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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爱与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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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日落西沉时,本来应该是晚霞镶边金灿灿一片的天空,如今却是一片黑沉,没过一会,天上就稀稀疏疏地下起雨点来,只是过了十多分钟,外面的世界就成了白茫茫一片。
王叔撑着一把大伞从雨中赶来,没走几步路就已经湿了裤脚,沿着路一拐弯,定眼望去,白蒙蒙中,隐隐看见一道颀长却萧索的身影立于雨中,任由着雨水敲打着。
王叔不禁再加快了脚步,裤脚往上蔓延着湿去,走了一小段路,终于接近了那道身影,一看,果然是唐栩。
“哎呀!”王叔赶紧站在他身旁,急匆匆递过伞,看到了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是从没出现过的神情,不由得一脸担忧和焦急,“怎么突然搞成这样了!小栩,你干嘛傻傻站在这啊,整个人都淋坏了!”
唐栩整个人透露出一股破碎的悲伤和自责感,湿漉的黑色短发不断滴着水珠,湿了长睫,漆黑的双眸里也盈满了水光,那张温柔俊逸的脸庞上失去了从前的从容平静,只有无尽的落魄失神。
“王叔。”在见到王叔时,唐栩的眼神终于活泛了起来,漫上了些希望的光彩,喉结上下滚动着,嗓音带着嘶哑,急切地说着,是小潇让你来的吗?”
见王叔点头答是,唐栩朝着刚才一直站定的方向,仰脸抬眼望着那扇落地窗,然而他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王叔也是刚才突然接到杭潇的电话,让他来这里一趟,还特意和他说直接进门来,不要管门外站着的人,这样说完,让他又是疑惑又是忍不住焦急了,赶紧就跑来了。
唐栩抬手利落地抹去了脸上的水迹,低声请求着王叔:“王叔,我恳请你帮帮我和小潇说,是我的错,我可以一直等,等到她消气,等到她不再厌恶我,只请她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唐栩知道他现在苦苦哀求想要解释是没用的,他慌乱自责,不断地想要现在就解释清楚,然而却发现杭潇早就已经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王叔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两个人突然破裂得彻底,其他的一脸懵,现在看到唐栩失去了平日的分寸和冷静,眉头皱得更紧了,听到这些话,心里更是打鼓,只能先安慰一下唐栩:“我进去找潇潇小姐,会和小姐传达你的话。”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小姐要做什么决定,我会遵循。”
听到王叔愿意帮他,唐栩的眼神变得更加明亮,即使听到他后面有些严肃的话,脸上却也扬起了稍显苍白却感激着的笑容,对着他点头。
王叔看着唐栩这番神态,也有点心疼,现在雨还越下越大,不由说道:“先去屋檐下躲下雨,等雨停了再离开吧。”
王叔说完,却见唐栩轻摇了摇头,目光又投到了那个方向,有着莫名的坚定。
王叔也看了一眼,那上面正是杭潇的卧室所在位置,回过头又看着唐栩黯然神伤的表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另外拿着的一把伞塞到他手里,说着:“那你就先撑着伞吧,别再淋雨了,要是后面生病了,还怎么有机会和潇潇小姐解释。”
唐栩迎上王叔的关切目光,这次没有拒绝他的伞,颔首应下。
王叔也点了点头,随后撑着伞赶紧走进门去了。
一进了门,王叔过了玄关了,又走了一段路,刚好到电梯旁,遇到了从电梯里出来的杭潇。
王叔脸上的表情瞬间活泛起来,扬眉吐了一口气后,立刻唤了杭潇一声:“潇潇小姐。”
虽然杭潇也仍是柔和地回应了他的问好,但王叔还是能第一眼就看出她的神色不如平常和缓,有着几分冰冷之色,周身气息也低沉着。
王叔想说的很多话瞬间哽在了喉咙,他知道她不是对自己冷漠,只是见她这样,他也难受啊。
王叔跟着杭潇走去了前面的客厅里,心里还在七想八想的,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询问道:“潇潇小姐,是出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他还在门外。”杭潇抬眼,冷淡地说了这一句。
王叔自然明白她说的是唐栩,这个时候,他又不免打开了闸口,絮絮地说了起来:“在。哎!也是倔强的孩子,淋了雨都还要在外面等着,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王叔。”
王叔顾着说,正想转达唐栩的话,还想询问发生了些什么,却被杭潇突然出声喊住,这才看见她抬着手揉按着眉心,神色冷淡不耐。
杭潇的声音柔和了一点,抬眼:“去他的卧室清理掉他的东西,还给他。还有,待会王叔你出去的时候,让他走,离开庄园!”
