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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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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被王叔带到客厅里,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客厅里还有一个佣人忙着斟了茶。
“王叔,阿潇呢?”张扬环顾了一圈,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脸上洋溢着一贯的明朗笑意,手上也不忘接过佣人恭敬斟来的茶,目光却是从进门来到客厅就迫不及待地搜寻杭潇的身影。
王叔原本脸上带着微笑,听到张扬从进门到现在已经问了两遍同样的话,神色一顿,忽而,扬声笑着说:“稍等,我们小姐不知道张先生你今天会来,还在工作室,很快就会上来了。”
听了王叔的解释,张扬神色朗然,却也在这时带了些许不好意思,忙点头对他说着:“是我唐突了。”
他有好多天没见过杭潇了,好不容易忙完公司的一些事,空闲下来后,自己也诧异,竟然会遏制不住想来见杭潇的心思。
不过,他向来也是这样,想了什么,便会去做,率性而为,才不会去想那么多为什么,追根究底没意思,不如主动出击来得好。
“不是,不是,我们很欢迎张先生来。刚好,你来了,还可以陪潇潇小姐说说话,解闷呢。”
张扬看着王叔忙摆手,笑哈哈说了这些话,眸光闪烁了一下,对着他扬唇笑了笑,却想起昨天和曾玉如的一通电话。
就这几分钟后,张扬缓然喝了一口茶,抬眼的瞬间,眼尖地看到了那道一直想见的身影朝着他缓缓走来,眼中霎时盛满了愉悦笑意,朗声唤了杭潇一声。
张扬这一声,也让客厅里的王叔和那一名佣人看见了杭潇,一个也跟着笑着唤了她一声,一个恭敬地对着杭潇颔首应声。
杭潇神色原是一派平静,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三人目光,表情不一,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弧度,眼神清亮,维持着礼节,算是有了回应。
等杭潇也坐到了沙发上,没多久后,王叔便领着那位佣人找了个理由暂时离开了客厅。
走了两个人,原本就安静的客厅,一时之间变得更加寂静。
杭潇望着张扬,两眼相望,竟能够看清他清澈瞳孔里倒映出只一人的清影,脸上逐渐荡漾开来的笑意,目光不由得闪动着,心里泛起些微妙的怪异感,这一刻她的心和脑子像是突然不受控一样,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唐栩那张清俊的面容。
杭潇忍不住敛眸,秀眉轻蹙,努力佯作自然地抬手轻揉了揉额角,才又看向张扬,红唇轻启:“你——”
“是呐。我这几天忙着我爸公司的事,忙得完全抽不开身,不过幸好已经忙完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是空闲的。”
张扬并没有察觉到杭潇一些细微的异常,一看杭潇看着自己的神情,就知道她这开口是想问自己什么,笑意盈盈,直接中断了杭潇的问话,自己主动说了起来。
“嗯,几天没和你见面,又听说阿潇你好像心情有些不好,所以今天一有空就想跑来这里见见你。”
杭潇听他前面说的一段话,就已经了然了,轻点着头,不曾想听到他说想见自己就跑来了,一时之间,平静的神色起了波澜,愣怔了好几个瞬间。
张扬说着,却一脸随心带笑,还故作无意地拉近了和杭潇的距离,更近地和她对视着。
杭潇看着他清澈眸中硕然变得更加清晰的那道清影,眨动着双眸,身子往身后的沙发贴了贴,稍微侧开了脸,不动声色错开了他的眼神,声音平静如水:“嗯,谢谢你来看我。”
张扬哼笑了一声,听到她这样说,有些故作委屈:“阿潇,你这是又对我生分起来了。”
“不,真的是谢谢。”杭潇连连摇头,目光认真。
张扬上半身靠回沙发上,整个人在杭潇面前是一派放松,随性开朗,手撑了撑额头,笑了起来。
“逗你啦,阿潇,你真的好认真,不过你现在好歹也笑了啊。”
在他说着话的时候,杭潇脸上也慢慢浮上了浅笑,没有反驳他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见到她到现在,张扬再随性大意,也能发现她如他们说的,情绪的确不像之前那样,整个人都有些沉闷,过于冷静到冷淡。
老实说,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杭潇,显得有些没生气,尤其还知道是因为谁而让她变成这样,他就更不喜。
张扬内心涌动着波澜,望着杭潇的眼神却一如从前明亮。
张扬向来不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但那也是从前年少时,如今变得越发成熟了,性子看着还像从前那样,但到底还是懂得了隐藏和伪装之后重现的。
两个人之间又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张扬动了动嘴,再次打开了新话题。
张扬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目光投向客厅门口处,看了一眼,放下了茶杯,一脸无知笑着问杭潇:“阿潇,从刚才到现在,说来奇怪,我好像都没见着唐管家呢?”
