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楼痴梦中》听雨三境

43、求爱

　　说是这样说，见唐栩只是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并没有回话，张扬也没有作罢，呵地笑了一声，泰然坐在了唐栩对面。

　　“我已经听阿潇说了，你被辞退了。那你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吧。”张扬脸上有着笑意，眼底却一片凛寒，“你跟着我们来到了这里，怪不得阿潇说你不适合她。”

　　“张先生，我和小潇的事情，关你何事。”

　　张扬看着唐栩一寸寸变得冰冷锐利的眼神，被他这一句话噎了一下，转而才反应过来，用笑掩下那瞬息的不堪。

　　“我和阿潇是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亲密。她愿意和我倾诉这些，你让她不开心，自然关我事，我也自然是要帮她啊。”

　　这些足够炫耀的话飘荡入耳，唐栩冷淡地勾了勾唇角，满脸乏味。

　　“算了，我也不想和你继续扯这些。”张扬放在桌面上的手动了动，看出他的无视，指尖敲击了两三下，单刀直入，“我喜欢阿潇，在我出国之前，我就和她表白过。而你，我也知道你也喜欢阿潇。”

　　“但是没用哦，如今你们毫无关系。唐先生，麻烦你就不要继续纠缠她。”

　　“你喜欢她。”唐栩眸色深沉，所有的情绪像是被一团墨包裹着，让人无从察觉辨别，垂眸，低笑了一声，还伴了一声轻咳。

　　唐栩抬眼，直视着他，正色冷笑道：“那又怎样，青梅竹马，感情亲密，她也没答应你，你又用什么身份来命令我按你要求做事，威胁我不能去喜欢她。”

　　张扬长吸一口气，五指收紧，望着那张冷静自持的脸，强压下心里的不满，脸上的笑容却彻底维持不住，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那可不一定，那一次我并没有听见阿潇的拒绝。”

　　“我没兴趣再听你说着这些关于你的无关紧要事。”唐栩稍侧了侧脸，右手轻握成半拳，有些不受控，抵唇浅咳了几声，眉目间藏着些许烦躁意。

　　“哼！我也不管你感不感兴趣。”张扬想到今天和杭潇的行程，自己的计划，神色逐渐恢复了平静，扬着明朗笑容，“我只是提个醒。”

　　“不过，现在看你身体好像不是很好啊，还是赶紧回去多休息吧，何必还非要等在这里。”

　　唐栩冷淡地瞥了一眼说着轻巧话的张扬，然而，细碎的轻咳声又不受控地溢出，胸腔连带着有些震响，不自觉地微弓起背。

　　杭潇从更衣室走出来到咖啡厅，听到了张扬的话以及唐栩的轻咳声，不自觉蹙了蹙眉。

　　杭潇的目光也全然放在了唐栩脸上，走近了再看，越发看清他苍白中因为轻咳染上几缕微红的清俊脸庞，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小潇。”唐栩抬眼，一眼看见了杭潇，恢复温和的神色，温柔带笑唤了她。

　　张扬听到唐栩这样一喊，皱了皱眉，忙回头，果然看见了杭潇，眉目舒展，露着虎牙朗然笑着，也唤了一声杭潇。

　　杭潇目光清扫而过他们，并没回应他们任何一个人，操控着轮椅上前一步，停下在桌子旁，左右手侧的桌旁恰好坐着两人。

　　杭潇一开始还对唐栩那句话耿耿于怀，然而现在一时被张扬干扰住，想起这一趟是她和他一起，但是，又全然被唐栩异常的神色牵扯去了心思，反正一时是抛却了先前唐栩说的那句话的记忆。

　　杭潇看着唐栩目光灼然落在自己已经包扎好的手上，耳边又传来了张扬的关切问候。

　　杭潇回了张扬后，正色望着唐栩，道：“裙子的费用，我会让人打到你曾经的账户上，虽然对你来说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钱，但我并不想亏欠你。”

　　听到杭潇无情地对唐栩说着这样撇清关系的话，张扬佯作无意摸了摸自己鼻尖，稍低下头，唇角却压不住，扬起了一个小小弧度，沉默着，在这时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杭潇直直与唐栩对视着，见他沉默不言，微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便听见他嗯了一声，应了自己的话。

