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楼痴梦中》听雨三境

46、白州

　　唐栩走的时候，花芽还不舍，想要追着跑出去，被杭潇叫唤一声，猫步略有了停顿，最后还是乖乖回到了杭潇身边，拱着脑袋想给杭潇摸摸，还不忘摇晃着尾巴，一副可可爱爱的模样注视着杭潇。

　　杭潇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只是抱着，手没有再动，腰身往椅背靠去，头不由得微扬起，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沉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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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过后，连续三天，两人的聊天界面还是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这一次，杭潇没有再去拉黑和删掉唐栩联系方式。

　　唐栩望着那停滞不前的聊天页面，不知道多少次反复着同样的动作，编辑了信息又删，删了又编辑，心中时刻浮起杭潇叹息着说着自己想要冷静的画面，退出了聊天框，反扣住了手机，只能在心里克制着不去打扰。

　　在那天过后的第三天，因花瑜的一通电话，还有金岚明里暗里里搞出来的把戏，唐栩带着许特助暂离了中州市。

　　那一天，杭潇与张扬正在机场分别。

　　贵宾候机室里，杭潇望着快要到登机时间，和她说了两次再见，但依旧没有走的张扬，凝眸，不禁再次开口：“你先回去吧，不是说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吗？不用担心我的，还有王叔陪着我去。”

　　“你去这个交流会，应该是我陪着你去才对的，只是我实在走不开。”

　　张扬不舍说着，那张俊朗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遗憾和歉意。

　　杭潇抬眼望着站在她身前笑意盈盈的张扬，听着他话刚说完，毫无预料，便被他倾身主动抱住了自己，腮边顿时感受到柔软温热而又极为明显的触感，就一秒的感觉，像是浅尝辄止。

　　这一猝不及防的连贯动作，让杭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手比脑快，一把推开了张扬。

　　“阿潇……”张扬面对着杭潇的反应不由得滞住，欲言又止。

　　杭潇抬手碰了碰腮边那处，不自在，反问：“你怎么，突然这样？”语气是自己都没感觉到的带着被冒犯的意味。

　　“阿潇，你还是不习惯和我相处吗？”张扬明亮的眼眸里笑意辄止，默默注视着杭潇，有些委屈着，又撒娇直言，“你一直让我先回去，可是我一想到你走了，我就控制不住去想你。”

　　听着张扬这样一说，杭潇也意识到她反应过大，突然地对他这么冲，神色一滞，微垂下眼，轻声道：“抱歉，我，可能是吧，我不应该这样。”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阿潇别自责。”张扬粲然一笑，伸手揉了揉杭潇脑袋，脸上充满了宠溺笑意，像是彻底沉浸在热恋里，热情洋溢，那点不快稍纵即逝。

　　“阿潇，要不不去这个交流会。”张扬稍顿了顿，目光闪动着，想了想，还是大胆地说了这个一直在他心里浮现的想法，“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不能不去吗。”

　　“不行。”杭潇直接摇头拒绝，对于张扬这样的想法忍不住蹙额。

　　张扬见提议失败，眨了眨眼，弯唇笑着，讨好哄着：“好吧，我一时冲动，不应该这样说的。”神色不见有认错意味。

　　杭潇只嗯了一声。

　　从张扬表白后，到现在已经好几天，每天他们的相处时间都多了很多，就算不在一起，张扬每天都会给她送一些惊喜，每天打来好几通电话，面对他这样，杭潇心一直很乱，想劝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奇怪，就一直这样任由着他。

　　杭潇垂眸不言，她那颗心还没彻底安定下来，也不知道能回他些什么，一时有些失神。

　　反正，这次交流会，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上，于她的工作而言，早就决定好要去，她也一定会去的。

　　只是想到这个时间和距离也真的是奇妙的巧合，让杭潇觉得可以松一口气，还能趁此真正一个人静下来，彻底去厘清这一长段时间里的事情，还有自己最真实的情感。

　　没过多久，王叔进来，和张扬打了声招呼，又提醒了杭潇。

　　等到杭潇真正登机了，就这样，张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过了两个小时十五分钟的飞行时间，飞往白州市的飞机得以安全降落。

　　白州市同样是一个繁花似锦的一线城市，繁华程度与芸京、中州不相上下，城市亮色又各有千秋，白州历史文化底蕴尤为深厚，整座城市自然、人文景观数量瞩目，优质。

　　下了飞机后，王叔找到早已经安排好的车，专人运送了行李，便直接送着杭潇一起去了酒店。

　　酒店在白州市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带，离机场有很长一段路途，杭潇这次参加的行业交流会就在她住的这家酒店的高级宴会厅举行。

