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2、惊鸿一瞥

　　大昭王朝元和年十九年冬二月，小草和石头，终于来到了繁华的京都。
　　这个时候，离老头逝去的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多月。
　　望着矗立着的高大城门，从建筑的规格上，就能看出建造者的奢靡，一砖一瓦，无不彰显大气、城门两边的雄狮都是用墨玉雕刻而成，挂着的灯笼，更是颜色绚丽。
　　排在进城的队伍最后的位置里，小草眉头一皱，思考她和石头，可能难以进去了。
　　转身拉着石头的手，准备离开的时候，“哒哒哒”的一声，一辆豪华精美的马车，从远而至，渐渐减缓速度，从她旁边越过，一阵风吹过，把车上的小窗锦丝窗帘掀起....
　　她本来就在很专注地凝视着马车，不期然的对上了一双沉静如雪的眼眸，如同看见天地上的一片雪，毫无预兆的滴在她的手心上，停留了一下子，就彻底融化。
　　那是一个十二、三的少年，身披雪白狐裘，脸如白玉，剑眉星目，鼻如玉葱，嘴小唇薄，长得真真无一不精致，仿佛女娲在造人时，偏偏对他细致雕琢。
　　他...是谁？
　　这样一个如玉之人，像小时候，和老头穿街而过时，看到画坊里所挂在墙上的画中仙。
　　真想藏起来，独她一人能赏。
　　念头几转，小草低头的眼眸，深沉如墨。
　　马车很快进入城门，没有一丝停留，守在城门的兵将，恭敬地低头弯腰，丝毫不敢阻拦。
　　当那辆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排队的人群，抬起头，又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刚刚那个过去的，是哪个达官贵人？马车看着好气派。”有人好奇问道。
　　“马车挂着琉璃灯，还有清音风铃，应该是宁安候府的。”有人猜测道。
　　“说到宁安侯府，最出名的就是侯府世子——霍之云了，三岁就能出口成章，五岁就已经作了太子的陪读。”有人称赞道。
　　“那你说，刚刚过去的，会不会是侯府世子呢？”
　　“不敢说，不敢说。”
　　她站得不远，刚好能够听见他们的议论，对于车上少年的身份，有了自己的判断，心里有点感慨。
　　有些人，生来就锦衣裹身，地位显著，如侯府世子霍之云。
　　而有些人，生来就被弃置荒野，身份卑贱，如她。
　　觉得命运不公吗？
　　她不在乎。
　　只是对于不能把那位车上的少年藏起来，有点点感到可惜。

　　“小草，我们...不进去吗？”石头知道刚刚她是要拉着自己离开的，语气焦急地问。
　　“嗯..”她思考着，侧头看向石头，如墨玉的眼眸，澄澈如水，轻声说：“我们得找有水的地方，洗一洗。”
　　前面站着的妇人，听到她的童言稚语，不由转头，眼神怜悯，慈善地指路：“小孩，从这边，大概四五百米，有个小池塘，那里可以洗一洗的，洗干净一点，比较容易进城。”
　　“谢谢娘子。”
　　视线一扫妇人的头发，那长发已经被盘起，知晓女子已经结亲，她语气感谢，并带着石头往妇人指的方向而去。
　　“倒是个有礼貌的。”妇人轻轻感叹。

　　时间回到一刻之前，马车进入城门，在主街道缓缓而行，街道两边的人群叫卖，烟火气浓重，坐在车上的少年，右手按压在自己的心脏处，眉头轻皱。
　　心脏从刚刚看到的乞丐开始，就发出强烈的“咚咚”声，那是一种他从未出现过的感觉。
　　虽然只是一眼，但是那个乞丐的眼睛，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眼睛灼灼，像两团火在里面燃烧着，却又不是单纯的痴迷，亦或者是羡慕、嫉妒，那种情绪，让他看不懂。
　　他，有点好奇，那种情绪，代表什么？
　　乞丐的年龄，至少是七八岁，穿着的布衣脏污，还有破洞，头发杂乱，在那进城的队伍最末处，马车越过之时，队伍里的百姓，甚至守城门的士兵，也都是恭敬低头，只有他，不低头，不畏惧，而是抬头直视着...显得如此特别。
　　明明是很冒犯的行为，然而霍之云却没有一点生气，而是感觉...很有趣。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发现心里浮现这个念头时，他不禁垂眸一笑，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极度荒唐。
　　“霍之云，你是天骄之子，在外，你要注重自己的身份！”
　　耳旁仿佛又响起祖父对自己的嘱咐，他神情恢复平静，好像刚刚的微笑，只是一场幻象。
　　他知道的，知道自己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生来的使命，是什么。
　　因此，他不能荒唐。
　　皇家，视祖父，为眼中刺，视世家，为心头大患。
　　霍家，现在不能出现一点错处。
　　几缕思绪翻转，他的心跳重回平静，眼睛凝视前方，仿佛视线穿过无数高楼、层层宫墙，看到了皇城里，那位高坐王位的帝王。

