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楼痴梦中》听雨三境

45、失态

　　不过是瞬间，随着杭潇回神，主动退离了唐栩给予了她支撑的怀抱，安然坐回到轮椅上时，眼中的波澜也早已悄无声息消散。

　　杭潇双手环抱着花芽，看了一眼仍俯身与她平视的唐栩，那双有力长臂还保持着扶她时的姿势，垂惊魂甫定时垂眸，悄然感受到手臂上还残存着他留下的温度。

　　花芽一脸无辜，大圆眼睛转着，看看杭潇，又看看唐栩，一瞬间，发出了清脆欢乐的叫唤声。

　　“她很想你，你哄哄，陪她玩一会吧。”杭潇摸了摸花芽脑袋，说着话的瞬间把她抱去放到了唐栩手上，看见他抱住了花芽，转开了轮椅往回走，对刚才的事一概不提。

　　唐栩落在了杭潇身后，望着那道清丽身影，薄唇微张，想说的话又没说出口，低下头认真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猫，长睫轻颤，伸出了食指，指尖轻点了点她头，停顿了几秒，便抬腿跟了上去。

　　花芽在唐栩怀里，一副懵懂卖乖的模样，蹭了蹭他，喵了一声。

　　察觉到杭潇想要离开客厅，只留下他和小猫单独待在一起时，唐栩终于及时开了口：“花芽也想你多陪陪她。”

　　一句话，顿时让杭潇停住了脚步，唐栩注视着，眸中光彩亮了几分。

　　“别走，至少也待在这里一会，她会更开心的。”唐栩继续温声出言，用着请求的语气，也存着对杭潇的期盼。

　　杭潇转过脸去，目光扫过了一人一猫，在他们之间流转着，一时没说什么，却也没有再动。

　　杭潇一时静看着，唐栩眼里溢出了温柔笑意，把手中的玩具交给了花芽，揉了揉她的脑袋，口吻轻柔：“乖。”

　　杭潇和唐栩之间有着几步距离，花芽却像是听懂了唐栩的话，抬起爪子扒拉了几下镂空球，然后叼了起来，身形矫健似的，跑去杭潇身边。

　　见杭潇没伸出手来，花芽还不停地摇着尾巴，连忙示意。

　　杭潇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他和她在玩着游戏，也要把她拉了进来。

　　杭潇弯了弯腰，伸出一只手，便见花芽在她手边，松开了嘴，小球便掉到了她手上。

　　花芽嘴巴空闲了下来，立马往回看向唐栩那边，高兴地喵呜了两声，摇晃着毛茸尾巴。

　　杭潇见她还待在她这边，抬眼望了一眼唐栩，却见他也在弯眼，温柔笑着，如轻风温柔融化春雪，吸引着人愿意为此驻足，抓住那一瞬沁人心脾的柔和。

　　那一瞬间，杭潇平静稳定的心跳声失稳，跳动着，升了几个响度。

　　杭潇不由得立刻低下眼，把手上的球又给回花芽叼着，看着她立刻欢快往回跑去，在微不可察时，也自然掩去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

　　等到球再度回到了唐栩手中，一句做得很好以及游戏的有趣，让花芽彻底兴奋了起来，主动去用爪子扒拉起了别的玩具，示意着唐栩继续玩下去。

　　花芽玩得不亦乐乎，先前的安静、闷闷不乐的情绪消失殆尽，就这样拉着两个人陪着她不知时间地玩了好久。

　　等到花芽终于安分下来，撑了懒腰后，在杭潇腿上悠然躺了下来，杭潇也有了一点疲惫感，那双眼却尤为明亮，像碎星微闪，神色也轻松，心情更是肉眼可见的愉悦了不少。

　　“喝点水。”

　　杭潇目光都放在花芽上，突然听见了唐栩那道温润的声音，才想起一时放松，自己竟忘了旁边还有他在。

　　唐栩倒了半杯水，动作自然纯熟，放到了杭潇面前的桌面上。

　　杭潇抬眼看着，嗯了一声，没喝，反而记起了时间，赶忙看了一眼，发现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然而她当时还觉得短暂。

　　“本来只想麻烦你半个小时，抱歉，是我忘记留意时间。”杭潇敛了敛眼，面对着唐栩，说着。

　　唐栩轻然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直视着杭潇，因为她疏离的话，那双原来还带着清浅笑意的眼眸黯淡了下来，低语：“我很乐意，你的事也不是麻烦。”

　　“小潇，现在可以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吗？”唐栩倾身，在无形中拉近了和杭潇的距离，“我们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说清楚。”

　　杭潇直迎着他的目光，双唇微动，然而还是一阵沉默着，她应该冷漠出言，拒绝他，让他离开，可是她犹豫了，先前的那句话又浮上心头，内心在动摇，拉扯着，最后果断决定。

　　唐栩望着杭潇平静沉默的模样，不同于之前的冷漠与愤怒，顿时，眼中迸发出星星点点耀眼的喜悦光彩。

　　唐栩薄唇微启，珍重地抓住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他不想要再无望地等候与惊慌着，任由误会加深，害怕彻底失去留在杭潇身边的机会。