　　在去酒店的路上，听着王叔的慨叹，杭潇看着窗外接连不断，优美如画的景色，心绪也在路途上开始慢慢平静放松下来。

　　不过，两人到酒店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杭潇有些累了，因着明后两天的早上都要去参加交流会，还要提前再看看一些资料信息，虽然有很充足的时间，杭潇还是选择直接待在了酒店房间里，婉拒了王叔，让他自己去逛。

　　第二天一早，酒店三楼其中一个高级宴会厅入口处陆陆续续有人进去，杭潇也按着参会时间经礼仪小姐引导着独自进了场。

　　宴厅内空间广阔，在入场的时间里，巨大荧幕上定格着交流会主题，又循环放着历年来的榄雕精品和榄雕名师。

　　会上，每一位参会的嘉宾都有着专属的座位，杭潇进来后，已经有人早就坐好在自己位置上和前后左右的同行交流着。

　　杭潇坐下没多久，也和一些认识的前辈一一问了好。

　　不过一会，杭潇感觉到身后座位传来了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很快，她就被搭话了。

　　杭潇回头也就看清了身后人的模样，友好地笑了笑，一眼认出了是上一年在别的展会结识到的同行，还叫出了她的名字。

　　听到杭潇叫了她，石柳烟弯眼爽朗笑着：“嘿，杭潇！我就说你一定能记得我，记性真好。”

　　“好久不见，你也还记得我。”杭潇扬唇，望着石柳烟。

　　两个人自上次见过两面，聊得很是投缘，隔得有些久没见了，现在再见，依旧是能够很快熟络起来。

　　主要是石柳烟算得上是一名社交悍匪，性格直爽热情，不扭捏，很爱聊，跟陌生人在一起时都能唠上两句，还能越聊越嗨。

　　石柳烟看着比她小五岁，算是她后辈的杭潇，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还觉得杭潇高冷敏感，生人勿近，然而了解后，又发现是错觉。

　　尤其在聊到有关榄雕的话题上，石柳烟发现自己更喜欢杭潇了。

　　在雕刻技艺和能力上，有些时候，她自觉杭潇更强，作品都带着天然的灵气，而且杭潇本人身上也带着令她佩服的一些性格特质。

　　这样一来，她就更爱和她探讨，在其中吸取着方法经验。

　　杭潇和她相处得也很舒服，两个人在关于榄雕的话题交流上，永远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尤其石柳烟看着个性大大咧咧，但在对待榄雕时，工作很细心，有着精益求精的态度。

　　每次交流完，杭潇亦自觉受益匪浅。

　　石柳烟打开了座位上的小桌子，上半身稍微前倾，用手撑着桌子，拉近和杭潇的距离，拿出手机，这一次，还没说什么便赶紧地先加上了之前忘记的杭潇的联系方式。

　　石柳烟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刚聊了几句，会议主持人便开始了开场白，没多久，行业协会会长最先发了言，介绍了一遍最近有关的行业资讯。

　　杭潇和石柳烟相视而笑，暂停了交流，听起台上的发言。

　　整场会议维持了两个半小时，开完也到了中午，石柳烟直接约着杭潇去吃午餐，继续聊着。

　　经过了一天后，第二场展览交流会也开始了帷幕，这一场是主要是将近期评选出来的榄雕精品展览出来，同时得奖的雕刻师也作为嘉宾参会，这也能够让其他人得到和他们交流的机会。

　　这一场里，杭潇依旧和石柳烟同行，愉快地参加完了整个交流会。

　　会后，杭潇打算再待一天，石柳烟因为有事，则选择先回去。

　　临别之际，石柳烟送了一件东西给杭潇。

　　杭潇看了一眼手上被塞过来的那张暗红色门票，一时竟顿住了，直愣愣地望着它。

　　石柳烟没发觉杭潇的异常，笑着轻拍了拍杭潇肩头，轻快说着：“一出舞台剧的戏票，下午场的，我看不了了。诶，也是朋友送的，我对这个不是很感冒。刚才问你，你说你对这些感兴趣的，我就想送给你最好了。”

　　石柳烟说完，见杭潇还盯着那戏票看，没说话，有点怪，不由得犹疑了一下，询问着：“怎么了，不喜欢这出戏吗？”