杭潇刚碰上茶杯耳的指尖动了动,又僵住,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张扬有些了然,哦了一声,然而神色愈发放轻柔,又忍不住问:“阿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只不过是发现他不合适做我的管家,正常辞退了。”
看着杭潇一脸凛然,语气也不带情感,张扬翘了翘唇,脸上浮现些微惋惜之情:“诶,唐管家……算了,我不多说。但是,阿潇,的确是要找到适合的管家才好,再找找,肯定会有更好的。”
张扬说的这些话,杭潇不置可否,同时也不发一言。
张扬看着这样的杭潇,眼眸的光彩淡了些,很快,一切又恢复如常,脸上跃起更为明媚笑容。
“阿潇,外面天气挺好的,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张扬语气似邀约,又有点讨要着,“好不好,阿潇?”
然而看到杭潇有些犹豫,又有点想要摇头拒绝,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因为什么而拒绝,张扬一下就变得失落,明晃晃地露出苦闷表情。
不等杭潇做出决定,自己低着头,又似轻喃着,然而声音又足以让别人听见:“其实,我刚才从庄园大门进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唐栩。阿潇是因为怕见到他才不想出门吗。”
“上次我们本来还说好一起看电影的呢,可惜了,那次机会我也错过了,阿潇难道就不可以补偿补偿我吗?”
“你说他在门口吗?!”
说完,张扬就抬头,和杭潇对视着,却见杭潇有些错愕又有些恍惚,好像没有听到他话里主要的意思,反而问着其他无关的问题,神色还略显复杂。
张扬眸色一暗,但也还是点了头。
杭潇敛下了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张扬的异样,直视着张扬,点了点头,直言道:“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闻言,张扬粲然一笑,朗声说了好。
霎时间,刚才谈论的关于唐栩的话题好像没有谈过,两个人都略过不言。
过了二十分钟,杭潇稍微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交代王叔照顾一下花芽后,直接上了张扬的车。
在出去到庄园门口时,杭潇仍和张扬说着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投放到了车窗外。
也的确如张扬之前所言,在匆匆几个瞬间里,她虽然没看见唐栩,倒看到了他那位得力助手许特助。
同一时间,许特助在车上也一眼看到了杭潇和张扬,看了一眼,忙回头看向唐栩:“先生,我看见杭小姐了。”
还有一个男人,后半句在他嘴里研磨了好一会,还是默默吞了回去。
说完,许特助才发现唐栩的目光早就一直追随着那辆从庄园出去的车,沉默了几秒,又唤了一声先生,轻声询问着:“要跟着吗?”