“唐栩……他……”
杭潇怎么会不知道王叔面露难色是因为什么,放开手,直起腰背,冷声说道:“你不用管他。”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
杭潇直视着王叔,道:“向他复述这句话,他会离开这里。其余的事,王叔你不用管。”
王叔轻叹一声,看着杭潇的眼神满含着关切,过了几瞬,缓声说道:“好,王叔只听你说的去做。”
杭潇感受到他的关心,抿了抿唇,稍低下头,眼底弥漫的情绪复杂难言。
没过多久,王叔目送着杭潇上楼后,自己也去按她所说的,一一做了那些事。
等到半个小时后,外面的世界还是阴沉的,之前的暴雨雨变成了飘散的细雨丝,雨势变小。
唐栩的注意力在王叔进去后便开始放到了别墅那道门上,目光温润坚定,还含着些许期盼之意。
终于,他看见那道门开了,王叔走了出来。
王叔对上唐栩那道殷切的目光,眼神缩了缩,脚步一顿,没几个瞬间,便看见唐栩已经迎了上来。
“小栩,”王叔把手上的一部电脑还有几个证件交还给唐栩,神色不明,“你先离开吧,小姐说她还是之前那句话,你应该懂得。”
“对不起啊,你的话我现在也没办法传达给小姐,她的状态也很不好,不愿意再听到有关于你的任何话。”
唐栩眼里刚泛起的光芒一寸寸地渐熄灭完,眼神中的自责、痛苦之色更浓烈,注视着那道门,想到杭潇说永远恨他不原谅他的话,心脏处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王叔忍不住惊呼一声,焦急忙慌地又要拿紧手上的东西,又要去扶住神色突然变得更差,还陡然站不稳的唐栩。
唐栩猛烈喘息着,那双原本漂亮有光彩的眼眸里泛着微红,一片灰暗,神色无比痛苦,攀着王叔的手震颤着,耳边传来王叔焦急的询问的声音,遥远又靠近。
“你没事吧!千万别吓我啊,哎!你这状态更差了!”
“没事的,等过两天,潇潇小姐情绪好点了,王叔一定会帮你把话带到的。”
王叔急得额头冒汗,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怎么看,又和唐栩相处了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危难,再怎么样,他也不会伤害杭潇的。
王叔想不通,只能相信着等时间过去,两个人再坐下来好好聊,或许可以重归于好。
唐栩微摇了摇头,对王叔示意着自己没事。
很快,唐栩就挺直了腰背,抬起头直视着王叔,放开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带着浓烈的恳切:“王叔,这几天还请你多多留意和照顾大小姐。”
王叔望着,连连点着头,听到唐栩说他现在离开,王叔不由得顿了一顿,最后还是点了头,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了唐栩。
在最后的离开瞬间里,唐栩还是遏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再次投向二楼那一处。
殊不知,他看不见任何人在那里,看不见他和他想念的人在那一瞬间里曾目光交汇,纠缠过。
但那里一直有人隔着窗,隔着距离,注视着他离开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杭潇静静地坐在窗前,目光随着人的离开,慢慢变得失焦,失神着。
在杭潇怀里的花芽什么也不懂,仰着脑袋一直望着杭潇,它不懂,可是能察觉出主人的伤心和难过,努力用着自己暖呼呼的脑袋去蹭蹭她,喵喵叫着,声音小却努力抚慰。
失去理智的愤怒过后,迎来的是如汹涌波涛袭击的悲伤浪潮,原本的冷漠决绝轰然倒塌,杭潇双手掩面,渐渐地还是忍不住传出小声呜咽,惘然若失的感觉开始萦绕心头。
察觉到怀里的小猫笨拙的安慰,杭潇放开了手,抱紧了她,眼里的泪静默地源源不断地流淌着。
小猫的爪子收敛着却也更卖力地攀紧着她的主人,任由主人紧抱着,给予着小小的一份温暖。
