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12、石头踪迹（一）

　　收敛起心中的难过，小草恢复清冷的表情，低头看着棋局，右手拿起一枚黑棋，放到死局的位置上，接着抬头直视司马寻，淡淡地道：“师傅，您输了。”
　　司马寻一脸意外，低头看向棋盘之中，本来黑棋在他的白棋之中，已经退无可退了，甚至在他的围攻之下，早已是死局，但是她的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使棋盘上的所有黑棋，瞬间连贯在一起，组成一条势如破竹的巨龙，冲开了他的围攻，甚至还反过来把他的白棋围困了起来。
　　“妙！妙极了！”司马寻眼神惊奇，连连称赞。
　　老实说，能够拥有这样一个脑子聪慧，性子又坚韧的徒弟，是他没有想到的。
　　这两年多来，他出谷，陪着徒弟周游无数州郡，他看着她身上的情绪，越来越趋向于一个人应该所具有的七情六欲，心里极度的高兴。
　　毕竟，他还是希望他的徒弟，可以对百姓、对社稷有所善心，而不是无情无欲。
　　“是师傅承让了。”她被司马寻夸赞，没有骄傲，而是微微一笑，话语谦卑。
　　司马寻摇了摇头，否定道：“我只是教了你下棋的规矩，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是你自己有私下刻苦钻研，才学有所成，小草啊，不必自谦，江湖中人，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不学朝廷之人的那套。”
　　她被训导，有点不知所措，语气却仍然尊敬：“师傅教训的是。”
　　正在小草被师傅巡斥的时候，楼外一位身穿浅蓝锦衣的秋生，拿着一封书信，穿过道道长廊，走到兰亭外一丈之处停下，低头恭敬地道：“阁主，一封快马加鞭的书信从京都送来，信使说，有石头的消息了。”
　　一语如石破天惊，打断了兰亭内的对话。
　　司马寻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去看看吧。”
　　小草起身作辑，然后揭开布帘，快速走出兰亭，来到秋生的面前，取过了书信，接着打开，迅速览阅信中内容。
　　不过一瞬，她抬起头，眼神喜悦又明亮，语气急切吩咐：“秋生，通知其他人，收拾行囊，启程京都。”
　　“是，阁主。”秋生高兴地道，转身离去。
　　望着秋生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她捏紧了手中已经合上的书信，心里激动不已。
　　终于，又再一次拥有了石头的踪迹。
　　她的石头，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这一次不会再迟到一步了。
　　“小草，小心有诈啊。”司马寻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旁，忧心忡忡地嘱咐。
　　被打断思绪的小草，侧头看向司马寻，眼神坚定，语气毫无犹豫：“师傅，不管是真还是假，小草不能不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因为好不容易，再次出现了石头的踪迹，她得去确认。
　　凝视着徒弟的一脸执着，司马寻摸了摸胡子，不由地摇头，无奈地妥协：“罢了，那你就去京都吧，我知道我拦不住你。”
　　他，看出了在她眼里藏着的深深愧疚，对于石头。
　　“谢师傅，江南多盛景，师傅可在此停留多些日子，我会安排魑魅魍魉四人跟随，保护师傅安全。”得到师傅的理解后，她轻声提议。
　　“好。”司马寻应允。

　　安置好师傅的一切生活起居，留下魑魅魍魉四人后，小草就带着十位护法，乘坐马车，启程前往江南码头。
　　江南码头，停靠着众多大小船只，人潮汹涌。
　　为了更快的到达京都，她决定乘船，这样一来，日程也可以大大缩减。
　　穿过人海，她这一行人搭上了去往京都的巨船。
　　这艘巨大的船，宽三十丈，高八十丈，共有五层，是江南首富慕容家的，其家族以造船闻名于世，如今的慕容家少主——慕容清风，据说年纪不大，但是聪明绝伦，在造船这块天赋异禀。
　　如今坐在巨船之内，扫视着其精奇又复杂的船内构造，还有其奢华又高贵的船内摆设，她忽然明白所谓的“天赋异禀”是什么了，也对那位叫做“慕容清风”的少年，起了一见的心思。
　　拾级而上，她抬头看向船内大厅的天灯，轻瞥一眼用于照明的几百颗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她笑了笑，眼神闪过一丝戏谑。
　　“慕容家少主，很有趣。”她低声喃喃。
　　站在她身旁的兰珏，听见这一声，侧头看向她，魅惑一笑，道：“小草，你也喜欢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吗？”