许特助脸色沉静,看了好几眼唐栩,心里却连连叹气,脑海中尽是被相思病三个字塞满。
听到唐栩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许特助赶紧启动了车,不紧不慢地保持着不会让他们发现的距离,跟了上去。
张扬带杭潇去了热闹繁华的市中心。
等杭潇下车,却发现周围一片青绿,绿道绕着那一个如绿松石般清澈澄净的湖建成,环境极为清幽僻静。
杭潇操控着轮椅,缓缓沿着绿道而行,时不时望着那片湖,湖心还有着细缕白雾飘舞着,纠缠着,像是不舍离去,更显得那片湖神秘而清丽,让人赏心悦目。
张扬自下车来便时刻关注着杭潇的神情,见她脸色和缓,轻松了不少,眼眸也跟着弯了下来。
杭潇走了一小段路,便感觉到轮椅好像被人推动着,回头一看,果然是张扬。
“让我来帮你吧,阿潇,前面还有更不错的景色。”
张扬朗然笑着,眨了眨眼,又卖着关子说着。
杭潇顿了顿,红唇微动,又不言,稍低了一下头,点了点头。
两人安静地走着,走了很长一段路,湖边绿道颇有曲径通幽处的意味,在杭潇以为走到尽头没什么的时候,却柳暗花明,豁然看见一栋竹筑两层小楼,楼旁还建着连在一起的靠湖大露台。
杭潇看了一眼那小楼,回头看了看张扬,微扬着眉,道着:“一间咖啡馆啊,原来这就是别有洞天。”
张扬耸耸肩,扬唇笑着,依旧推着杭潇的轮椅往前走着:“是啊,这里景好,当然,咖啡是十分好喝。”
说着话间,两个人也去到了露台上,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露台上还有两桌人,一桌是一个女生单独坐着,在专注地摆弄着她手上的相机。
另一桌是一位穿着得体的妈妈带着一对年幼儿女,旁边还站着一个照顾小孩的女人,两个小孩互相围着对方吃着小蛋糕,闹着,偶尔会传出清澈笑声,也还算安静。
张扬熟练地点着单,还不忘和杭潇说他是怎样知道这里的,推荐杭潇喝哪一款咖啡。
杭潇并不是很喜欢喝咖啡,随他推荐点了一杯,目光透过露台与竹筑小楼侧隔着的竹帘,能看清小楼内的布置和人,倒也有好几桌人在里面,都是打扮颇有讲究却又有着低调的人士。
杭潇只看了两眼,便将目光收回,顿时听见了张扬说要去一趟洗手间,便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张扬这一趟去得有点久,杭潇一个人坐了一会,点的咖啡已经做好送了上来。
旁桌的两个小孩子有了更大的动静,笑闹着,趁自己妈妈和保姆不注意,一溜儿跑了起来,妹妹直追着哥哥跑。
杭潇指尖捏着咖啡杯杯耳,浅尝了一口,还没等她放下杯子,却觉得轮椅一角连带着她的身体右侧突然地受到了一股撞击的力度。
突如其来的猛然一撞,杭潇全然不受控,咖啡顿时洒了一半,落到了她手上,身上的蓝白长裙上,
杭潇的那一杯是热咖,小臂处霎时传来的灼热痛觉,让她忍不住痛嘶了一声。
就这样,杭潇的手机和包包也嘭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她的身侧还传来了一阵尖锐闹耳的小孩哭声,场面一度变得混乱。
在混乱中,杭潇一时也都没反应过来,手上还拿着那那半杯咖啡,耳边孩童哭声变小了,倒是也让她听见了那道熟悉的温柔又带着微弱慌乱的声音。
杭潇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唐栩那一张带着些苍白和慌乱的脸庞,听着他温柔哄着说着,让自己放一放手,她手上的咖啡杯便被他巧然拿走,放到了桌上。
杭潇双眼眨也不眨地直视着唐栩,神色不显,不言不语,望着他就这样自然又急切地轻握上自己的手,平举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小臂上那一小片烫红的皮肤,眉宇紧皱着。
撞到杭潇的小孩已经被他的保姆给带走,那位妈妈也看到了因她的孩子引发的混乱,焦急忙慌地走来到杭潇这边,看见杭潇受伤了,又是惊,又是担忧,满脸歉意地连连道着歉,却被唐栩不辨情绪的一声让开给暂时止住了声音,侧开了身子。
就几个瞬间,唐栩步履急速,带着杭潇极快地去到了竹楼楼檐下那处洗手池,小心地把她烫到的手放到了流水下冲洗着。
“这样好点吗,还感觉到灼烧的痛感?很疼吗?”唐栩还握着她手,一起在水流下冲洗着,都忘了他应该松开自己的手,一句接着一句,关切问着。。
杭潇偏过脸去,离开他那道带着疼惜的目光,手腕转动了动,撇开了他的手。
“你一直跟着我到这里。”
唐栩的手顿住在一侧,指尖不停地低着水珠,手背上青筋斑驳凸起,望着她变得冷淡的神色,眸光瞬间淡了几分,眼里浮上几分无措与苦涩,艰涩地说着:“对不起。”
“我只是想寻求到一个机会,可以和你认真解释。”
杭潇冷淡地瞥了唐栩一眼,一言不发,这一眼对视却足够让唐栩的脸色再度苍白多几分,也让他满腔倾诉顿时化为哑口无言。
一时间,这小小的空间里只剩潺潺水流声,在寂静中,水声不断被放大,显得吵杂。
沉默着,唐栩顶着苍白神色,带着些失魂落魄之意,目光却坚定地再次注视着杭潇,轻言道:“小潇。”
杭潇原本想开口让他离开,却听到了这样一句不明其中情绪的话语,“我们十二年前就已经认识。”这一句话让杭潇顿住。
杭潇的脑袋一开始不由得变得卡机,极快地反应过来,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然而却越来越茫然,12年前吗,记忆好像一片空白。
“你在说些什么?!”
