欣慰，咧唇一笑，爽快地道。
　　霍之云看着父亲重新高兴起来，眼底隐隐笑意，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地肯定：“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母亲，肯定是最高兴的。”
　　倾听着儿子话语的霍庭君，眉眼舒缓，想到夫人，整个人变得一片柔和。
　　“这确实会让她十分惊喜。”他轻声呢喃。

　　送父亲离开风云楼，霍之云转身回楼内，再次走进书房，在罗汉榻上盘膝而坐，喝茶静思。
　　稍顷，他声音冷冽，在安静的室内吩咐：“影一，给我去查霍明月，我要她那些年的全部过往，包括接触的人、做过的事情，不能有任何遗漏。”
　　“是，主子。”暗处传来一道声音，恭敬地回复后，接着很快又恢复平静。
　　茶香、莲香混杂在一起，他轻轻嗅着，墨眸从打开的窗，侧头看向对面矗立着的明月楼，神情淡淡，但是心里却有巨浪翻涌，来回拍打。
　　对于父母，他现在可以选择成全，然而对于霍家，他得万分谨慎。
　　霍家之安，是他作为世子，最大的责任。
　　因此霍明月的真假，他必须确认，是真，他以命相护，是假，他必出手除之。
　　谁都不能让霍家倒下！
　　心里这股强烈的信念，让霍之云内心深处对于妹妹产生的那一丝愧疚，彻底泯灭，他眼神坚毅，一脸冷情。

　　霍家失踪已久的嫡女，重回家族，这个消息震惊了京都所有世家权贵，也让皇宫内的皇子们蠢蠢欲动。
　　京都一片繁华，暗地里却是各个世家彼此间对于财富与权利，一次次无声的厮杀与争夺，而这一股股暗流，此刻因为霍明月的回归，再次波涛汹涌的流动着......
　　层层高墙之内，森严又奢华的御书房，阴沉不定的帝王，听着锦衣卫首领蔡延关于霍家霍明月之事的禀告，眼眸幽暗，喝着大龙袍茶，坐在榻上，下着黑白棋。
　　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元沉嘴角大幅度上扬，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声音迷离：“看来朕的皇子们，又要上演一场好戏了。”
　　他的皇子们，日渐长大，羽翼渐渐丰满，就开始日日觊觎他身下坐着的王位，恨不得他早日驾崩。
　　那位他最爱的太子，不争不抢，神色乖张，但是面具之下，就真的一片淡漠吗？
　　元沉早已看透，只是不想说破罢了，毕竟是他最爱之人生下的孩子。
　　他，愿意纵容。
　　手里捏着一枚黑棋，放在棋盘之上，白棋一方，彻底全军覆没，元沉眼眸满是愉悦。
　　蔡延跪在榻下，听着帝王言语，不敢抬头，背后冷汗涔涔，心里发颤。
　　帝王之心，他不敢妄自猜测，尤其是身前这位心思不可叵测，从傀儡皇帝慢慢变成掌控实权的帝王——元沉。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已经可以预见京都各大世家与皇族之间，必有一场巨大的波涛。

　　京都各大世家权贵，早已收到风，命仆从携带重礼奔赴宁安候府，作为恭贺，贵族少女们，拜帖也一张张的被送往霍府，以求一瞻宁安候嫡女容颜风采。
　　宁安候府门前各家仆从丫鬟络绎不绝，但是都未能踏入宁安候府，只留下拜帖和贺礼，便被打发回府。
　　此番情景，引得来往百姓驻足观望，私下在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

　　“你说，宁安候府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难道是霍世子要相看娶亲了？”有百姓小声发问。
　　“霍大人要娶亲？不知道娶的是哪位女娘？前世修来的福分啊。”有百姓感叹。
　　“不可能吧？世子娶亲，可是大事，要上达天厅，陛下下旨赐福的呢。”有百姓否定。
　　“哎呀，我听说啊，是世子失踪多年的嫡妹，找到了呢。”有百姓信誓旦旦地说。
　　“没听说过世子还有个嫡妹啊！”有百姓纳闷道。
　　“那你是不知道，十四年前，宁安候府夫人跟着现在的宁安候，怀孕在外出游散心所生下的，但是生下没多久，就失踪了，当年陛下还派兵协助宁安候一起寻找呢。”有位百姓白发苍苍，眼眸却明亮，一脸唏嘘地讲述。
　　“天啊，失踪了十四年还能找到，莫不是神仙护佑，这宁安候府嫡女该是下凡的仙女了吧。”刚开始小声发问的百姓，惊叹道。
　　“呵呵，或许是吧。”其他百姓附和着。
　　“宁安侯的掌上明珠可以失而复得，看来是上天感激他战场厮杀多年，护佑着大昭子民，建下累累功德啊。”忽然有人出声称赞，引得众人瞬间安静，眼神惊慌地环顾四周。
　　“那是陛下圣明，神佑大昭，各位勿要胡言乱语！”安静中，苍白头发的老者站起身，开口坚定地陈述，视线锐利地看着众人，众人羞愧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