　　一句话，杭潇赶紧回过神来，望着她，说了没事，收下了那张票，弯眼微笑着说了谢谢。

　　“不客气啦。这两天又遇到你，我可开心了，还要谢谢你替我解决了一些疑惑。”石柳烟直爽地说着，最后还拥抱了一下杭潇，“希望你下午看得开心。”

　　杭潇也回抱了抱她，最后目送着她离开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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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时，王叔直接送杭潇去了距酒店一点多公里的白州大剧院，看着杭潇进场后，便按她要求先回了酒店。

　　石柳烟给杭潇的票是VIP场的，一共三个小时，杭潇进去后，一直到舞台剧开幕，VIP场的人也不多。

　　不过杭潇并没留意，她来得早，位置也在前面，目光都落到舞台上，自然也没看见，不知道检票临结束时，安静落座于后几排的唐栩。

　　一开始，唐栩也没看到杭潇。

　　正三点时，场内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庞大的帷幕缓缓拉开，演绎着书中的爱与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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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菲娅的欺瞒在西里面前被揭穿，最后被他无情赶走，西里愤怒、悲伤、闷闷不乐，朋友班多一语点醒梦中人，西里转醒，重新追爱。

　　【当你的心情会因为索菲娅的一举一动发生一百八十度，不，三百六十度翻天覆地的转变时，你就应该留心了！】

　　【噢，西里，傻朋友，这是忠告，你爱上了索菲娅，欺瞒背后，你为之感到痛苦的只是，患得患失，不敢承认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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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低缓悠扬的音乐，优美柔情的舞姿，饰演着班多的演员放开了胸怀，动情演绎着，将大结局前这一个重要情节节点推上小高，潮，逐渐引人入胜，也随之勾起台下观众心中深切的悲和喜。

　　舞台上随着人物心理变换而明明暗暗相映着的灯光映照着台下的杭潇，明暗交替中，能看见她那双点缀着星光点点的圆眸，眼眸深处汹涌着憾心的波澜。

　　一直到剧中结局，有情人终究是跨越重重障碍得成眷属，厚重的红色帷幕随着掌声落下。

　　杭潇待在座位上坐了好几分钟，缓缓回过神来，收拾了东西离开。

　　出到剧院外面，天色已然变得昏暗了些，路两旁成排而立的路灯已然早早亮起。

　　杭潇一时未能适应天色变化，缓了一会，才拿起手机拨打了王叔的电话，而后操控着轮椅去到了一处有路灯也适合等车的空旷地上等着王叔来。

　　周围慢慢没多少人经过，一个穿着平平无奇的微胖男人滴溜着一双小眼睛看了一圈四周，靠近着杭潇停了下来。

　　杭潇察觉到他的靠近，蹙着秀眉，操控着轮椅自觉离远了两步。

　　然而，男人更为胆大，继续跟了上去，还开始搭话：“姑娘，你是不是找不到车回家啊，要不要哥哥送你一程？”

　　“滚开。”杭潇察觉到男人逐渐不怀好意，越来越肆无忌惮打量着自己的目光，顿时冷下眉眼，厉声喝道。

　　男人却毫不畏惧，还觉得得劲，还想着再凑近点，一直盯着杭潇的脸看：“小姑娘别这么凶啊，哥哥是看你坐轮椅，多可怜的，才好心想要帮你。”

　　男人又看了一圈周围，除了离得有些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没什么人。

　　天色是越来越暗，他眯起眼也看不清远处那男人的具体表情，直接掠过，收回目光，望着杭潇更大胆了，那双粗糙的手伸出去想要去钳制住杭潇的轮椅。

　　还没等到男人碰到轮椅一点，杀猪一样的嚎叫从他口中震天而出。

　　男人直接被杭潇用装着手机的包给狠狠地砸到，直接一个重心不稳狼狈地跌在了地上，手上还挨了杭潇的一棍子，哀嚎着。

　　杭潇的手劲一直都很大，砸他更是用了全部力气，冷眼盯着在地上嚎的男人，手里还紧攥着那根伸缩棍，另一只手缓缓把棍子折起收回去。

　　用这样的棍子细处打人犹如鞭子狠抽，会叫人痛得酸爽。

　　杭潇退开两步，看着男人哀嚎，也丝毫不惧怕他咬牙切齿瞪着自己。

　　在两人身后，微胖男人刚才看到的另一个男人站着的地方，一辆治安巡逻车停下。

　　没过多久，杭潇便看到从她身后出现的警察，还有，唐栩。

　　男人都还没来得及倒打一耙，便先受到了一个让他为之一震的狠厉眼神，被面前的男人指控起来。

　　“我刚才看到他骚扰了这位小姐，而这位小姐努力自卫才伤了他。”