　　“我……”

　　唐栩的话被打断。

　　“刚才谢谢你。”杭潇微垂着双眸，说着，语气到底是变得软了一丁点，“但还是请你离开，我需要陪着我的朋友。”

　　因她不那么冷硬的语气，唐栩眼中难得掠过的一抹明媚笑意，在听到逐客令后，稍纵即逝。

　　唐栩长睫轻颤，眼角眉梢缀上了失意的苦涩。

　　杭潇望着他欲言又止，那张温和的脸庞上带着的可怜与苦涩神色，匆匆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不言，交叠在双腿上的手却攥紧了几分。

　　杭潇想起了那场雨，看得出他生了病，心里升起不忍情绪，还怀着藏得深道不明的无名情愫，但始终还是隔着浓重的哀怨与愤懑，被欺骗被刺伤的滋味一直强烈地涌动在心头，让杭潇又忍不住冷漠对待他。

　　“唐先生，既然阿潇都这样说了，要不你还是先离开吧。”

　　张扬挽着得体友好的微笑，望着唐栩，语气平淡。

　　唐栩却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也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追随着杭潇，薄唇微张：“衣服的钱，我不要你转去我的账号，我只接受你在手机上转给我。”

　　杭潇自然听懂，他是要自己解除拉黑，加回他。

　　看着他坚定又执着的神情，颇有不答应就不离开的意味，杭潇眼神微动，沉默了几秒，不想过多纠缠，点下了头。

　　唐栩望着她，勉强弯下唇角，脸上不见喜悦，不过一会，静默地离开了。

　　听到张扬在一旁叫了她两声，杭潇才悄然把投放到那扇门的目光收回，那道清隽修长的身影也早已淡出了她的视线。

　　“阿潇，那就说好了，你接下来的时间归我了。今晚我带你去那家西餐厅一起吃晚餐。”

　　张扬眼角眉梢全染着笑意，兴致勃勃地说着。

　　杭潇应下，然而她并没有留心去听刚才张扬说了什么，脸上浮现了星点歉意，对于张扬的安排，都欣然说了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扬不亦乐乎，投其所好地带着杭潇去了射箭场，后来又去了一趟服装店里，不容拒绝似的，一连为杭潇定下了好几套高奢品牌的衣服。

　　到了晚上七点，天已然黑了下来，这时的杭潇和张扬已经坐在了中洲湾的海景餐厅里。

　　整个餐厅早已被张扬包场，只有他们两个在。

　　大落地窗外，海湾的景色美丽又迷人，夜晚为其笼罩上一层神秘的面纱，灯光一照应，面纱揭露。杭潇和张扬的座位对窗外的海景一览无余。

　　餐厅里更是灯光旖旎，桌上的烛光多情摇曳着，穿着晚礼服的钢琴家和小提琴手配合默契，演奏着浪漫的爱情曲谱，悠扬动人的旋律随着飘散的花香起舞，悦耳醒神。

　　杭潇却是露出茫然神色，听到张扬温柔询问她是否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时，凝住的双眸稍转动了动，她恰好真是知道这首曲子。

　　“《love on the line》”，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杭潇的声音较轻，不由自主地低喃出声，张扬的声音洋溢着汹涌的热情，坚定说着。

　　杭潇佯作淡然，移开了目光，拿起桌面上的水，喝了一小口，说着：“挺动听的，不过我们应该点餐了。”

　　“嗯哼，好啊，先点菜。”张扬直勾勾地望着杭潇，愉悦地笑着说，抬手叫来了一直在等候的侍应生。

　　过了七八分钟，侍应生便离开了，然而没过多久，另一位侍应生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稳步朝着杭潇而来。

　　随着手捧艳丽玫瑰的侍者出现，餐厅的灯光转变了亮度，更加的暧昧多情。

　　杭潇如同骤然跌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些昏头转向，茫然无措，连带着思考速度慢了大半截。

