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15、石头之志

　　一座高耸入云，雕栏玉琢的阁楼在寂山山脉之上屹立着，如同一头巨大的雄狮，欲往天际飞跃，撕破苍穹。
　　阁楼最高处，正竖立着一把旗帜，上写三个潇洒肆意的大字——“天下阁”，旗帜在风中飘扬，飒飒作响。
　　小草坐在书房内，阅览着大昭皇帝宣告天下的通缉令所写的内容，一脸从容不迫，仿佛她不是通缉令里被通缉的目标人物。
　　“元沉皇帝看来非常生气呢。”兰珏神情玩味，喝着大红袍茶，语气戏谑。
　　“他生气，不是很正常吗？”她双眼清冷，理所当然地陈述。
　　毕竟，这是天下阁第一次在天子脚下，杀了这么多人，甚至还牵涉朝廷之人以及世家贵族的家属，即使曾经有砍杀敌国将领，助国军大捷之事的存在，但对于王权的挑衅，对于帝王的生死威胁，元沉皇帝，终究不会选择纵容。
　　哪怕他知道，他这一招，会引来又一只猛虎。
　　琢磨着元沉的用意，她心中了然，这份通缉令，是赤裸裸的警告。
　　警告天下阁，不能走向王权的对立面。
　　“小草，你要杀元沉皇帝吗？”兰珏眼里邪肆，语气诡谲地发问。
　　她放下宣纸，墨眸清冷，直视着他邪肆的眼睛，否定道：“不杀，除非成了真正的死敌。”
　　兰珏灿烂一笑，一脸愉悦。
　　他确定了一件事，小草，无论怎么变，骨子里的那股凉薄，不曾减去半分，即使现在她以天下阁之名，行善百姓，嫉恶如仇。
　　司马寻改变了她对世人的行事方式，学会感知世人悲欢苦乐，却改变不了她的本性。
　　虽然不知道兰珏在高兴些什么，但她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开心，而不是虚伪的假笑。
　　“我去看看石头，你随意。”她起身，准备前往石头所住的梅寒室。
　　兰珏愉悦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殆尽，劝导地说：“小草，他的遭遇，不是你的错。”
　　停顿了一下脚步，她眼里闪过一丝暖意，樱唇轻启：“我知道，只是我终究欠了他。”
　　话语落下，她缓缓踏步，打开大门，然后沿着围栏，走到踏道，拾级而下，离开了阁楼第八层。
　　在寒梅居门口停下，凝视着关闭的门，她有点不知所措，低头叹息了一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这一刻，竟然有点退却。
　　从京都把石头带回这里，一路上她和石头再也没有交谈过，即使回到了天下阁的这一个多星期，她都不敢站到石头的面前。
　　对于石头，她是愧疚的，当年是她把石头从那座贫瘠的小城，带到了繁华的京都，也因此才让石头沦为如今的模样。
　　她以为自己护得住石头，却高估了住在繁华京都内的人心。
　　她弄丢了石头，足足有八年之久。
　　想着过往的小草，没有意识到那道关闭的门，已经打开，也没有看到石头望着她的视线，充满着想念。
　　“小草，你还要在这门外站多久？”石头俊朗的脸容，褪下冰冷的面具，微微一笑，声音浑厚有力。
　　她被人打断思绪，抬头看向喊着她名字的青年，不由地恍惚，时间改变了石头的面容，还有性格。
　　那个曾害怕过她的石头，早已不复存在，如今，应该怨恨她的石头，也没有出现。
　　“我是来看看你，你身上的旧伤，现在可痊愈了？”她眼神关切，笑意盈盈。
　　“你先进来吧。”石头侧身，真挚地邀请。
　　她没有犹豫，跨过门槛，在寒梅居室内靠窗的桌台坐下，然后神情担忧地望着石头从门口走到对面落座。

　　“已经好了大多。”石头坐好，立即开口回答，接着想到为他治伤敷药的大夫，不由地感激：“多亏了冬羽大夫开的药方以及赠予的金创药。”
　　“那就好，我听兰珏说，你想修习内力？”她稍微安心，同时音调迟疑，眼神不太确定地问询。
　　“是的，虽有一身打斗技巧，但是体内没有内力，面对强敌，终是稍逊一筹，所以有和兰珏提了一句，不知可有我适合修行的功法？”石头直言心事，一脸坦诚。
　　“有。”她语气肯定，然后从衣袖里拿出一本武功秘籍，递给石头，没有任何不舍。
　　石头接过，看了功法名讳，轻声念道：“玄月神功。”
　　正是两年前，她从死去的雪无身上，重新拿回她交出的顶级内力修行功法。
　　“这功法，会很适合你。”她高兴地一笑，眼神信赖，一脸鼓励。
　　“我一定会好好练的。”得偿所愿的石头，眼神珍视，把秘籍小心翼翼地放入衣襟内，一脸真挚地承诺。
　　“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来寻我，或者兰珏。”她双手托脸，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温和地陈述。
　　石头在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面对他的一一顺从，她不禁有点纳闷，为何他从不恼气，从不愤怒，不禁脱口而出：“石头，你可曾怪我？”
　　可曾怪她当年把他带来了京都？可曾怪她，过了这么多年才来找到他？
　　在那些暗无天日，日日以命搏斗的岁月里，可曾怪她，未保护好他？
　　仿佛看出了她的内疚，石头回忆过往，想到突然被虏掠到一座铁牢里，接着又被一处一处的换地方，最后从大火里逃出来，被人贩卖到奴隶竞技场里，他发现，他好像一直没有怨恨过她。
　　如果没有她，或许他，早就死在了贫瘠又荒凉的小城里。
　　在选择跟随她之前，他本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我从不曾怪你。”他坚定地否认。