　　唐栩的声音冷静沉稳，一句话说明了事情来由，杭潇注视着他，一时沉默着。

　　等到其中一位警察扣住地上的男人，另一位询问着杭潇，杭潇也如实回答了。

　　男人还想反驳叫唤，却被警察提醒有监控，顿时安静下来，没几秒，装着可怜说自己只是好心想要帮忙，没有骚扰，然而警察却对视一眼，早已了然。

　　不到一会，杭潇听了警察的安全叮嘱，但也婉拒了他们的送她回酒店的提议，警察也就带着那男人上了巡逻车走了。

　　“还好吗？”唐栩捡起了地上的包包交给了杭潇。

　　“我没事。”面对着唐栩温柔询问，杭潇接过了包，不露情绪地回着。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我没有跟踪你。刚才，我也看了那出剧，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才发现你在。”

　　不过几秒，杭潇听到了唐栩对自己耐心解释着，并不想她产生误会。

　　“嗯”，杭潇双手握着包包，轻声回应，“你来白州……”

　　“刚好今天来出差。”

　　杭潇没说完便听到了解释，忍不住敛眸，轻抿红唇。

　　此时此刻，晚霞消散，带着凉意的晚风袭来，杭潇和唐栩之间一阵平静安然。

　　杭潇踌躇着，凝望着他，问出了在这时浮出心间的话：“当初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杭潇望着他因自己这句疑问神色微顿，迎着她的目光。

　　“十二年前，南山福利院，每周一次的德育课，阿哲，小潇，我们本来就认识了。”唐栩目光灼灼，缓缓而道。

　　“只是你一直都忘记。”

　　唐栩目光中流露出哀伤，声色糅杂着苦涩。

　　等我再次找到你，才发现后来消失的你竟已经遭遇了这么多沉重的伤痛，也因此看上去变了很多。我想留在你身边，便选择不去提起往事。”

　　“后来，看着你重新对我笑，开始卸下心防，很多次想坦白，我贪恋着你的温暖，又一次次拖延了下去。”

　　“曾经你给予我希望，我来到你身边，小潇，唯一的目的，只想扶持你，照顾你，能够看到你再次开心地笑着。”

　　“可惜我好像用错了方法，始终得不到你的信任，让你受伤。”唐栩自嘲地笑着，彻底说清楚了一切。

　　“我说这些，不再是为了祈求原谅，只是自始至终，我都甘愿为你付出真心。”

　　那一句句指向明确犹如一棵棵重磅炸弹的话在杭潇耳边脑海里轰炸着，也彻底炸开了那个尘封着往事的黑匣子。

　　记忆里那张傲娇冷酷的青涩面容慢慢清晰，与温柔儒雅的唐栩截然不同，怎么会这样！

　　杭潇滞然着，过后是不可置信，是错愕，喃喃着：“你你，你怎么，怎么可能……”

　　杭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唐栩，一句话说不完，亲眼看见他抬手把一直藏在衣领下的黑色吊坠抽出，熟练解开。

　　杭潇看着他握着那枚吊坠，缓缓伸手轻握住她的手，任由他将那吊坠送到她手心里，吊坠上还存着唐栩的温暖。

　　杭潇却觉得被烫到，烫到她忍不住震颤，差点握不住它。

　　唐栩最后抚摸着那枚醒狮吊坠，眼神温柔不舍，交给了杭潇，“我是，我从来不想欺骗你任何事情，是我错了。”

　　“其实，无论你的心意是什么，我也应该尊重你的决定。”

　　唐栩的话强烈地冲击着杭潇，最后，不知道自己如何和他告别，有没有说些什么，他什么时候离开，王叔又是什么时候来到……

　　直到回到了酒店，杭潇方才如梦初醒。那条醒狮吊坠上有她刻的她名字里的潇，那时候刻得青涩稚嫩，但那是她第一件送给人做礼物的作品。

　　长夜漫漫，杭潇在不安稳的梦境里重历了那段过往，直至临近清晨，她才不知不觉陷入深眠。

　　当走廊外烟雾报警器在清晨六点多尖锐响起时，在那最紧要的几分钟里，杭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