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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九族已空,我有何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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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箬被竺笙这么轻轻牵着,想起了小时侯总被竺笙牵着,或者说是扯着要带着她溜出佛堂,去街上吃好吃的。
那时竺箬总是表现得很不愿意去,其实不是不愿意,而是她知道大人们总喜欢在暗地里观察着她们。
竺笙拉不动她,就自己溜了出去,但是不管竺笙自己在外面吃了什么,总是会给她也带回来一份,或是半份。
有一回,竺笙刀削面吃到一半,端了碗就往幅里跑,跑了半条街,就想让姐姐尝尝,结果快到竺府了,跑快了,面撒了,她就又跑了回去,又买了一碗,小心翼翼地端了回来。她看着姐姐吃完,喝了几口汤后,又跑回去给人家送碗。
这一回自己老老实实地让她牵着,不管要做什么,她都陪着。她们就这样手牵手,踏上了一层一层的台阶。
竺箬仔细观察着戴着竹笠的竺笙,皮肤略微有些黝黑,棱角坚毅且分明,嘴角微微抿紧,嘴皮甚至有些干裂,但难能可贵的是她的眼睛依旧那么漂亮,眼神很坚定。
有些毒辣的阳光照在竺生的身上、脸上,照着脸上的细汗都有些微微闪光。
竺箬突然感到心酸和心疼,她举起衣袖就想帮竺笙擦擦汗,刚一举起手来,阳光就直直的透了出来,她心中一震梗涩,于是缓缓地放了下手来。
竺笙用另一只手匆匆地擦过脸上的汗,更快地踏完九十九级台阶,直直的走进大殿。
大殿内依旧富丽堂皇,左右都站着侍奉的宫女和护驾的侍卫,他们都略微抬头好奇地悄咪咪地瞟着竹音,想瞅瞅竹笠下的大禅师究竟长什么样?
殿内没有其他臣子,有的,仅仅是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穿着龙袍的九五至尊真龙天子。
竹音禅师和惠明禅师仅仅是合上双手,行了个标准的禅礼,但都未行三叩九拜之礼。
汤熠并未明显怪罪,但是身旁的蒋公公立即尖声斥责“大胆僧人,面见圣上还敢不叩拜。”
“本朝自自建国以来,便一直宣扬佛法,即便对朕也可不行大礼,也罢,朕和竹音禅师有要事商谈,其他人都退下吧。”汤熠略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主……”其他人都迅速退下了,只有蒋公公迟迟不退下,好像还打算再说什么。
“快退下,”汤熠狂怒道,“朕的话,还不好使了吗?”
蒋公公面色一僵,最终也还是退了下去,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竹音禅师。
“你也快下去吧,”汤熠看着惠明禅师摆了摆手。
但惠明并不为所动,只转过身去看竹音,像等着她开口。
“惠明,你先下去吧,我有些私事要和陛下商讨,去大殿门口等我便可。”
“师父,那弟子在殿门口等你。”又参了个佛礼才缓缓退下。
等所有人都退干净,只见汤熠脱下头上的帝冕放置一边,起身走到殿中,走到竺笙面前。
竺箬闪身一步挡在他面前,但没任何的用,只见那人甩甩龙袍,自己还没有任何动作,竟随着甩出来的风冲的消散了,而后又如同水汽般,在男人身后汇聚了起来。
竺箬心想,看来即便是死了,自己也伤不到他半分,更是无法保护自己的亲人。
