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22、受封郡主（一）

　　朝阳升起，百官穿戴官服，纷纷坐上马车，前往宫门赶去。
　　重重宫墙内，元沉在御书房执笔写字，神情专注，寥寥十几句，才收笔放下，他眼里满是沉静，拿过桌旁的玉玺，重重地压上宣纸落款，然后再拿起玉玺放回原位。
　　“霍庭君那家伙，今日上朝，肯定会为他的嫡女请封郡主。”他温润一笑，眉眼的阴冷渐渐消失，语气熟捻又笃定。
　　“陛下圣明，霍侯爷一定会感激涕零的。”桂公公恭维着，神情敬畏又不失亲和。
　　元沉眼神怀念，仿佛想起了过往的一些旧事，却又很快地沉寂下去，抬头间，轻瞥一眼伺候自己多年的桂公公，神情顿了顿。
　　“小桂子，时间过得真快啊。”他感叹了一声。
　　桂公公双眸氤氲，声音喑哑：“陛下，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十年了。”
　　元沉眼神黯淡，凝视着几乎是满头白发的小桂子，轻声吩咐：“小桂子，把圣旨收起来吧，随朕一起去上朝。”
　　“喏。”桂公公神情恭谨，小心翼翼地把龙案上展开的圣旨合拢，双手捧着。
　　元沉起身，穿着龙袍，神情威严，稳重迈步，从御书房走出，往金銮殿而去。
　　桂公公从身后紧紧跟随，一脸严肃。
　　帝王走进金銮殿，坐上髹金漆云龙纹宝座，俯视着七层台阶下的文武百官们，眼眸锐厉又深沉。
　　“陛下上朝！”桂公公高声宣告。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台下文武百官们跪地行礼，齐声参拜。
　　“众卿平身！”元沉声音阴冷。
　　“谢吾皇。”
　　“有事进谏，无事退朝！”桂公公再次高声宣告。
　　“微臣有一事，望吾皇成全。”霍庭君穿着甲胄，出列行半礼，神情恳切。
　　“霍侯爷何事相求？”元沉开口诘问，墨眸幽深。
　　“回陛下，几日前，有一少女，持着半月玉佩，来到霍府，经滴血认亲以及夫人辨认其出生就有的胎记，已经确定是臣之嫡女——霍明月，微臣请求陛下下旨，封赐臣女郡主之位，以告天下。”霍庭君严肃地恳求，眉眼真挚，满是对失而复得的嫡女，一腔维护。
　　作为父亲，他深知一个失踪了十四年的少女再次出现，她的过往，必定令人追根究底，特别是她身份之后代表的霍家，更是令她成为众矢之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女儿求得郡主之位，震慑暗中的魑魅魍魉。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再也不能承受第二次失去女儿了，他的夫人更不能。
　　坐在高台上龙椅中的元沉，眼帘低垂，凝视着台下俯首称臣的宁安侯，嘴角上挑，声音淡淡：“宁安侯拳拳爱女之心，朕深受感动，你之所求，朕允了。”
　　“谢陛下隆恩！”霍庭君一脸感激，心里的喜悦，无法抑制，眼底含着笑意。
　　起身之后，他退回行列中，视线看了一眼儿子所在方向，心里安定。
　　元沉看了看行列中的大理寺少卿——霍之云，心里闪过一丝狐疑，他不露声色，一脸高雅沉静，仿佛刚刚讨论之人，与其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霍之云，不喜欢他这个忽然回来的妹妹吗？
　　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元沉诡谲一笑，眼眸戏谑，好像看到了某些好玩的东西。
　　“众位爱卿，不知边城战事，匈奴何时投降？”他在瞬间安静下来的朝堂内，阴冷发问。
　　台下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纷纷跪下，不敢发言。
　　目前前方战事虽然趋势较好，但是匈奴外敌，军备齐全，人数众多，即使被萧麒和莫石联手，打得节节败退，却仍然负隅顽抗，使得朝廷军队死伤众多，粮草匮竭，百姓流离失所，谁都不知道这场战事，还会打多久？
　　“朕的武官们，你们无法估算吗！？”元沉忽然愤怒，一拍龙椅扶手，玉面威严。
　　百官们，无一人发言。
　　在这沉寂之中，一直安静的东宫太子，出声打破僵持的氛围。
　　“父皇，匈奴外敌毕竟有备而来，兵马强壮，但是儿臣相信，在萧麒和莫石两位神将联手之下，我军凯旋之日，必定不远！”太子殿下发声，温和的眉眼，满是安抚，句句肯定。
　　元沉与太子殿下四目相对，瞳孔幽冷，渐渐缓和。
　　“哈哈哈!好！天降神兵，佑我大昭！”他胸腔震动，在金銮殿内大笑，整个人如沐春风。
　　殿内紧张阴冷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和煦起来，百官们，纷纷附和：“天降神兵，佑我大昭！”

