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萧家纨绔 ...
-
夏日炎炎,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却看到了些什么,迅速低头避让,不敢直视前方。
前方一队身穿青绿色锦绣服饰、腰侧佩戴绣春刀的锦衣卫,在人群中走过时,视线锐利,扫向两旁避让的每一个百姓,仿佛在搜寻什么人,因没有看到任何异样,不得不大步离去。
小草此时就身在主街右侧的一座酒肆二楼,靠窗而坐。透过虚掩的窗缝,往下看了一眼走过的锦衣卫们,眼神毫无波动。
“郎君,您可还要加酒?”酒肆掌柜恭敬地问,视线看着地上,不敢到处乱看。
她放下酒杯,婉拒道:“掌柜先生,我的酒量不是很好,喝这一壶就够了。”
掌柜还未回话,大堂传来一阵阵的议论声,引起她的注意,安静地倾听着......
“现在又不是寒冬,为什么匈奴忽然犯我国境?这不觉得很奇怪吗?”有人抛下诡异的问题。
“朝廷现在是战还是和,还在不断争论,如果选择和,不知道又是哪位公主联姻了。”有人担忧感叹。
“匈奴一直虎视眈眈我朝大昭国土,它要来犯,难道还要一定是在寒冬,才攻打我们吗?不过是想趁我们不备,给我们重重一击罢了。”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根源所在。
“依我看,匈奴那边是不是收到风声,知道我朝皇帝与天下阁出现了分裂,才如此勇猛果断地攻打呢?”又有人陈述自己的又一观点。
众人不由思索,有些人恍然大悟,有些人还心中茅塞。
“天下阁的力量,有这么大的影响吗?我承认,两年前的大战,确实有天下阁的出手,才能这么快大捷,但是我朝萧旭萧老将军,也不遑多让,要不是有他的存在,那场大战,还不一定就能赢呢。”有人为萧老将军打抱不平。
“要我说,陛下圣明,必定会权衡利弊,定下是战是和!”有人推崇。
“太子殿下,目前暂时摄政,不知道殿下会如何选择?”有人不禁探究。
“......”
听了一会儿,她不再关注大堂中的议论,继续倒酒,细酌品尝。
酒肆掌柜本来以为贵客会让自己把房门关上,但是迟迟没有听见吩咐,心中不由忐忑起来。
“郎君是否觉得惊扰?”他出声询问。
“并没有,听此言论,甚是有趣。”她微微一笑,不仅否定,还表达了欢喜。
“那就好,郎君若有什么需要,可再摇晃门外挂着的风铃,小的一定会马上上来。”掌柜彻底放心,再次恭敬地陈述。
“劳烦掌柜的了。”她轻声回应。
掌柜谨慎又迅速地退下,没有关门。
小草此行目的,是约见了一人,这人的名讳,为萧麒。
说到萧麒这人,他乃是萧旭萧老将军的唯一一个孙子,本来世人都以为他会继承祖父、父亲、叔叔之志,成为大昭的又一位将军,然而事与愿违,他偏僻成为了京中最出名的纨绔。令人无不叹息。
但是,萧麒真的是嚣张跋扈、一无是处的纨绔吗?
根据天下阁查探的线索,恰恰相反,萧麒,是一个非常擅长伪装的高手。
他的演技,骗了所有人。
喝下最后一口酒,她视线看向楼下酒肆门口,刚刚停下的一辆华贵的马车,嘴角上扬。
她在等的客人,已经来了。
用力摇晃门外的线,风铃响动,在余音寥寥里,掌柜没有进门,而是一位穿着华丽锦服的青年男子,提着一罐装满酒水的瓮,大步踏入,然后用脚踢门关闭,身形敏捷的在她对面坐下,并把瓮放在了桌面上。
青年一张男生女相的脸,眉毛修长又浓厚,一双看似风流的眼,闪烁着缕缕幽光,戒备又眼神探究地看着她,却笑意和煦地轻问:“你是谁?”
与温柔和煦的萧麒对视,小草微微一笑,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酒水从瓮中倒入冰鉴里,然后把冰鉴里的酒水再一一倒进觯中。
“萧麒,不管我是谁,我并没有恶意。”她拿着一觯,递向对面的青年男子,一脸诚恳地表明友善之意。
“我凭什么信你呢?”萧麒一边接过她手中的觯,放在桌前,一边脸上温雅,满是柔情地诉说。
她没有逃避,依然直视着萧麒,淡淡地陈述:“凭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却选择不告发你,这样一来,我们也算盟友了,不是吗?”
