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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渊源二三段,故人已相还 ...


  •   清祐寺,列入长安城十大名寺之一,更是位列三大护国寺之末,虽然同样在寺庙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却完全没有护国寺,和福泽寺那般张扬,寺中也极少有僧人练习少林一类的功夫。

      清祐寺距离皇城颇远,在乱世中反而更加隐蔽安全,就是路途上有些辛苦,寺内生活条件更是十分清苦。

      天还没亮,就有消息传来叛军正在逼宫,迫不得已,汤熠只能把宫内女眷,包括一些滞留在宫中的夫人小姐们,即刻安排出宫避难。

      竺箬心里明白,汤熠与其说是为了保护家眷而安排转移,还不如说是为了稳定朝政,利用女人和孩子要挟朝中大臣,也不知道哥哥父亲,母亲姨娘,是否都还安好。

      尤其是母亲还带着年幼无知的小弟弟。

      她们在三名年轻禅师的带领下,一些精兵的护卫下,结队赶往清祐寺,这一路上,路虽难走,却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百多号人的队伍不大,却种类良多中,多的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们,也不乏喊冤叫苦声音,还有极其不满的嫔妃、夫人们;也有个地位高贵,识大体并故作轻松,安慰鼓励她人的皇后;甚至也有较为愉快,充满好奇的小姐们,小宫女们;年纪大的太后和身边的嬷嬷竟然也能跟的上。

      竺箬相比她们都显得要游刃有余一些,她幼时时常跟着家人去各个寺院祈福,为了更显诚意,他们通常都是从家中步行前往。

      有时要走上一整天才能到达寺院,然后又需沐浴焚香,净身,吃斋礼佛,三日后方能在佛像面前进行真正的参拜和祈福。

      只是这清祐寺,竺箬虽然年幼时去过,但近十年来再也没去过了,早就对那里没了什么印象,只依稀记得寺庙虽然地大,但布局相当简单,禅房也很少,想当年她还是和竺笙睡的同一个禅房同一张床。

      一直走到天色渐晚,终于快到目的地了。无论是前面哪一类人都差不多已经累得虚脱了,完全没有了之前那些多余的闲心情,都只想着赶快到地方,吃点东西,沐浴更衣,然后就去休息。

      清祐寺,果然和记忆中一样,十分肃静,幽深。虽然结构简单,但占地面积十分广,只是大多用于种植竹子荷花等植物和景观,可供休息的建筑群较少,并且很分散。

      用以供奉佛像的那些主殿、大堂倒是十分紧凑,离得都比较近,寺院内的禅师们住的禅房也离主殿不远。

      可是用以给外来施主休息的禅房,为了环境别致优雅,大多都离主殿较远,大都设在为了偏远的外围,而且这样的禅房也并不是很多,完全没有办法容纳那么多人。

      寺内的禅师们给大家分了一些粥和面饼后,方丈就开始安排房间。

      太后和皇后分别睡东、南主房,刘德妃和赵贤妃共居西主房。沈淑妃和袁昭仪共睡东侧房,其他的主子、夫人、小姐两三人共一间房,至于剩下的嬷嬷宫女们这只能自自己找柴房,大堂凑合着睡。

      听到这样的安排,从未受过苦的沈淑妃顿时不爽起来,但看到一旁的竺箬,像是发现了发泄点,挑衅地说,“哎呦,住持,你怎么把我们的竺贵妃给忘了?怎么都没安排房间啊!临时安排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啊,总不能也和别人挤吧。”

      沈淑妃这话一说完,大家就都看着竺箬,这时候皇后出来圆场,“那不妨啊,妹妹先跟我挤一晚吧!”

      太后则不说话,看着方丈,她明白几十年的老住持了,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竹音禅师出寺云游四方了,她的禅房若是贵妃不嫌弃,可以暂借贵妃歇息。”等方丈说完这话,一群丫鬟,新妇,虽然惊讶,却不太懂,太后身边宫里几十年的老嬷嬷却知其中水的深浅,暗自吃惊,甚至就是太后都有些微愣。

      沈淑妃听到这,虽也不知竹音禅师是何人,却知道竺箬得了便宜,就愈发沉不住气了,顶直了质问方丈,“为何她有这殊荣!”

      皇后思索了一番,也转身对方丈笑道,“主持,我是后宫表率,怎么能苦了妹妹,不妨我代妹妹,”又转向竺箬,“如何妹妹?”