　　台下跪着的几位皇子们，神情幽暗，视线纷纷扫向东宫太子，心里情绪复杂。
　　退朝之后，众人缓缓离开，神情战战兢兢，不敢聚集言论。
　　霍之云，望着太子殿下离去的背影，眼眸闪过暗芒，然后大步而行，在宫门口坐上马车后，神情一顿。
　　“父亲。”他做到马车内，尊敬称呼。
　　霍庭君望着芝兰玉树的儿子，心里满意却有点失落，他的儿子，没有小时候那样和他亲近了。
　　“之云，圣旨今天就到侯府了，你和为父一起回府吧。”他轻声嘱咐。
　　“之云正有此意。”霍之云凝视着父亲，轻声陈述。
　　霍庭君神情闪过一丝惭愧，对于猜测儿子可能不喜欢妹妹，而感到抱歉。
　　“那就好，一家人，总该一起的。”他不由强调。
　　霍之云没有开口，神情冷淡。
　　马车哒哒声响起，车内一片静寂，二人各有心事，一同而回......
　　宁安侯府内，庭院雕栏，处处精美绝伦，亭台楼阁，错落有序分布，湖中的莲花，已经凋谢，枝叶枯萎，凉风习习，树上的枫叶渐黄。
　　“小姐，秋天已经来了。”雪月拿着一张披风，给院子外躺在美人榻上的少女，轻轻盖上，小声道。
　　少女肌肤盛雪，五官玲珑，眼睫微颤，瞬间睁开，眼眸如两块乌黑的玛瑙，透亮澄澈。
　　“霍侯应该已经在朝廷上为我请封郡主之位了。”她看着蔚蓝天空上的朵朵白云，神情慵懒，声音温润。
　　“霍家视您如掌上明珠，自然如此。”雪月欣喜道。
　　她听着雪月的话语，内心的湖面上，一圈圈涟漪轻轻荡开，层层波澜起伏。
　　“父亲，与母亲一样，对女儿的爱意，都是一样的深厚与浓烈呢。”她淡雅一笑，神情平静，轻声感叹。
　　爱意，浓烈，惭愧，也同意的浓烈。
　　这郡主之位，源自父母对失而复得的女儿，深深的亏欠。
　　霍明月从出生的那一刻之后，一直都是被爱着的，无论是活着亦或死亡。
　　“小姐，该吃药了。”雪月心里隐痛，拿出一颗丹药，小声陈述。
　　她纤瘦的手，捏起丹药放进唇内，慢慢咀嚼，药内的甜意，让她更加舒缓。
　　绝命谷的丹药，她日日服用，有一奇特功效，可以让血液与他人相融。
　　再次闭上眼帘，她感受着穿过树叶缝隙照射下来的阳光，嘴角微微弧度，一脸静谧。
　　仿佛过往到现在，她就是闺房中的贵族小姐，不谙世事，善良天真。
　　雪月静静地站在少女的身后，守护着，沉默着。
　　俄而，一群丫鬟，在一位嬷嬷的带领下，疾步而入，穿过拱门，在她几丈之处停下。
　　她的休眠被打扰，不由睁开眼，撑起上半身，看向来者，老妇人眉眼慈善，却恭恭敬敬，正是李嬷嬷。
　　“李嬷嬷，可是母亲找我？”她出声问询，眼眸温和。
　　“小姐，侯爷与世子就快归府，夫人命我等为您穿衣打扮，宫中之人，捧着圣旨，也在来的路上了。”李嬷嬷一脸严肃，神情恭谨地陈述。
　　“有劳李嬷嬷了。”她从美人榻上离开，站起身，走向明月楼内。
　　穿着一身浅蓝的香云纱罗裙，用蓝白玉制成的半月簪子，盘起青丝，脸侧些小碎发，一张清秀淡雅的脸，未施粉黛，肤白如玉瓷，眉眼精致，唇色粉樱，只在眉间额上画下一朵玉兰花，就使她超尘脱俗，让人一见，似梦似幻。
　　“小姐天人之姿，真是美极了。”李嬷嬷站在身后，凝视着镜中美人，眼神惊艳，发声赞叹。
　　她没有开口，而是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由恍然。
　　十四年的岁月里，她很少看自己的脸，这是她第一次凝视着自己的模样，如此认真，如此郑重，如此感激。
　　她努力的活着，然后，努力的成长，最后成为这样一位美丽的少女，老头在九泉之下，应该足以安息吧。
　　心里感慨着，她不免想起了老头。
　　“小姐，时间不早了，请您抬步，跟随老奴去前庭主厅了。”李嬷嬷久久没有等到少女起身，不禁出声打断她的沉思，轻声催促。
　　“走吧。”她站起来，转身看向李嬷嬷，眼神温和，一脸乖巧。

