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楼痴梦中》听雨三境

38、欲言

　　到了晚上7点，杭潇回到了别墅，在玄关处刚转身，便看到花芽迈着小短腿跑着来到她面前，扒拉着她裙角想要往上爬。

　　杭潇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眸瞬间弯了起来，半俯下身去，伸长手把她抱了起来，直起身子时，看见了匆匆出来的唐栩。

　　“你回来了。”

　　杭潇笑着嗯了一声，两人一起进到客厅里。

　　这个时候的花芽极其黏杭潇，杭潇的双手一旦离开她一点，她就变得有些乱动不安，喵喵叫着。

　　“可能是你今天离开得太久，花芽一直见不到你，才这样。”

　　听唐栩温柔地解释着，杭潇无奈，眼里却始终带着宠溺，抬眼和唐栩说：“那麻烦你给我倒杯水吧，我有点渴。”

　　唐栩一听，点点头，手上动作利落，倒了一杯水，还专门从旁边的沙发上起身，靠近杭潇，把水递给她，自己也伸了一只手揉着花芽的脑袋。

　　这样一来，杭潇腾出一只手，一连喝了好几口。

　　等杭潇喝完，唐栩主动接过空杯子，又坐回一旁的沙发上，望着杭潇的目光微动了动，沉吟着，而后轻声问：“你喝酒了吗？”

　　刚才离她很近，他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橙子味，还有酒的味道。

　　“啊，”杭潇忍不住低头嗅了嗅自己，不禁反问：“它的味道黏着性这么强吗？”

　　过了一两秒，杭潇才回了唐栩问题：“喝了一点点，不会醉的那种。”

　　唐栩轻声嗯了一声，那双平静柔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沉思。

　　看来这位重逢的朋友让她不止是变得开心，还能很快就信任。

　　杭潇专注着和花芽玩，然而也能感受到今天的疲惫感在一阵阵袭来。

　　“今晚月色很美。”唐栩抬眸，注视着杭潇，柔声道，“在庭院里赏月，感觉会很不错。”

　　杭潇看向他，不禁：“嗯？”

　　“我想和你去院里赏月，有些事情，我一直都很想和你聊聊。”唐栩冷静直言，像是邀请，像是请求，那双又略微垂下的双眸里却不见冷静神色。

　　杭潇看清了他脸上的神色，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聊，但也只是顿了顿，很快点着头说：“可以。”

　　“嗯。”唐栩即时回应着，唇角在不知不觉间翘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过了一会儿，两人一猫转换了阵地，去到了□□院里。

　　“清风朗月，今晚的景色的确很令人舒服。”杭潇抬头，欣赏着干净的天幕上那一弯皎洁明亮的弯月，顿觉身心舒适，忍不住轻叹道。

　　周围萦绕着微凉清风，还有阵阵花香飘散，让人很轻易地就放松下来。

　　唐栩望着杭潇脸上流露出的恬适意，察觉出她愉悦的心情。

　　杭潇还记得唐栩想要和她聊天的事，主动唤了他：“唐栩。”

　　杭潇问着：“你不是说有事和我聊吗，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还记得我们在医院时谈论过的索菲娅和西里的故事吗？”

　　听唐栩问起这一个问题，杭潇想起来，点头道：“怎么了？你有了新启发。”

　　唐栩轻轻摇头，道：“你再看一遍，对索菲娅行为的想法改观吗？”

　　“暂时而言，我为他们多了几分感动，但还保持着原看法。”杭潇直言。

　　“他们是相爱的，深爱的。”唐栩握着茶杯的指尖轻颤，似呢喃，似低语，“就算一开始索菲娅是被迫无奈，无法坦白的隐瞒在后来得到西里的信任后再道破，这也是无法被你原谅吗？”

　　杭潇一时不知道他是在自问，还是在问着他，却能感觉到他有些低沉复杂的情绪，一时有些懵懂，想不明白，轻声说着：“唐栩，这只是一本书，我们的想法怎么样，都不会干扰到书中的人物和他们的故事，所以有时候也不是很重要，不是吗？”

　　唐栩目光流转着，淡淡地说了一句：“的确。”

　　“小潇。”

　　唐栩第一次正色唤了杭潇昵称，让杭潇有些愣神不言。

　　“现在，你心里是如何看待我的？”唐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杭潇，缓缓说着，“我很想知道。”

　　“很好。我很感谢你，也信你。”杭潇如实说着，笑了笑，“这是我对你的最高称赞。”

　　“只是这样吗。”唐栩低喃，敛着眸，长睫轻颤，遮掩住眼底掺杂着失落、急切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杭潇同样注视着他，现在更多感受到了唐栩的反常，像是在燥乱不安，欲言又止，向她寻求些什么，她从没有见过唐栩会这流露出举棋不定的神情。

　　“我们来做个假设。”唐栩的目光聚拢到杭潇脸上，见她倾听点头，说着，“如果我在某些事情上对你作出了隐瞒，小潇，你会怎么办？”

