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楼痴梦中》听雨三境

44、被动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

　　杭潇罕见地起晚了，极晚，还是电话铃声将她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震醒。

　　“嗯，王叔，怎么了？”杭潇还闭着眼，神情暗淡，抬手揉捏了捏眉眼处，声音带着些低哑意。

　　下一秒，杭潇听着话筒里传出的是张扬的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睛，手顿时有些拿不稳，连带着靠在耳边的手机都跟着颤动了几下。

　　【阿潇，你起来了。你昨晚因为我失眠了吗？】

　　那边，听筒仍传过来张扬愉悦笑声，调笑说着。

　　杭潇认真地再看了一遍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的确是王叔的电话。

　　【是我借了王叔的手机啦，阿潇，我现在和王叔在客厅里。】

　　那边的张扬也收敛了些笑声，在杭潇安静的间隙中，解释给她听。

　　杭潇一时无言，和张扬说了句她很快下楼，就匆匆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杭潇才下到客厅里，一眼看见了张扬和王叔，聊着天，氛围融洽。

　　杭潇轮椅停了一秒，才继续上前，面对着王叔的疑问和关心，杭潇才清楚意识到自己起来的时间有多晚，应付了过去后，缓缓松了一口气。

　　倒是张扬一直望着，一副浅笑嫣然，心情愉悦的模样，杭潇又是一阵语塞。

　　王叔在一旁只觉得杭潇和张扬好像又恢复到了小时候的亲密，但又直觉这种亲密又有些不一样，好像又觉得有点尴尬。

　　王叔心思直爽，年纪也上去了，有着迟钝，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感觉来，想到张扬今天一大早又带着一堆东西来拜访，望着杭潇有些失神的模样，最先打破了沉默。

　　“潇潇小姐，午餐已经备好了，是张先生一早来备好的呢。”

　　杭潇听着王叔的话，直看向张扬，见着他朗然笑着。

　　张扬脸上浮现了羞涩，却也落落大方地表现出他对杭潇体贴：“也没有王叔说得这么夸张，只是我拜托了张妈做一些阿潇喜欢吃的饭菜，然后我送过来而已。”

　　“谢谢。”面对此情此景，杭潇发觉自己除了说声感谢，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说谢嘛，阿潇，只要你喜欢，我就很开心。”张扬扬着笑，眸光深切，话中意思明确，“而且，阿潇，昨晚我们……”

　　“我们先去吃午餐吧，让你等了这么久也很不好。”杭潇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忙说着。

　　张扬的笑意更甚，扬了扬眉，朗声道好。

　　从昨天一直到今天，张扬对杭潇无论是从话语上，还是从行为上都展开了猛烈攻势，杭潇又怎么能够静心下来，反而像是迷糊不清，半掉进坑中。

　　可惜，张扬继续强势侵占，杭潇还在稀里糊涂，还没能完全探清自己心思。

　　一顿午餐下来，杭潇吃着，自己也不知道是自在开心，还是不是，张扬却是肉眼可见地喜悦，处处彰显着对杭潇的照顾体贴。

　　午饭过后没多久，公司的一通电话让张扬不舍却也不得不先离开。

　　等到张扬离开，杭潇抱着花芽，难得空下来，不知不觉中松了一口气，摸着花芽脑袋，和她对视着。

　　想到刚才张扬离她还有着距离，她就罕见地哈气凶人家，杭潇温柔劝导着：“不能像刚才那样对着人哈气哦，放心，小花芽不喜欢呀，我也不会擅自让别人碰你的哦。”

　　花芽喵的一声，颇有些委屈又被哄好的意味，回应了杭潇。

　　杭潇手的力度更温柔，耐心地给她顺着毛。然而花芽完全不像平时那般活泼，喵完也不再撒娇，也没和杭潇再贴贴，就安分地蜷缩在杭潇腿上，安静得很。

　　杭潇看着花芽有些异常的状态，尝试想平常和她相处那样，蹭了蹭她，没得到热烈的回应，又赶紧抱着她去拿了猫条，花芽也就抬眼看了一眼，不为所动地又窝在了她腿上。

　　刚好王叔从餐厅里走了出来，杭潇忙叫住他。

　　唐栩离开后的几天里，杭潇和花芽一起的时间少了很多，就算在一起，杭潇那几天也被各种情绪占据着心头，反而王叔还按着她的嘱咐，精心照顾着花芽，陪伴的时间也长。

　　这几天里，他也会比她更了解花芽。

　　听到杭潇有些急切的询问，王叔看了一眼花芽，说了她的情况：“应该没什么事，这几天花芽很乖很安静呢，吃得不是很多，但每餐都按时吃的，排泄也正常，健康的。”

　　王叔说完，转身去了花芽的小家。

　　杭潇听着，却觉得更不对劲，花芽一直都很活泼好动，有时候自己在花园里都能玩很久，也十分爱吃。

　　等了两三分钟，王叔回来，手上拿了一条小鱼玩具，往花芽面前晃悠着。

　　杭潇眼见着小猫撑起了前半个身子，两个爪子疯狂扬着，想要拿到她的玩具。

　　王叔哈哈笑着，走近去，把小鱼给了花芽。

　　花芽爱不释手地抱住了玩偶，喵呜了两声。

　　杭潇又怎么会没认出那条小鱼呢，和花芽对上目光，听着她喵喵叫唤，忍不住看着她抱着的小鱼，有些出神。

　　王叔瞅着她活泼了一点，乐呵了一声：“这小家伙好几天下来就爱抱着怀里的小鱼，有时候闷闷地窝着，但一见着它，这小家伙心情都会好很多一样，还和我喵喵叫呢。”