　　“为何不喜欢？”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么值钱的东西，会有谁不喜欢呢。
　　“你不知道吗？春晓和夏莲二人的手里，现在管理的各地酒楼可是日进斗金，你现在拥有的财富，可是多不甚数。”兰珏轻声陈述。
　　“我知道，只是我不嫌弃再多一点。”她没有否认，而是神情清冷地诉说着自己对金银财宝的贪婪，如此直白。
　　她的理直气壮，使兰珏再次被逗笑。
　　走进上房内，在靠着窗的桌子一侧坐下后，他收起了笑容，望着她，严肃地陈述：“据我所知，慕容家少主，身体孱弱，活不过双十，所以慕容一族，才放任他挥霍家中钱财，只为求得他短暂的一生可以肆意而活。”
　　听到一个她感兴趣的少年，生命如此短暂，她没有觉得可惜，而是淡漠地道：“那他的活下来的这二十年，也很值得了。”
　　对比于穷苦百姓的孩子，慕容家少主，二十年享受荣华富贵，仆从环绕，山珍海味，这怎么能说不值得呢？
　　“值不值得，应该是那位少主去考虑的，我看他有在暗中找一味药材，似乎有一线生机，才如此拼命。”兰珏思索，想起最近收到的消息，眼神幽深。
　　“药材吗？阁中有的话，你想救他，就给他送去吧。”她坐在桌子另一侧，眼神看着窗外随着船的启动，海流被冲开，还有天际的夕阳，即将西坠，光辉洋洋洒洒地撒在海面上，随意地开口道，眼里倒影着那绚丽又夹着黯淡的黄昏景色。
　　跟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兰珏温暖一笑，然后侧头看向对面沐浴在晕黄光辉之中的她的侧脸，不禁恍然了一下。
　　“小草，你如今的变化，真的让我越来越不敢认了。”他不由地感慨。
　　她怔了怔，侧头与他对视，一脸疑惑，接着摇了摇头，否定道：“我，还是我，只是变得多情绪罢了。”
　　从始至终，她还是那个命如草芥的“小草”，只是现在她没有这么容易死亡而已。
　　没有任何人，比她还要清楚自己对自己的认知。
　　“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如今的你，让我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兰珏脑海里浮现过往雪楼里，那个一身血液，却从不喊疼 ，一路杀戮的小草，心里仍然有深深的颤栗，一脸真诚的陈述。
　　“那是因为我现在强大了。”在这个强者为尊，践踏弱者的世界里，她不愿暴露自己的任何情绪。
　　面对这个如此残酷的事实，兰珏不得不沉默了下来。
　　稍顷，他想到此行目的，不由深深地担忧。
　　“小草，石头如果真的死了，你会选择如何做？”兰珏皱紧眉头，神情紧张，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心里惶恐。
　　“我会杀了当今太子殿下。”她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坚决，接着又毫无留恋地道：“如果我身死，天下阁，就是你的了。”
　　听着像遗言的交代，兰珏心里非常愤怒，他闭眼又睁开眼，语气怨恨：“别忘了，小草，你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她回忆起了什么，冷冷一笑，语气冷酷：“兰珏，你没有一次打得过我。”
　　在小草残忍地说起他之前的屡战屡败后，兰珏心情突然十分地不爽，起身迅速离开她的屋子，仿佛被人追着狼狈逃离的模样。
　　她开怀一笑，想着书信里提及的关于石头的一切，眼神不由地冰冷起来。
　　石头，被人卖入了京都地下暗庄的奴隶竞技场里，六年来，一直是奴隶场里的头号打手，不是被人打倒下，就是打倒别人，日日被人赌命，无法逃离。
　　原来她，与他都不曾被神佛庇佑。
　　海上岁月，日月交替间，又是二十多天。
　　直到巨船靠岸，停在京都海运港口时，小草穿着一身粉色罗裙，脸带纱巾，遮掩半张脸，淡雅的秀眉，清冷的墨眸，看向众人时，令人痴迷。
　　然而还在众人未反应过来时，她早已在兰珏和其他伙伴的护卫中，从人潮拥挤的港口中消失，让人怅然若失。
　　“那一定是位美人。”巨船上一间靠近港口的房间窗口里，坐着一位轻狂少年，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眼神却澄澈干净，视线从消失的遮脸少女处收回，轻轻地对着旁边看书的男人陈述着。
　　男人没有抬头，仍然望着书面上的文章，一字一句地评价着：“清风，在你眼里，每个女子，都是美人。”
　　“谁说的？”清风一脸不悦，仿佛只要知道了是谁，就马上去找那人算账。
　　“你又在闹什么？”这时，男人才放下书本，抬头看向少年，一张精美绝伦的脸，在室内的光亮下，显得不似人间之人。
　　“我没有。”清风无辜地道。
　　男人一脸无奈，却眼神纵容。
　　对话的二人，正是慕容家少主慕容清风，还有世人称颂拥有君子之风的霍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