唐栩望着她的神情,垂眼苦笑着。
不容他们两人想些什么,再想说些什么,店员已经匆匆跑了出来,手上拿着棉签和烫伤膏,找上了杭潇,直接打断了思考与沉默。
与此同时,跟着店员后脚出来的还有张扬。
张扬看到了杭潇,又定睛看清她手上那片微红,眼眸不禁一缩,几步上前,急切地询问了起来。
唐栩在一旁缓缓站了起来,敛眸掩去了糟糕的神色。
杭潇浅笑着,和张扬说了没事。
一旁的店员赶紧开口先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又说她手上拿着烫伤膏,现在可以帮助杭潇涂抹。
“稍等一下吧,再冲洗几分钟,够十五分钟再涂会更好。”
店员说完,张扬伸手想要去拿过药来,自己去帮杭潇涂抹,便听到一道冷静的男声,这时,张扬才注意到唐栩,不由得拧了拧眉,没有和他说话。
然而,大家又都不自觉听从了唐栩的话,在此期间,那位母亲带着她的孩子再次来到了杭潇面前,又一次真诚地道了歉,又提出自己会赔偿损失。
那两个小孩穿着也极为讲究,一脸认错,奶声中还带着点哭腔单独又与杭潇道了歉,倒是有教养,会认错。
杭潇接受了她们的道歉,对于她们提出的要赔偿自己咖啡钱、衣服干洗费、医药费等一堆提议,她也没有过多责难,看着女人满脸愧疚与歉意,仅接受了医药费的提议。
张扬了解清楚整件事后,难免还是生了气,但到底也不能再去责怪他们。
最后,女人离开前还是重新为杭潇他们点了两杯咖啡。
过了十五分钟,杭潇看了看自己的手,从店员手里接过了烫伤膏,谁也没看,说着:“我自己来敷药就好。”
“小姐,您的裙子可能需要换了。”店员给了药,看到杭潇腹部及以下裙子上大片的咖啡污渍,不由得提声说道。
杭潇低眼看去,裙子是脏了要换的,但幸运除了手,也没其他地方伤着。
张扬还在暗中留意着唐栩,听到店员的声音,连忙看去,立刻便和杭潇说自己打电话让人送衣服来。
张扬拿出手机,没被杭潇说什么,反倒被唐栩温言阻止。
许特助带着新买的衣服也回来得及时,唐栩接过他手中包装完好的衣服袋子,淡然地看了一眼张扬。
杭潇抬眼,正好对上唐栩的目光。
“先去换了衣服吧,其他的暂且不说,好吗?”
杭潇实在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长久直视他的温柔,移开了目光,他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现在她也不去磨叽什么,坦言和他说了声谢谢。
杭潇多少时处于礼节而感谢,声音始终还是淬着些冰冷气息,在唐栩听来,却足以让他能够扬唇展笑。
站在杭潇另一侧的张扬,望着好像融不进去的场景,看了一眼唐栩,舌尖紧抵着后槽牙,脸上难得露出了不忿神色。
很快,那位店员便带着杭潇去了一楼的更衣室,唐栩和张扬也进了一楼的咖啡厅,一开始各坐一张桌子,都在等候着,默不作声。
张扬望着气定神闲的唐栩,终究还是坐不住,起身走上前。
“我和你,谈一谈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