　　唐栩神色温柔却又坚定，果断地想要把一切倾诉出来，解释清楚，再等待着杭潇重新抉择。

　　瞬息间，两人的心绪都泛起了波澜变化，唐栩刚开口，一个字未尽，却被一阵电话铃声横空响起打断。

　　杭潇在陪着花芽玩耍的时候，习惯了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电话进来，手机屏幕也适时亮了起来，杭潇看了过去。

　　唐栩也随着杭潇的目光，看到了来电显示，抬眼看向杭潇，神色变得意味不明。

　　杭潇在看到是张扬的来电显示后，手速极快，把手机拿了起来，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装作无意地瞥了一眼唐栩。

　　就这一眼，杭潇却不巧直接对上他的目光，眨了下眼，想离开去接电话，又觉得小题大做，觉得自己奇怪，手想按下接通，在这时却误触了拒绝。

　　铃声霎时停了下来，安静没两秒，张扬继续来电。

　　“我接一下电话。”杭潇仍坐着在原地，见张扬来电来得这么急，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直接接通了电话。

　　唐栩在她身旁，不言，像是不在意地垂着双眸望着从杭潇怀里跑来到他这边的花芽，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花芽脑袋，耳边却能传进来，听得清那边说的一些话，眸中深沉难测。

　　杭潇接通了电话后，听到张扬只是因为离开后，刚处理完事情，想起她，便来嘘寒问暖，一时难言，但语气还是柔和起来，一一回应了他。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多是张扬向杭潇分享了一个话题又一个，说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会自然又熟练地说着情话，杭潇大多数时候也只能回零星几个字。

　　跟张扬聊着，杭潇也不免和身边存在感变得强烈的一人一猫对上眼神，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感到微妙的尴尬。

　　杭潇对着唐栩不自觉想要挽起一个笑来，唇角就扬了个小弧度又立刻抹平，对张扬也开始单嗯一声回应。

　　又过了一小会，杭潇才和张扬结束了通话。

　　“不好意思，失礼了，有点不受控制。”

　　这一次，反过来是唐栩说着抱歉话语，还带上一声轻咳声。

　　杭潇认真地看了一眼他，在临结束通话时，他低咳了两声，她不知道张扬有没有听见，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杭潇对唐栩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挂了电话了，你身体，怎么回事？”

　　礼节性的询问中又暗含着悄然的关心意味。

　　唐栩浅笑着：“之前生了病，现在还剩些余咳，还好的。”

　　杭潇嗯了一声，便听到唐栩询问起张扬，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唐栩停下了给花芽顺毛的动作，眼神深邃，眸光流转在杭潇脸上，温声开口问着：“昨晚张扬向你告白了？”

　　杭潇秀眉轻蹙，反问：“你怎么知道？”

　　“有人拍到了无人机表白视频，放到网上火了。我看到了，不过也是猜测着问问。”

　　见唐栩坦白之言，目光始终跟随着她，杭潇没有第一时间回话，握起了面前他倒给自己的水，晃荡着那半杯水，再抬眼，坦然说着：“是，他向我表白了。”

　　“后来呢，你答应了？”唐栩声音染上了艰涩感，抬手止住了杭潇晃着水杯的动作，“难道你喜欢他吗？”

　　两人尾指触碰着，交叠着。

　　杭潇的沉默让唐栩忍不住失落，缓缓逼近着她，用着温柔的语气又问了一遍，神色执着。

　　“他说尝试交往，我……”杭潇握着水杯的手用了一下力，挣脱了唐栩的手，把杯子放回了原位，不轻不重地说着。

　　“你喜欢他吗？”

　　杭潇顿住，这句话，传入她耳中已经是第三遍。

　　“你也真的不喜欢我？”面对着杭潇的不回应，唐栩轻笑一声，眼里的情绪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满是受伤，哑声道：“小潇，你真正的心思到底是如何的呢？”

　　唐栩像是在自问，又像是茫然地询问着她。

　　看着唐栩骤然失态，那些话语极为锐利。杭潇压下心里的触动与纷乱，面上流露出些许冷漠与不悦。

　　他们之间还存在着欺骗与被欺骗的伤害，真真假假的回忆，让她总会想起，忍受不住自我折磨。

　　杭潇的语气也变得冷硬：“够了，你是在审问我吗！说到底，这是我的私事，我的私人情感，没必要事事和你说。我们也没有任何关系吧。”

　　唐栩执着长久地望着杭潇，看清她骤然变得冷漠的面容，自嘲地勾起唇角，沉寂下来。

　　两个人目光交汇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杭潇望着唐栩受伤自嘲的模样，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这一次无法忽略心上如针尖般的刺痛，眉头一皱，强渡了过去。

　　“我们暂时也没什么好说，今天谢谢你来这一趟。”

　　过了几个瞬间，杭潇撇开目光，嘴上说着，语气随之也变软了一些。

　　唐栩也缓缓低下头，把怀里安静躺着的花芽送回到杭潇手上，道着歉：“是我一时失态了。”

　　爱就是会让人变得不讲理不理智，也会甘愿妥协吗。他现在彻底领悟到，他不愿意和杭潇没有一丁点关系，依旧惧怕失去。

　　“你走吧，我想自己冷静一下。”杭潇回望着唐栩，轻摇了摇头，再次出言，制止了他再想说些什么。

　　欣然而来，唐栩还是落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