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14、帝王之心

　　随着天际的一抹耀眼的白，渐渐撕破了黑暗的夜幕。
　　天才刚刚亮，一位仆从急急忙忙地带领着身后的徐主簿，往少卿府内主子的卧室而去，却在回廊处迎面相对已经穿戴好衣物，准备去书房练下字的霍之云。
　　“徐主簿，是有何事？”霍之云看到一大早就出现在府内的徐主簿，一脸沉静，但是来者脸上的急切和苍白，还是让他开口追问。
　　徐主簿谨慎地观望四周，在身侧的下人退下后，才轻声道：“昨夜京都地下市场的奴隶竞技场被人毁了，死了几百条性命，现在大理寺里，接到了很多人口失踪案件，我怀疑就是在那里面的。”
　　“哦，无一活口吗？”霍之云心里震撼，但是仍然一脸平静，语气却好奇地追问。
　　对于出手之人，他也不禁揣测。
　　在这盘根错节的京都势力里，他也因为身在其中，而不能肆意动手，会是谁，竟如此直接又粗暴的毁灭了他深恶痛绝的奴隶竞技场呢？
　　会是江湖的力量吗？
　　“有一位以贩卖奴隶为生的商贩，活了下来，但是口不能言，双手已断，现在在被大夫医治，经指认，此人名为‘范为’。”徐主簿浮现范为的恐怖模样，额头伸出冷汗，语气颤抖的陈述。
　　“徐主簿，要不你先回家休沐一日，我这边自己去现场看看。”霍之云望着被惊吓的幕僚，镇定地命令。
　　“不！不不！大人，下官食君之禄，就要奉君之事，总要练练胆子的。”徐主簿虽然刚上任，但是却不愿就此离去，于是出言拒绝，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
　　霍之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应允他一同前往。
　　马车从京都的最左侧，穿过整条主街，最后停在了最右侧的一条长巷路口。
　　窄小的长巷地上铺满了脏污的泥垢，两侧墙面也爬满了藤蔓，若隐若现着一条条长短不一的裂缝，正是通往地下市场幽暗入口的必经之路。
　　徐主簿下马车之后，看向宽大车架上的霍大人，恭敬的问询：“大人可要改乘官轿？”
　　“不用。”霍之云没有任何嫌弃，穿着官服，靴子踩进泥垢里，踏步缓缓而行，如同走在康平大道那样，神情温和。
　　身后的徐主簿，一脸意外，却又不由地心中敬佩。
　　虽然只是短暂共事，但这位天之骄子，行事作风，可为君子。
　　等霍之云站在尸体堆积如山、血流如河的奴隶竞技场时，他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视线转移到周围的环境，他抬步走进一位戴着老虎面具、死不瞑目的青年尸体旁，弯腰观察，扫过他尸体上的每一处伤痕，接着起身看向石墙上的道道剑痕，他心如明镜，已经有所判断。
　　他此刻非常确定，这样果断又凌厉的摧毁力量，只能是来自于江湖之人的。
　　“不知霍少卿可猜测出是何人所为？”京兆尹陈度早已派守备军在附近搜查，看到大理寺少卿霍之云的到来，于是吩咐好手下，就疾步走近询问，眼神探究，语气迫切。
　　“陈大人安。”徐主簿恭敬行礼。
　　“免了免了。”陈度扫了一眼他，连声婉拒，接着双眼又直直的凝视着安静沉思的霍之云。
　　霍之云转身看向陈度，作辑行礼，缓缓道：“之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江湖势力所为，各大门派功法不一，在剑道一行最神鬼莫测的，或许是‘天下阁’。”
　　“什么？竟然会是‘天下阁’？”听到天下阁的名讳，陈度如临大敌，视线看向周围几乎是一剑封喉的具具尸体，不由心生畏惧。
　　这样一股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力量，对朝廷来说，真的是一种巨大的威胁，加上如今发生在天子脚下的这件事情，皇帝还能安心酣睡于金銮殿吗？
　　陈度想到这里，心里担忧又愤怒，细思甚恐。
　　“霍某也不敢百分百的确定，只是一个猜测罢了。”霍之云眼神幽深，和煦一笑。
　　“霍少卿，江湖与朝廷，本是互不干涉，但是这里面死去的人，有世家之人，也有朝廷官府的家属，现在已经不是江湖之事了，涉及朝廷，陈某认为，应当上达天家，由天家决定是否彻查真凶。”陈度一脸严肃，态度强势。
　　霍之云收敛笑容，眼神沉静，语气淡淡：“陈大人是京都京兆尹，理当如此，霍某恭敬不如从命，这就一起和大人进宫，向天家汇报。”
　　陈度严肃的脸，瞬间缓和，眼神欣慰，爽朗地道：“那就烦请霍少卿和我一起前往了。”
　　马车急速地在主街穿过，直到在皇宫天南门停下，陈度和霍之云，并肩而行，走向金銮殿上。
　　走进殿内，二人纷纷跪下，双手交叠于胸前一尺之处，行君臣之礼，齐声喊道：“京兆尹——陈度/大理寺少卿——霍之云，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奢华精贵的金銮殿内，高台之上刻着金黄龙腾的王座，坐着一位脸色苍白，眼神却犀利的帝王，正是大昭王朝当今帝王——元沉。
　　元沉背靠王座，从高处往下看着今日没有上朝的两位大臣，神情不悦：“陈爱卿、霍爱卿，今日可有何事？竟让你们二人一同缺席，这可是大不敬。”
　　陈度不敢抬头，却先声夺人：“回吾皇，微臣惶恐，微臣之所以缺席，皆是因为地下市场奴隶竞技场被人毁灭，几百条生命，一夜间断绝生机，惨不忍睹，经微臣与霍少卿现场观察，疑似江湖之人出剑相杀。”
　　“竟然如此狂妄，目无王法！陈爱卿可是有猜测真凶为何人？”元沉震怒，起身站立，神态威严。
　　“经微臣与霍少卿推测，此次极有可能是‘天下阁’所为。”陈度昂首挺胸，一脸诚恳地陈述。
　　话毕，跪在一侧低头看着地上的霍之云，眼中暗沉，闪过道道锋利光芒，又极快地归于平静。
　　“为何推测是‘天下阁’呢？霍爱卿，你来说说。”元沉神情幽暗，视线阴冷地凝视着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安静的霍之云，冷冷地开口质问。
　　听着这话，陈度心中“噔”了一下，如巨石压顶，听着天家的话语，仿佛天家并不希望是“天下阁”，或者说是想包庇“天下阁”。
　　难道他这一步走错了？
　　陷入自我怀疑的陈度，不禁低头沉思。
　　被唤官职的霍之云，抬头直视帝王双眸，不卑不亢地缓缓叙述：“微臣霍之云，之所以推测是‘天下阁’，有三处疑点，一为尸体上几乎都是一剑封喉的剑伤，二为‘天下阁’行事作风，从来都是嫉恶如仇，三为能够一夜之间，不曾惊扰京都守备军，就能杀掉如此众多之人，行踪又诡秘的势力，‘天下阁’最为首选。”
　　倾听着条条有理的推测，元沉坐在龙椅上思索片刻，才冷冷地再次追问：“此推测，可有几成把握？”
　　霍之云微微一笑，轻声答复：“微臣只有五成。”
　　他言尽于此，心里却了然，剩下的五成，在于帝王之心。
　　毕竟江湖中的神秘势力，‘天下阁’只占其一，是否干涉江湖之事，在于这位帝王的野心。
　　而他，不过是在借此设局，赌元沉是否入局罢了。
　　朝廷政局，世家互相牵制，又互相扶持，多年来这位帝王，追寻长生之道，被他们一直视为傀儡，然而随着两年前的锦衣卫设立，元沉脱下了伪装的面具，开始提拔寒门子弟，与世家贵族，逐渐站在了对立面，隔阂也越来越深。
　　如今，他想看看，元沉面对王权、面对生死的威胁，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帝王，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哈哈~”元沉听到意外的答案，不禁颠狂大笑了一会儿，才神智清醒地俯首扫过低头沉默的京兆尹陈度，再看向台下毫无畏惧的望着他的大理寺霍少卿，冷冷地命令：“你们先退下吧，朕稍后会下旨通缉‘天下阁’，奴隶竞技场现场，也会派锦衣卫前往接手，你们二人协助锦衣卫首领——蔡延行事。”
　　“微臣遵命。”陈度额头伏地，恭敬地道。
　　霍之云低头行臣礼，额头却未完全伏地，声音磁性又薄凉：“微臣遵命。”