　　唐栩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认真与紧张，杭潇听着，摸着花芽的手顿住。

　　“你在假设你骗了我，我会怎么做。”杭潇目光中带了审视，脸上又有了几分从前的冷漠，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我会立刻赶你走。”

　　说完几秒后，杭潇目光变得有些黯然神伤，缓声道着：“我也会很伤心，唐栩，如果是这样。”

　　唐栩放在桌下的手陡然紧攥成拳，接受着杭潇的审视，那张温润俊美的脸庞还保持着素来的冷静，喉结在躁动地滚动着，却一时无法言语。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一瞬过后，唐栩佯作坦然笑着，说：“只是假设。”语气中蕴含的情绪不明。

　　杭潇肃然的神色变了，微笑了笑，道：“唐栩，你今晚有点怪，和我出来这里就为了聊假设吗。”

　　唐栩沉声道：“今天看了些书，有些想法突然很想和你聊。”

　　“是我今晚情绪有些不稳，打扰你了。”

　　“没事啊。”杭潇嗓音清脆，弯着唇,“并没有打扰到。”

　　唐栩唇上染着温润笑意，眸光却黯然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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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又是一天的好天气。

　　别墅里多了两个女佣人，在别墅的花厅里出出入入，忙碌着。

　　没过多久，别墅的门铃响起，杭潇想去，又停住轮椅，对一旁的唐栩说：“应该是我朋友来了。”

　　唐栩微微颔首，走去了门口。

　　张扬一看到门开了，扬唇，露着虎牙，笑得灿烂，朗声说着：“嗨~”

　　一开门，唐栩脸上原本温润得体的笑有那么一刻停滞着。

　　“你是？”

　　“你就是大小姐说的那位朋友。”

　　张扬笑完，才看清开门的是一位陌生男人，看了看，疑问道，又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叔。

　　唐栩神色又是一派冷静，缓声道出张扬身份，目光也落到王叔身上。

　　最后唐栩和张扬对视着，目光中都带着些天然的属于男人之间的审视探究。

　　王叔一点也没察觉到两人间的气氛，爽朗笑了起来，直言说着：“进去再说。”

　　“请进。”唐栩颔首，收回目光。

　　没多久，三个人都回到了主客厅里，也见到了杭潇。

　　张扬率先笑着和杭潇说：“阿潇。”把手中那一捧漂亮完美的香槟玫瑰递送出去。

　　杭潇接过，眉眼间晕染着笑意，道着谢谢，又听到张扬大方夸赞，看到在一旁笑得开心的王叔还有沉默的唐栩，杭潇又一次觉得自己一时招架不住他洋溢的热情。

　　很快，王叔帮杭潇把花拿去放好。客厅里就剩下杭潇三个人。

　　杭潇看了一眼面前两人，自然地为对方介绍着另一个人。

　　“阿扬。这是唐栩，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管家。”

　　“唐栩。这是张扬，是我的朋友。”

　　张扬看着杭潇，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后又看向唐栩，笑了笑说：“你好。”

　　唐栩脸上平静，并不热络，淡声而又有礼地回了一句：“张先生，你好。”

　　问了好，一时之间，三个人同时没有说话，气氛突然显得有些微妙的静寂。

　　杭潇并没有觉察出气氛的微妙感，只是觉得在这里招待张扬过于简单，看了一眼张扬，他仍是笑意吟吟，目光不自觉又转到身旁唐栩脸上，发现他看着自己，目光却有些失神。

　　杭潇轻咳了一声，道：“阿扬，我带你去花厅那边聊天吧，那里景色不错，我已经吩咐人布置好茶歇点心了。”

　　张扬点头道了声：“好啊。”

　　听到他们的对话，唐栩目光聚拢，然而却一言不发。

　　杭潇又笑着对唐栩说：“唐栩，麻烦你先去看看花芽了。”

　　唐栩缓缓点头，喉间紧了送，吐出一个好字。

　　说着没多久，王叔再回来就看见主客厅里只剩唐栩一人还有他怀抱里的那只可爱小猫。

　　王叔走到唐栩对面坐下，笑着问了杭潇和张扬，听到他回答了，王叔笑了起来，带着些关心问：“小栩，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没事吧？”

　　唐栩轻声道：“没事。”怀里的花芽喵地叫唤了一声。

　　“王叔，你也认识这位张先生吗？”

　　沉寂了几个瞬间后，听出唐栩的疑问，王叔朗声笑了起来，道：“我当然认识。潇潇小姐和张扬少爷从小一起长大的，是青梅竹马喽。不过18岁那年，张扬少爷去了国外，之后杭家和张家的关系也越来越淡了。”

　　“现在看来这些也不会影响小一辈的关系，毕竟张扬少爷从小就爱和我们潇潇小姐在一起，前几天一回来就找来了。”