　　稍微洗干净身上的脏污，她重新穿上之前脱下来的破烂布衣，然后和已经早就洗好的石头，再次到城门口排队入城，士兵们没有阻拦他们进去，倒是有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对他们说了句：“进城后，可以去珲春堂那边，可以免费喝一碗粥。”
　　显然，是看出来他们两人，是第一次进城，并且已经饥肠辘辘了。
　　“谢谢哥哥。”她出声道谢，然后和石头一前一后的进入城门。
　　身居高位的人，日日笙歌，奢靡生活，不理会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人的生死。
　　反而是这些在较低地位的人，竟然次次行善，比如为他们指路洗澡的娘子，比如这位守着城门口的士兵。
　　人心，真的很奇妙。
　　低头在心里再次感叹的时候，她已经踏在了这个王朝里最繁华的京都中。
　　“小草，这里，是天堂吧！好美啊！”石头一改拘谨的神态，兴奋地称赞。
　　她抬头，视线看向城内的景观，呆了一下。
　　主街道两边高楼店肆林立，由红砖绿瓦堆砌而成，街道中车马粼粼，人流如织，商贩的吆喝声，隐隐从远处传来，灿烂的阳光，照耀在那阁楼的飞檐之上，显得颜色更是绚丽多彩。
　　穿梭其中的人群，无不是笑脸盈盈，仿佛如今的朝代早已是太平盛世，若不是一路行来，她曾看到过因饥饿而死的尸体，经历过百姓争抢食物的暴乱，躲避过打劫钱财的土匪，或许，她也会以为，自己看到的皆是虚幻。
　　京都，确实是如老头所说的，富贵迷人眼。
　　然而，这种繁华，从来与她这样的身份没有关系。
　　乞丐小草，从来没有这样的认清楚自己的处境，彻底从这梦幻般的景象中回神过来。
　　“石头，我们去珲春堂。”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冷静地陈述。
　　对于他们二人而言，填饱肚子，才是首要之事。
　　“小草，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这里人多，我怕...你走丢了。”石头大胆地询问，接着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好。”她没有拒绝，把右手伸向他，眼睛澄澈。
　　石头开心一笑，左手握着她的右手，和她并肩而行，心里暗暗地下定决心。
　　他要保护她，就像曾经的老头把他视为家人的保护一样。
　　感受着男孩的亢奋，小草有点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开心，也不明白他现在怎么不害怕自己了，是因为这三个多月相依为命的时光？亦或者是害怕自己到了京都会抛弃他？
　　不管答案是什么，她已经觉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是她的伙伴，他们，一直在前进...

　　经过石头的问路，他们顺利的来到了珲春堂。
　　珲春堂果然在免费发放白粥，只要前来的人，每天都可以领取一碗。
　　“小草，快喝粥。”石头拿着两碗粥，一碗递给她，一碗留给他自己，催促道。
　　“嗯。”她双手接过，感受着粥的热度，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视线四扫，看见周围的人，都喝了，才开始喝起来。
　　放了点盐的白粥，从嘴里灌入，经过喉咙，直到肠胃里，才稍微缓解了饥饿感。
　　把粥喝完，她把空碗交给石头返还，他灿烂一笑，说：“小草，我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她再次点头，接着坐在地上，静静等待石头回来，思绪却开始杂乱。
　　京都这么繁华，应该一日三顿，都能乞讨到食物，等长大一点，石头可以去做苦力活赚钱，她可以去店里当跑腿，或许，以后也能好好活了。
　　等以后衣锦还乡，老头在地下，应该会大笑吧。
　　这一刻，小草是真的计划起来了，也忽然觉得未来，有那么一点值得期待。
　　或许人有了盼头，就不会一心寻死。
　　然而，她只是出了回神，石头就不见了。
　　问了周围的人，包括发放白粥的好心人，没有人说看见了石头，看着她的眼神，也如看到疯子一样。
　　怎么会呢？明明刚刚她还和石头一起喝粥来着，明明刚刚石头还让她等他回来。
　　石头，到底去哪里了？
　　夜幕降临，站在珲春堂门口不远处，视线望着门上牌匾里写着的“珲春堂”三个大字，她眼神幽深，心里极度肯定，这里藏着些什么，而石头的消失，肯定是他看见了什么。
　　直到她被人袭击倒在地上，双眼陷入黑暗里的那一瞬间，看到一张满是伤疤却又陌生的脸，她才明白，从始至终，她都在围局之中。
　　老头，告诉了她京都繁华，却没有告诉她，京都繁华之下，藏有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