　　二人起身离开金銮殿，未曾交谈，直到消失在皇帝的视线之中。
　　元沉闭眼，手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内心戾气横生，不快地道：“小桂子，你说，为何总有这么多人和我作对呢？”
　　桂公公站在王座一侧，双眼浑浊却带着一丝精明，柔和地安抚：“皇上，是他们不懂您。”
　　“他们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朕心知肚明，竟然他们逼我，那就别怪我。”他喃喃自语。
　　大昭王朝元和二十六年春三月廿五，一道通缉江湖势力——“天下阁”的圣旨，在皇宫天门当众宣告，百姓奔走相传，江湖中人，无一不被震慑，也为天下阁敢与朝廷作对的胆量，无一不被震惊。
　　然而，对于地下市场奴隶竞技场的毁灭，也有人在暗地里声声称赞。

　　“呵呵~元沉皇帝，还真的敢想，天下阁的人，能被他的锦衣卫捕捉到一个，我现在都可以去死了。”慕容清风坐在霍之云的书房里，嘲笑出声。
　　霍之云平心静气的提笔写字，没有接他的话语，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才抬头看向他，轻声陈述：“看来你很欣赏天下阁的人。”
　　清风耐人寻味的一笑，开口说破：“霍大人，我觉得您更欣赏吧。”
　　神情沉静的霍之云，低头看着自己纸上写的三个大字——“天下阁”，嘴角上扬，双眸明亮，缓缓地承认：“我确实更欣赏。”
　　他欣赏的，不止是天下阁，更是天下阁阁主。
　　那位阁主，行事作风真的像极了两年前救他一命的小恩人。
　　想到小恩人，他的眉眼瞬间变得冰冷。
　　骗子，说好的会来找他的呢。
　　七百多个日夜，他从未等到那个接下他邀约的小恩人，包括又一个今夜。
　　窗外阳光和煦，绿叶葱葱，繁花盛开，他身在春天，心在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