　　不知不觉地中，杭潇半被塞着，半接着，在张扬含着极度热情的目光收下了那一大束红玫瑰，转头，又被张扬带着，浅尝了他口中所说的他亲自为她而调的《爱神之笑》。

　　随着张扬柔然地说了一句：“阿潇，再看着窗外吧”，杭潇略带木然地望向窗外，五颜六色的文字与图案静默地在海湾上空变换着，无一不是告白话语。

　　在外面的人们无一不看到了夜空中上演的这一场盛大浪漫的无人机表演告白，一边惊呼，一边又忍不住凑着热闹，纷纷掏出了手机拍着，更有甚者，直接编辑了文案连同视频一起分享到了网上。

　　外面发生的这一切，当事人却全然不知，也无法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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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潇，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阿潇，可以答应我吗？”

　　杭潇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盛大的无人机队伍表演，哑然无声之时，耳边传来了张扬无比清晰与深情的告白。

　　杭潇不得不僵硬地转回脸来，脸上一时没有任何表情，内心也尽是一片空白，抓不住自己要表现出什么情绪来。

　　张扬颇有耐心地等待着杭潇回应自己。过了许久，杭潇才拾起自己的思考能力，喃喃问出一句：“你怎么突然说喜欢我，我们再见面也才一周。”

　　张扬悦然笑着，坦然道：“不是突然喜欢。阿潇，我们之间有着这么多年的回忆，我很清楚我的心意。”

　　“况且，当年我出国前，也想你表白过，那时候我还没有得到你的答复就被我爸送去了国外，我一直耿耿于怀。”张扬眨巴着眼，笑着，语气却悄然换上了委屈。

　　经他这样提醒，杭潇脑海中关于那时的记忆瞬间回笼，那个时候，她其实是带着感动和喜悦的，或许他那时还在，她一定会说好。

　　然而，现在，杭潇定眼望着张扬熟悉的面孔，手不自觉触着心脏处，现在，她的心很乱，分辨不出她看他，听着他的告白，心里到底带着真实情绪是什么。

　　张扬看出杭潇眼里脸上完全没有表露出惊喜与喜悦，布满的是举棋不定，茫然无措，忍不住垂眸，掩过了那一瞬间的失落。

　　过了几秒，张扬抬眼深情凝望着杭潇，弯眸，如同猎人一般，诱引，趁其不备，乘势出击。

　　“阿潇，你没有第一时间就坚定地拒绝我，也就是说，你的心里也有我的位置，其实你也应该明白你的心意，不是吗。”

　　“我知道你最近一段时间心情很乱很糟糕，我其实不应该在这个节点表白，可是我努力去控制，真的无法做到。阿潇，从前错过一次，我怕自己会彻底错过你。”

　　张扬深情说着，脸上展现出一贯明朗撒娇的表情，话一句比一句厉害，强势侵占着杭潇纷乱繁杂的心。

　　“给我一个机会吧，阿潇，我们可以尝试着交往一个月，到时候只要你说你对我无意，你并不喜欢我，我们的关系就自动解除，我会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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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杭潇回到了别墅，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里时，根本不能安静，脑海中又炸出一句又一句张扬说着的话，她竟一句话也没说。

　　杭潇还在想着，脑海中还在被轰炸，感觉到裙角被扒拉着，杭潇才回过神来，看见了花芽，伸手捞了她进怀里，脸贴着花芽的脑袋，嘤咛着，自言自语着。

　　花芽一开始安静地窝在杭潇怀抱里，虽然不懂杭潇自言自语说的话，也开始努力伸着毛茸茸的脑袋去蹭着自己主人。

　　此时，杭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三下，进了三条张扬的信息。

　　杭潇单手抱住了花芽，一只手拿了手机看了那些信息。

　　看到张扬改了对她的备注，还有那一句晚安，杭潇抛掉了手机，当作没看见，不回应，又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花芽身上。

　　她的脑海中开始一帧帧放着今天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的画面，回放着她说的话，她变得异常陌生又掉档的处理事情的风格，浓烈的疲惫感汹涌而来，她的头不由得一抽一抽地痛着。

　　她是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