　　王叔说着说着，乐开怀，杭潇浅笑了笑，对他说的话不作回应，只是不由得微低下头，抚摸着花芽，不多时，那条小鱼就被她推到了自己手上，杭潇更是一愣，手停了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杭潇手上拿了那条小鱼。王叔见一人一猫相处得和谐，没再说什么，没多久就笑着先离开了别墅。

　　“呐，小鱼给回你喔。”杭潇看了一眼那玩偶，又望着花芽，交回给她。

　　花芽叫唤了一声，叼着玩偶，也看了一眼杭潇，突然从她怀里跑了去沙发上，找到了她想要的位置，躺下来，朝着杭潇动了动爪子，像在示意着杭潇些什么。

　　她的玩具是唐栩当初买回来的，那小鱼也是，她现在坐的位置也是他常坐的。

　　杭潇又怎么会不懂花芽的意思，视线投向那处，眸光起了波澜，操控着轮椅去到了她身旁，把她从那沙发上再抱了起来。

　　杭潇轻叹一声：“你在想他呢。”

　　听着花芽欢快叫唤了一声，脑袋也在朝着那沙发努力伸去，杭潇垂眸，低喃着：“原来这就是你闷闷不乐的原因。”

　　“你想见他？”

　　“你很记着他嘛。”

　　“小小一只小家伙，倒是记性很好，又长情。”

　　杭潇每说一句，花芽勤快地应一句，一人一猫好像是完全能够无障碍交流起来。

　　说着说着，杭潇双眸睁圆，花芽也瞪着圆圆的大眼睛，萌萌地主动蹭了杭潇，喵呜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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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离杭潇庄园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别墅里，许特助默然站直在唐栩面前，时不时瞄一眼专注于看着手上平板的唐栩，神色愈显复杂。

　　在视频播完，平板黑屏了，许特助也没等到唐栩的一句话，甚至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变化，一时欲言又止，还是默不作声站着。

　　直到唐栩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过了几分钟，许特助得了唐栩开口允许，带着那平板暂离了客厅。

　　唐栩低着头，没理会，猝不及防地从唇边溢出了细碎的轻咳声，咳完，呼吸平复下来时，目光全然集中在手机上和杭潇的聊天框上。

　　原本一片空白的聊天页面多了一笔转账信息，唐栩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修长瘦削的指尖开始不停地轻点着，字随着指尖增多，连成了话。

　　消息还没编辑完，聊天页面骤然发生了变化，弹出了杭潇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对于别人而言，与朋友家人视频通话不过是一件稀松寻常的事，也没什么好激动欣喜。

　　对唐栩来说，又是相反的。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受控震颤着的身体，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有些慌乱又快速镇静地整理着自己并无凌乱的衬衫衣领，像检查一样，又不自觉地触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唐栩那双如墨眼眸更是深深地注视着那页面，确认下来是真实的，指尖果断地按下了接受通话。

　　视频通话一接通，唐栩的一句“小潇”尚未说尽，便看到了占据着整个镜头的只有花芽。

　　听着花芽对自己欢快热情地喵喵叫唤，还向镜头伸出了爪子，唐栩原本带着失落微滞了几秒的神色恢复了平静，对着小猫，温柔笑了笑。

　　另一边，花芽听到了熟悉的那道声音，主动又努力地把脑袋往镜头上蹭，完全忽视了镜头后杭潇隔空阻止的动作。

　　手机被花芽蹭着微动了动，歪了一点，杭潇在镜头后面弯腰伸手小心地调整好。

　　没过多久，感受不到脑袋被温柔抚摸感觉的花芽退开了一步，这时的叫声顿时显得有些急躁不满。

　　花芽在镜头前踌躇走动着，最后走去拉扯着杭潇，围着她转着，叫着，表情又变得可怜不开心了。

　　杭潇失笑着，面对着花芽的一系列举动，又有些无奈，还是不得不出声。

　　唐栩看着绕去了镜头后消失不见的花芽，听到了杭潇的声音，唇角噙着的笑意扩散，目光仍落在无人的画面上，没去出声打扰。

　　没过几秒，唐栩看着画面突然一阵晃动，接着通话便直接结束了，平静的神情也跟着起了波澜，看着变回聊天框的页面，又变得怅然若失。

　　【如果你还在中州，还请你可以来一趟别墅。】

　　【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唐栩看着骤然出现的两条信息，脸上的失意霎时一扫而空，手速比思考的速度快，回应了杭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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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空的，我现在就来。】

　　杭潇望着那条信息，微怔了一瞬，对上花芽委屈的眼神，把手机放近到她眼前，也不管她能不能看懂，哄着：“来了，就来了。可不能再弄别扭哦。”

　　花芽自然是不懂的，还在委屈郁闷着，窝在杭潇腿上，惹得杭潇只能再叹了一声。

　　无意间，却能看见杭潇微翘的唇角。

　　不到四十分钟，杭潇便通过监控看到了唐栩站在门口按着门铃的身影，抱着花芽，走去开了门。

　　等到唐栩走进来，向她走近，杭潇感觉到怀里的小猫扑腾着，低眼一看，就看见她想要朝着还有一步远的唐栩飞扑而去。

　　杭潇不由得一惊，上半身本能往前一倾，想要去揽回花芽，却忘了她的双腿无法行动。

　　杭潇勉强揽回了花芽，此时思绪也回归理智，意识到自己的危险，然而覆水难收，自救不了。

　　杭潇紧紧护住怀里的花芽，没等到摔倒的痛觉，反而直观感受到自己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一阵熟悉清宁的木香也萦绕包裹着她。

　　“小潇。”

　　杭潇听到了唐栩无奈却又满含着温柔担忧的轻叹声，微微愣住，在她都毫无察觉之时，那双圆眸泛起了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