　　前庭主厅内，霍之云坐在下座，喝着茶，望向上座坐着的母亲，看她时不时地凝视门口，那盼望期待的眼神，心里滋味复杂。
　　“父亲，桂公公还有两刻，就到府门口了。”他把视线对上上座另外一侧坐着的父亲，轻声提醒道。
　　霍庭君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地说：“之云，你妹妹最是守时，她肯定快到了。”
　　“之云，明月成为郡主之后，你多带她去京都游玩，京都太大，你在她身边，我也比较放心。”慕容离嫣然一笑，慈爱地看向下座的儿子，柔和地嘱咐。
　　霍之云转移视线，看向母亲满是欢乐的容颜，眼眸幽暗了一下，接着又恢复平静，剔透明亮。
　　罢了，母亲，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了，也很久很久没有请求过他做什么事情了，这次，就成全母亲的一片爱女之心吧。
　　心念一转，他选择妥协，点头允诺，语气恭顺：“母亲，儿臣必定护着妹妹，让她在京都，喜乐平安。”
　　哪怕最后，她的身份是假的，也会留她一命，送离京都。

　　“之云，那我就把明月交给你了。”慕容离眼眸欣慰，满是信赖。
　　对于儿子，她是感到抱歉的，自从明月丢失之后，她的心，几乎都扑在了找女儿的事情上，对他难免就有了很多忽略，想到那些年，她心里一片苦涩。
　　霍之云抿唇一笑，眼眸灿若星辰。
　　“母亲，女儿可是来迟了？”霍明月缓缓走入主厅，香云纱罗裙及地，摆动间，扬起轻盈的弧度，眉如柳絮，眼若秋波，笑意盈盈，声若铃铛击打。
　　“月儿，快过来坐。”慕容离看到她进来，眼睛闪过惊艳，接着欢快地呼唤着。
　　她桀然一笑，望着主厅内上座的父母，视线扫向下座左侧坐着的哥哥，就捕捉到了他嘴角的那抹因她出现后，即将消失的温柔笑意，瞳孔稍微一缩。
　　“哥哥。”她直视着他注视过来的凛冽目光，缓缓而行，然后在他身侧的位置坐下，侧头再次对视，一脸乖巧，声音软糯地称呼。
　　“嗯。”霍之云简短回应，然后平静地移开双眼。

　　她一怔，眼眸潋滟，端庄而坐，与家人一起，静等宫中来人，内心却不禁猜忌。
　　霍之云，似乎还在怀疑她。
　　虽然表面上，与她彬彬有礼，但是疏离之感甚是浓重。
　　那股若隐若现的抗拒，即使他收敛得很好，然而她还是察觉得到，他，并不喜欢她的靠近。
　　低垂眼帘，遮掩了眸中层层暗芒，也把那双极度清冷的眼眸，彻底隐藏起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平静的霍之云，坐在她的身侧，衣服之下的那颗心脏，正剧烈地跳动着，就像巨石冲击着他的心墙，然后他听见‘轰’的一声，那片高高的、厚厚的心墙彻底坍塌。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他心里困惑，情绪混乱。
　　眼里再次闪过刚刚少女进入主厅的画面，清秀淡雅的脸上，眉间额头上的玉兰花，热烈盛放，眼若秋水，凝脂在唇，唇红齿白，肌肤如雪，头上青丝盘起，玉簪插入其间，半月剔透明亮，缓缓迈步，浅蓝罗裙轻摆，玉兰花香环绕。
　　少女与他对视之时，展颜而笑，如明月忽然坠落他的心间，融化他的冰冷，直至滚烫，令他的灵魂，在疯狂地撕叫着，在强烈地渴望着，就像风雪里，他遇到了一朵绽放的花，像大火里，他找到了与之狂欢的信徒，像地狱里，他看见了享受死亡的魂灵。
　　霍之云心里一时高兴，一时痛苦，一时欢快，又一时绝望。
　　是错觉吧，一切都是错觉。
　　极力压制着心间的汹涌波涛，他暗自下定论，脸上沉静，眼如深潭，周身冰冷气息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