　　紧张等待答案的小草，本来以为他会怪自己，但是却听到出乎意料的回答。
　　“为何不怪？你，可以怪我的。”她一脸疑惑。
　　“当年在我选择跟随你到京都之时，你曾警告过我，可能会死。”石头笑了笑，脑海里闪过那个恐吓自己的小草，缓缓地陈述。
　　她怔了怔，然后温暖一笑，心里彻底释然。
　　“石头，这些年，我很想你，也很想老头。”她视线看向窗外，艳阳高照，春风和煦，眺望远处寂山山脉中的野花，片片绽放，花香在风中飘扬，传到此处，闻着感觉心旷神怡，悠悠地诉说。
　　石头眼神温暖，不由表述：“我也是。”
　　在他无数次面对死亡威胁时，他都在想，小草会如何做，小草会有怎么样的表情，小草的情绪又是怎么样的。
　　他想，他踽踽独行，舔舐伤口，一直拼命活下来，都是因为小草，给予他信念。
　　“小草，修习内力后，我想去边城参军。”他诉说着自己的志向，眼神坚毅。
　　“参军？为何？”她讶异于石头此刻的选择。
　　脱离于一个围困之地的石头，为何会选择去向一个注定永失自由的军队之中？
　　是为了保卫大昭子民？还是为了朝廷功名？
　　然而，她认识的石头，并没有这么伟大，也没有这么庸俗。
　　经历磨难的人，只想当自己的雄鹰，翱翔天地之间。
　　“我听兰珏，讲述你这些年的故事，也知道了大昭皇帝对天下阁的通缉，小草，我想有一天，成为一位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在大昭之内，可以有一己之力，得以护你。”石头神情郑重，下定了决心。
　　他修行内力，只想变得更强大，然后保护他的伙伴，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求。

　　明白了石头的初衷，小草心里不禁动容。
　　这样温暖的理由，她怎么愿意做阻拦他的第一人呢？
　　即使，她现在一个人也可以保护好自己了。
　　“那你去吧。”她开口，语气支持和肯定，接着从腰间抽出软剑——断生，双手递向石头，神情柔和，真挚祝福：“石头，我把断生赠予你，愿你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然后凯旋归来。”
　　“我会的。”他回应她的祝愿，双手恭敬地接过断生，没有拒绝。
　　春风吹进窗内，温柔地抚摸过二人的眉眼发丝，仿佛在满怀祝福地见证又一次离别。
　　一个月之后，石头骑着宝血汗马，带着断生，在冬羽、魔心的跟随下，迎着朝阳初升的方向去往边城。
　　小草站在天下阁第八层栅栏处，遥遥目送，一脸清冷。
　　直至骑马的一行人，彻底在视线中消失，她才低头，擦拭掉眼角的泪痕。
　　重逢石头，不过一月多，她好像变得更加多愁善感了。
　　在她的心里，她早已把石头当成了家人，和老头一样。
　　“竟然不舍，为何不挽留？”兰珏站在她的身旁，心里虽诧异于她的忽然落泪，但是脸上却一脸怒其不争，无可奈何地询问。
　　她侧头看向兰珏，灿烂一笑，墨眸波光流转，声音喜悦：“他是要建功立业，然后在大昭护我周全，拳拳之心，我不愿拒。”
　　就像她会担忧石头的生命安危，派遣了擅长医术的冬羽以及内力深厚的墨心，伴其左右，他也没有任何婉拒。
　　在她这里，石头是家人。
　　在石头那里，她也是家人。
　　对于家人的决定，彼此默契的应允与支持，心照不宣。
　　“你们两个，都是怪人。”兰珏淡淡地评价，眼里却闪过一丝羡慕。

　　被通缉之后，天下阁之人的踪影，好像瞬间在江湖里退隐，让人不由唏嘘。
　　然而天下阁之名，却让人更加畏惧。
　　因为朝廷出动了各地的锦衣卫，翻遍了大昭国境之内，仍然毫无踪迹。
　　元沉在宫中，越发暴戾，身体陷入虚弱，为了休养生息，朝政之事，更是丢给了太子殿下暂时执政。
　　太子殿下执政三月，边城匈奴来犯，气势汹汹。
　　朝廷官员，争议纷纷，分成三派，一派以文丞相为首主和，一派以武将领为首主战，最后一派保持中立，比如皇帝的鹰犬——锦衣卫，又比如出身于世家贵族之首的大理寺少卿——霍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