一室的寂静与悲伤萦绕,却在无形中消减了几缕几丝。
……
别墅里,曾玉如和王叔都在客厅里坐着,两个人的脸色如出一辙,都有着担忧,又无处纾解。
两人坐着,对视一眼,一个拧眉,一个叹了声气。
原本空旷的寂静无声的客厅里,缓缓传来轮椅行动的细小声音,很快坐在沙发上的王叔和曾玉如都听到了杭潇唤着他们的声音,神同步地扭头去看,脸色也瞬间变得和缓。
杭潇脸上原本毫无表情,看见他们望着自己,神色放柔和了些,微微扬了一个笑。
“王叔,师傅。你们没必要每天都来守着我,我没事。不过是很寻常地辞退了一个人,对我毫无影响。”
曾玉如和王叔听着杭潇缓缓道来,听是听了,只不过又忍不住默默对视一眼,眼神带着难言之色,才对杭潇点了点头。
距离唐栩离开别墅已经快第三天了,杭潇看着情绪无波无澜,然而每一天要不待在卧室里,要不在工作室里,不知道做些什么。
他们两个一天天地待在这里,然而能见到她的次数少之又少,话也更少,像从前的那副状态,可又觉得更严重,他们心里总是惴惴不安,而且也不知道具体两人决裂的事由。
曾玉如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杭潇,没看出什么异常,还是忍不住问着她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王叔在一旁也是看来看去,观察着,脸上的不安才慢慢消退。
“我没什么,真不必担心。”杭潇脸上露着笑,反过来安慰他们,转而问起曾玉如另一个问题,“师傅,您下午几点的飞机?”
曾玉如一脸不急,摆摆手道:“两点,不急呀。我的行李都带着来了,到时候直接在这里去机场更近,还可以和你待久一点。”
杭潇听她说完,有些哑然失笑,也没说什么。
没一会,王叔和曾玉如一唱一和,搜肠刮肚地又和杭潇说了很多话,尝试留她久一点,也让她能开心点,也都自觉避开了关于唐栩的话题。
杭潇低着双眼,眨了眨眼,唇角微弯起,轻声说着:“谢谢。”
正说着以前听来的笑话的王叔突然停住,曾玉如的笑容也微滞着,愣神了几秒,曾玉如一把抱住了杭潇。
偌大的客厅里又响起了一阵笑声,笑话还在继续。
同一时间,庄园大门外,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不远处。
车内,许特助频频回头看着还在生着病的唐栩,神色略带着些不安焦灼。
唐栩半躺着在后座,腰上至下搭了件薄毯,修长的脖颈梗着,那颗喉结更为突出,时不时滑动着。
唐栩始终侧着脸看向右边的车窗,苍白的脸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漆黑双眸被垂下的黑色碎发遮掩了一些,微掀起眼皮,眸光潋滟。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庄园那处,遥望着,眼底浮现着受伤和自责的神色
自从那天,他来匆匆接走唐栩,唐栩连续烧了两天,今天好点,然而这一连三天,他都要求自己开车带他来这里,一看一待总是大半天,。
许特助时不时看着唐栩,虽然医生是看了,药也吃,然而整个人看着状态就是很差,破碎又柔弱的。
这简直让他大惊失色,满腹不安,从前他见到的唐栩是温和儒雅,也会带着淡漠疏离的,做什么事都有把握,面对什么人和事也都是波澜不惊。然而现在,他却能窥见唐栩的脆弱与悲伤。
想到肯定跟杭潇有关,然而他作为特助,也不能擅自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许特助收敛了心绪,对唐栩说着:“先生,今天已经待了很久了,先回去吧,医生很快又要来了。”
“先生,你要先顾着自己身体。”
车内一片寂静,良久,许特助才得到准许,启动了车,离开了这处。
……
第二天,别墅的门铃响起。
王叔开门,欣然迎了门外的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