　　王叔说着，还不忘自我感叹了一通。

　　唐栩低垂下眉眼，手上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抚摸着花芽，花芽欢快地唤了一声，掩去了他那一句云淡风轻的：“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看来小栩你也是挺关心潇潇小姐。”

　　唐栩浅笑不言，没过多久，王叔便先离开了。

　　从客厅外的通道直走去，开了一道门，便可以来到别墅里的那个玻璃花厅，杭潇和张扬走着，很快就到了花厅里。

　　张扬好奇地问着：“阿潇，花芽又是谁？”

　　“我的猫。”

　　张扬听着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没一会，两个人边坐下，慢慢聊了起来。

　　张扬目光流转着，环顾了一圈花厅环境，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夸赞着，而后笑言：“阿潇，别墅环境很不错，风景美。但是你一个人不知道会不会也觉得孤寂，这里太大太空旷了。”

　　杭潇抿了一口茶，道：“习惯还好。”

　　张扬点了点头，笑得明艳，看着杭潇，说起自己：“阿潇，我这次回来会一直待在中州市了。听我爸的话，慢慢接手家里的公司。”

　　“那挺好的。”杭潇眨了眨眼，笑道。

　　张扬对着杭潇，一手趁着下巴，手抵在桌面上，靠近了一点，扬眉开朗笑着：“其实我最想说的就是，如果阿潇平时觉得闷，可以来找我。这个约定无限期有效的。”

　　“阿潇想玩什么，做什么，我都可以陪着。”张扬打着直球，话语间也透着张扬气息。

　　杭潇听着他的话，反而想到的是张扬是不是来了这里，对她感到有些心疼。

　　想着，杭潇不由得轻笑出声，抬手掩了掩唇，声音清亮：“我住这里已经很习惯了，不过对于你说的，如果我想，我会的。”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下去，渐渐地，张扬又说起的小时候的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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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芽现在无论是跳、走、跑都很灵活了，性子极为活泼，爱粘人。

　　从唐栩怀抱里跑了出去，花芽误打误撞就快要跑到那扇花厅门的时候，被唐栩长手一捞，及时地抱住了。

　　花芽仰着脑袋，一双眼睛懵懂又可怜，弱弱地一声又一声地喵喵叫着。

　　唐栩双手温柔抱着她，长身玉立在那道半开着的门不远处，目光停留在那里好一阵子才缓缓收回，低头与花芽对视着。

　　这个时候，杭潇和张扬在里面已经待了一个小时。

　　“你这样乱跑，是不是也想她，想找她玩。”唐栩薄唇轻启，呢喃道，“是啊，这个时候她应该陪你玩了。”

　　花芽喵喵叫着，脑袋去蹭了蹭唐栩。

　　“花芽，乖。”

　　唐栩轻喃着，温润如玉的脸庞上挂着一抹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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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厅里，张扬特意搞怪着，说了一个老土笑话，杭潇看着听着，脸上忍不住浅笑连连。

　　“小橘猫？！”张扬睁大了眼睛，有些惊喜地看着那只跑进来的小猫。

　　杭潇突然听到他这样说，忙回头，果然看到就在她身侧后方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呆呆站在那里的花芽，那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直直盯着她，见她看到她了，有点卖萌的，可怜兮兮地喵喵叫着。

　　“花芽！”杭潇伸了一只手出去晃了晃，便见花芽动了。

　　很快，杭潇就抱到她。这时，张扬站起身，直望着杭潇怀里的花芽，笑得很开心说：“真是一只很漂亮可爱的小猫。”

　　“阿潇，我可以摸摸她吗？”张扬不禁问道。

　　然而杭潇还没说话，花芽却朝张扬叫唤起来，带着点凶凶的意味。

　　杭潇连忙安抚她，又对张扬说：“不好意思，花芽对陌生人还是有些戒备的。”

　　张扬了然，弯下腰，扬着迷人的笑脸，隔空和花芽说着：“花芽，你好呀。”得到了花芽即时的扭头不回应。

　　张扬却笑得更开心，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朗然说：“真是有趣。”

　　杭潇一时沉默着，笑了笑。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很快，唐栩迈着长腿，缓步走了进来。

　　“你来找花芽吗？”杭潇看到走进来的唐栩，缓声问着。

　　唐栩颔首，柔声说：“她突然跑掉了，我找了一会，想着她会不会跑来了这里。”

　　杭潇回道：“我也没想到她跑来了这里，还在疑惑。”

　　杭潇怀里的花芽朝着唐栩欢快叫唤了一声，唐栩微微俯身，伸手摸了摸她，花芽又安静地躺着了。

　　“看来花芽想你了，你今天都忘记陪她玩了。”唐栩直言，温柔地陈述着事实，暗里，语气却莫名地让人敏锐地觉得有些委屈，不知道是为谁在委屈。

　　“还真是我忘了时间。”

　　杭潇听着，柔柔笑了起来。

　　一旁的张扬目光流转在两人一猫身上，朗声笑道：“看着，这小猫也很亲管家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