      皇后说了这番话,竺箬一时不好开口反驳,本来就一间禅房,但突然间她就是打心眼儿里不想别人睡了竹音禅师的禅房。

      竺箬沉默这并不着急回答,气氛有些尴尬,沈淑妃倒是偷笑得开心,好像一天的疲劳都解了。

      直到方丈开口解围,“皇后娘娘怕是误会了,老衲曾听竹音说起过竺贵妃,知道,竺贵妃乃竹音熟人,竺贵妃又精通佛学禅道,与佛有缘,想必如若将禅房借其几宿,竹音也会乐意的。可若是别人,这到底是竹音的禅房,老衲怎可随意借出?”又问竺箬,“竺贵妃,可愿意暂住。”

      竺箬好似斟酌了一番,才缓缓地答应,“既是故人,那自然愿意,麻烦住持了。”说罢,她合上手心,朝行方丈了个拜礼,道了谢。

      待她回过方丈的话,此事便一锤定音了,旁人就算再不满,也无话可说。

      竹音的禅房很素雅,也很简单。一眼看去,找不着什么有象征性的私人物品。

      竺箬又细细打量起了禅房,她对竹音的俗世身份已有一些判断,可她又不太愿意领这份情,她只是单纯不想别人睡了这屋子。

      竺箬仔细查看过屋子的每个角落后,也没有得到什么信息,便也不想再去翻找。

      今日实在是有些疺了,竺箬便将就着小禅师送来的温水,洗净身子后,只穿了件里衣,便静静地躺在床上,仔细思索着近来发生的事。

      “竺音、竹音……”竺箬喃喃的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一直犯着瞌睡,但又一时睡不着。

      就在竺箬恍恍惚惚之际,她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檀香的气味——竺家中熏的就是这种檀香。

      那是老祖母自己调制出的佛香,家里几个姐妹都学过调制,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只记得大概流程了,但着熟悉香味,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记错的。

      她本来想顺着这檀香,再接着想些什么,但闻着这香,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家人,闻着、闻着就睡着了。

      她也好久没睡得如此安稳了,一夜好眠,一夜无梦。

      翌日,竺箬再醒来之时,天光已是大亮,禅房中的香气已经消散得十分淡了。

      昨日沐浴的木桶还留在房里,衣裳散落一地,那些衣裳肯定是不能再穿了,但她出宫匆忙,并未带可更换的衣裳,这可如何是好呢?

      正在竺箬犹豫之际,就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门外的人还轻轻地询问,“女施主,可醒了。”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即便如此,竺箬还是用被子遮着身子,略微调整好之后才回答道,“醒了,禅师请进。”

      只见一个相貌姣好,五官清秀,身材瘦弱的禅师一手推开门,一手端着早膳,步伐沉稳的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桌边,将早膳放在桌上,竺箬抬头看去,一碗白粥,一碟白馒头,旁边还有些小菜。

      利落地做完这些,禅师说道,“施主可唤我惠心,”询问道,“女施主,可还有什么需要。”并且用略微好奇的眼神打量起了她。

      竺箬本就因只穿了里衣,有些羞涩,现在还被这般打量,就更加难以言表了。

      惠心见她这样,正转头打算退出去,就看见了满地的衣裳,就又看着她,一脸的了然,末了,还微微的笑。

      最后才问,“女施主,可是少带了衣裳。”竺箬木讷地点了点头。

      “施主的体貌,与小僧可是相似。”惠心大量了一会竺箬后小心的问。

      竺箬又细细打量会惠心,想了想才说,“不太相似,我略高,也更加丰满些。”

      “那可有些难,整个寺,我还算高挑,一时半会儿都不好借,这比我高的,诶,师傅比我高。”惠心看了看房间,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她走到了仅有的大衣柜前,并直接打开了,迅速地从里头取出了一件素雅的外衣,并不是僧衣,而是一件常服。

      “你先换上吧,走之前洗干净,再放回去,”看着她这举动,竺箬十分的犹豫说,“这不太好吧,直接用……”

      惠心直接笑着打断她:“施主,现在觉得不好意思了,你都睡在我师傅的房里了。”说罢将衣服放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然后轻笑着离开了。

      临走前还留言,“施主好生准备一下,一会儿要去大堂,你也不用急,她们估摸着也要一会才到。”

      略微犹豫一会儿,竺箬换上了衣裳。衣裳的料子还不错,样式也不过时,她穿上十分的合身,就是袖子下摆等细节也和她的身材十分贴合。

      竺箬用过早膳,整理好床铺,想着临走前也应该清洗一番,找出根绳子,绑好衣袖,将自己的衣裳都捡到木桶中,两手捧着木桶笨拙地走出了禅房。

      四下打量,竹音的禅房是单独出来的,不远处还有一些集中的禅房。而另一边,是一片竹林,竹林中隐约有一个小瀑布,还有水潭,其他的女禅师也在那里打水。

      她捧着木桶朝水潭走去,路过的小禅师走来帮忙,抬过水桶一边,抬起头来看她,然后一脸吃惊地盯着她。

      “竺、竺……”小禅师吞吞吐吐地说。也难怪,她才那么小,看到她肯定吃惊,“女施主”那小禅师最终只说。

      她有些好奇的问,“你是怎认得出我是竺贵妃。”“因为你,你是外人啊”“那倒也是。”交流起来倒也无碍。

      小禅师帮她将木桶抬到水潭边,施了个礼就准备走开了,她挺喜欢这个小禅师的,于是就问,“不知小师傅法号?”