“呵!盟友吗?那这位清秀的郎君,你可知道要搭乘的船,就快沉了?做我的盟友,可是要命的事情呢。”萧麒突然收敛温和的表情,神情极度的冷峻。
卸下面具的萧麒,双眼冰冷,毫无刚刚的温柔,仿佛一朵罂粟,看着美丽,内里却是取人性命的致毒。
酒香四溢,她抿了一口酒,冰冷的酒水,冷入心扉间,在这酷暑之时,却能够让人极度清醒。
“萧麒,你不该隐藏了。”她放下觯,表情凝重,接着缓缓开口道:“萧家从萧旭老将军扶持当今帝王元沉上位之后,你的父亲、你的叔叔们,不过十年,无一不是死在了战场之上,最后只剩下你一人血脉,与萧老将军相依为命,还有曾经的那一支英勇无敌、令人敬佩的萧家军,不过十年,就已经分崩离析,只剩十几人,在萧家庇护下苟延残喘,世人敬慕英雄,但是英雄,真的是死在了他们为之光荣的战场上吗?萧老将军或许早有怀疑了,才会让你韬光养晦,以纨绔之名,得以保全性命,但是‘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来都是帝王权术,萧老将军已到天命之龄,却步步退让,次次置身于陷境,他是为了保你!”
“但是萧麒,你有智慧,有孝义,有一身武术,萧家的生路,应当是你披甲佩剑,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才能争取到的!要让帝王敬畏,才是你和萧老将军的生路!要让帝王恐惧,才是最后萧家军的生路!!”
迎着萧麒杀意如刀的目光,她坦坦荡荡,从从容容,声声切切,句句刺心。
“狂妄之言,句句挑拨离间,君要臣死,肝胆涂地,乃是萧家之荣,更是萧家军之荣。”萧麒当场挥洒桌上的器具,神情愤怒又坚定,心里却有点迟疑。
他不愿意相信,祖父所忠诚的君王,萧家军所忠诚的大昭王朝,竟然会是置他们于死地的背后推手,哪怕他也曾怀疑,哪怕他也曾质问。
他想起,每当他有持剑与祖父共同上战场杀敌的念头,祖父都是第一个挡在他面前的人,坚定地拒绝,却在他每句“为什么?”里,沉默不语;他想起,当他怀疑帝王之心时,与祖父谈话时,祖父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的变化复杂;他想起,当他质问父亲的死、叔叔们的死时,祖父脸上的麻木与绝望.......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祖父的奇怪之处,这一刻,他如坠冰窟。
帝王元沉,竟然早就不能容下萧家了,而祖父,却在发现后,任刀锋一点一点落下,只为忠君。
小草望着萧麒忽然的了然,淡淡一笑,冷冷地评价:“萧老将军,重情重义,却更是愚忠。”
评价完后,她神情惋惜地摇了摇头,从衣袖里拿出一封陈旧的信封,封面上沾染着鲜血,她把信,放在了萧麒的桌前,接着站起身,俯视对面仍然坐着的萧麒,双眸悲悯。
“所有的真相,都在这里面了。”她语气真挚地陈述,接着又再次劝告:“萧麒,你的生路,萧家的生路,都在你自己的手中。”
她没有错过在她把信件放在萧麒桌前时,他眼里的震惊,显然他已经认出了信封上的字迹,是谁所写。
“你到底是谁?”萧麒双手颤抖地拿起信封,眼眸直直地盯着她,冷声质问。
“天下阁阁主。”这一次,她没有回避身份问题。
在她出言陈述身份之后,隐蔽处里正准备出剑之人,默默的放下武器,气息更加谨慎,但是她却一一听得清晰。
在萧麒踏入这家酒楼后,她就知道有十几位内力深厚的高手,躲在暗处提防,只是她毫不在乎罢了。
“原来如此。”萧麒听到她的身份,心里诧异了一下,脸上却恢复了温柔和煦的神情。
他没有打开信封,而是把装着书信的信封放在了衣襟里,起身向她行了一礼。
她起身,没有拒绝,安静地接了这一礼。
沉默的瞬间里,她懂他的感激,他欠她的人情。
在目送萧麒从喧嚣的主街离去,她把视线收回,看向室内桌上重新摆上来的一坛酒,眼神愉悦,不由自主地兴奋了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热闹繁华的京都,也该更热闹一番了。
不知这次,大昭王朝朝堂里的霍之云,在萧麒的选择下,又会站在哪一边呢?
还有那位宣称要通缉天下阁的帝王,这次又是否重掌朝政呢?
竟然这大昭不能容她的天下阁,那就乱一乱吧,看是谁成为最后的赢家。
思绪纷飞间,她忽然想起那年霍之云邀约她,眼里的渴盼,而她至今为止,从未赴约。
喝下觯中忘忧,她听着楼下大厅以及街道外的喧嚣,单手托左脸脸侧,闭眸沉思,心里对于是否现在前去赴约,感到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