男人看了会竺笙,然后轻轻一笑,挑开了竹笠,漫不经心地说,“竺笙,多年不见,你终于又回到长安城了,只怕,这一次也不是为我回来的吧。”
竺笙很干脆地答,“是,也不是。”
“关键还是为了竺箬回来的吧。”
“是。”竺笙更干脆的回答。
“太可惜了啊,你回来得太晚了,你姐姐昨夜就去了,都没能让你见到最后一面,是朕对不起你。”汤熠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丝毫没有歉意。
“姐姐既然已经逝去,贫僧也无可奈何。”竺笙眼中有着无限的凄凉,却也只能将伤心深深地藏在心里。
竺箬心中更是无比难受,但伤她最深的人,果真是自己。
“贫僧听闻竺贵妃也是怀恨而死,贫僧心有不忍,不知陛下可否允许贫僧将其躯体带回清祐寺,贫僧定用一生为其超度诵经。”竺笙抬头平静地与汤熠对视。
“清祐寺的重建已经够让你忙的不可开交,竺贵妃这件事就不劳竹音禅师费心了,朕已经打算将竺箬的骨灰镇压在护国塔下,想必不会再生事端。”汤熠自如的答到。
“皇上应知护国塔下是用来镇压什么人的,护国塔有何作用?”竺笙平静的双眼下掩盖不住滔天的愤怒,语气是十分强硬。
“朕当然知道,护国塔下镇压都是叛国害国的反贼奸臣,至于护国塔的作用吗?”汤熠故意顿了一下,“相传能让人永世不得超生,但朕认为这只是一个传说,朕从不信这些。”
“可贫僧信,那皇上觉得,贫僧的姐姐适合被镇压在下面吗?”竺笙捏紧了拳头,并且低下头,以掩盖自己的神情。
“竺箬下毒想害朕,朕把她镇在护国塔下有何不可?竺笙妹妹认为呢?”汤熠又走近了一步,并用双手死死地捏起了竺笙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这双漂亮的眼睛这么专注的看着自己。
竺箬在旁看着,在此时她多想护着自己的妹妹。
竺笙此时一句话没说,只是死死的盯着男人的眼睛。
“竺笙,你知道吗?如若你是竺贵妃,竺贵妃就不会死,至少可以活着。”汤熠缓缓地放下了手,但并没有完全松开。
竺笙只得自己后走了一步,挣开男人的双手,竺若更是直接飘到了竺笙身后,就算没人看得见,就算没用,她也想在身后支撑起自己的妹妹。
“真的吗,皇上,如若我是竺贵妃,你今日不杀我,那又可会护我,更何况还有竺家,你可会护竺家,你不杀,自有别人杀,沈家、赵家、刘家、王家,你如今说出这般话,不过就是借我寻个心理安慰罢了,”竺箬也没想到,竺笙竟会如此冲动说出这样的话。
“竹音禅师,你可知就凭你这话,我便可诛你九族。”
“九族,竺家九族已空,贫僧又何惧。”竺若立刻红了眼,“汤熠不妨我帮你点点,我父亲竺松为护你被反贼刺死,大哥在去北疆的路上被人密谋杀害,侄子在宫中溺死,小弟为救他一同溺死,母亲、姨娘、嫂子在福音寺被人毒害,如今长姐又被陛下赐死,皇上快帮我想想,九族之中,我还在乎谁。”
“你,”汤熠一时也无话可说。
竺箬却深深地知道了,是自己害了竺家,现在她活着的亲人,就只剩下竺笙了。
“皇上又可知,我为何会如此快便赶至长安。竹涟师姐派人日夜赶路只为告诉我,就在半个月前,清祐寺闯进一伙贼人,烧杀抢掠,寺中方丈被杀,侥幸逃过一劫的僧人寥寥无几,不知点下对此事有何看法?”
“朕对清祐寺一劫,十分痛心,天子脚下,竟还有这么多大胆贼人。”汤熠不知真痛,还是假痛的说。
“贫僧作为清祐寺的大禅师请求皇上将贵妃交予清祐寺,以助清祐寺早日恢复以往声望。”竹音禅师现在想起往事仍然痛彻心扉,但是她还是不卑不亢的说。
“竹音禅师,你真是好心机呀,说着说着又绕了回来。”还是漫不经心的一笑,但突然就变了脸,“竺笙,朕若我想杀你,现在便可轻松杀你。”
“贫僧早已说过,九族已空,我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