      那小禅师通红着脸回答,“贫,贫僧,法号惠青”,在竺箬眼中惠青像极了一个小姑娘偏偏想装老僧,一下没憋住就笑了出来,惠青一下子便跑了。

      她将衣服洗好,又回到了禅房,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裳,她一下就又闻到了那股香味,绑起的衣服褶在一起,衣服上的香味才有所浓郁,她好像领悟到了,她走到床边,仔细闻着被子和枕头,果然是满满的香味。

      昨晚她刚躺上床,一下子闻不出,等躺久了,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感官更加敏感,香味就浓郁了,而早上鼻子习惯了气味,所以觉得淡了,出去了一趟,再回来,鼻子才有所察觉。

      由此看来,竹音应该经常使用这种佛香,那她便是竺家的人了,竺箬不愿再想下去了。

      她离开禅房,摸索着前往大堂,禅房离大堂十分的近,她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大堂里还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宫女,嬷嬷,大人物们都还没到。

      竺箬才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满满的抱怨声。有说离得远的,有说没地方睡的,她站在堂口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直接走进去。

      她没有注意到,沈淑妃这时站在了她旁边,然后一下子冲了进去,抓了那些宫女嬷嬷们一通骂,骂得可难听了。由此看来,她昨晚睡得一定不安稳。

      紧接着各个大人物都到了,太后,皇后表面上都看不出什么,其他的人大多充满着怨气。

      “竺姐姐,好心机呀,逃命都还带着换洗的衣裳。”沈淑妃一下子又将矛头指向了她,其他的人都看向她。

      竺箬看向周围的人,几乎每一个人都穿着昨天的旧衣裳,就连太后皇后也是如此。

      而竺箬穿着这么素雅的外衣不仅得体,也有这和平时不一样的风情,不经让人眼前一亮。

      “竺贵妃身上的衣服是竹音的。”方丈走了进来。“这衣服是惠心拿给她的?”住持旁边的女禅师接道,“是的,住持,我看她睡在师傅的房中,想着一件衣裳,师傅应该也不会怪罪。”

      接着就是一些虚伪的寒暄,和一些装模作样的安慰,还有鼓励彼此团结的瞎话,甚至还说要在寺中帮忙,一起拜佛祈福。

      大家散了之后,她们到处跟禅师们借衣服,借其他的用品,但大多都没有借到。

      她这身衣服是竹音出家前穿的,寺里其他女僧大多都只有僧衣,扔了原来的衣服,也是断了以前的念想。

      她们在清祐寺居住了近十天,恐怕只有竺箬居住的最顺心,尤其是结识了几位好友。她甚至都觉得住在清祐寺比住在宫中更让她觉得安心和舒心。

      之后,她与清祐寺更是剪不断理还乱。惠心、惠青时常进宫为太后诵经、祈福,“顺道”来她宫中,和她研讨禅意佛法,其实也就是来和她聊聊天、解解闷,还时常给她带来些檀香。

      有一次,她染上了时疫,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其他的一些人更是避而远之,只有青梅一直在照顾她,最后走投无路,只好为她找来惠心、惠青,偏偏赶巧,惠心、惠青都和竹音学习过医术,最终她们三个一起帮她熬过了发热期,病也好了。

      在之后,惠心、惠青也多多少少的帮助过她。

      如今看来,还真是故人回来了。竹音禅师,竺笙,你终于回来了。

      竺箬站在玉龙前,看着雄伟的大殿。她又有了勇气,很想走进大殿,可她一跨过玉龙就会被莫名地拦下来。

      突然,蒋公公伸着脖子用尖细的声音拉着嗓子喊道,“宣,竹音禅师,惠明禅师觐见。”

      竺箬一回头,果然是竺笙,而竺笙也正在“看着”她,也许是一种错觉,又或者是双生子之间特殊的感应,竺笙停了下来和她久久对视。

      数秒过后,竺笙慢慢地朝她走来,经过她身旁时,他仿佛又闻到了那熟悉的檀香,她渐渐地感受到竺笙的手牵过她的手,牵着她一点点地往里走,跨过玉龙,走进大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渊源二三段,故人已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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