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楼痴梦中》听雨三境

33、伤害

　　“对不起。”面对着唐栩的温柔对待，杭潇还在心神不宁着，反而错乱地以为他不满自己没有去遵守约定去看他，忍不住喃喃地抱歉，声音中还带着浓重鼻音。

　　唐栩轻摇了摇头，眸色复杂，回望着杭潇，声音柔和，如山间潺潺流水声，让人听着平静轻柔：“还很难受吗？”

　　杭潇不言，眼中划过一丝痛苦的神色，眼眶还泛着红，到底是不再掉眼泪，过了几个瞬间，缓缓摇头。

　　“那你想先远离这里吗？”唐栩仍旧温柔耐心地询问着她，“去隔壁清净一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唐栩一点也不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杭潇，只关心她目前的状况，只想让她能够好受点。

　　杭潇点着头，算是默许他的提议，其他的也什么都没说。

　　唐栩站起身，想要去帮杭潇推轮椅，右手刚放上把手处便被杭潇婉言拒绝。

　　杭潇回过头去看他，说着：“你的手，还受伤。我自己来就可以。”

　　唐栩手上动作微顿，望着她，唇角温柔地弯了弯，道：“好，不过小心一点绕过地上的碎玻璃。”

　　杭潇点头，控制着轮椅缓慢地走去房门口。唐栩还是在她身后走着，时不时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又抬眼看了看杭潇。

　　一会儿过后，两人都来到了门前，唐栩上前一步开了门。

　　出来门口后，之前那一名护工已经找来了护士，两人等在了门口。

　　唐栩身形峻拔，不动声色挡住了她们想要投放到杭潇身上的视线，随后对她们微微颔首，声音和缓：“稍等一下。”

　　两人也就点点头，还想要和他们两人问好的话也吞了回去。

　　很快，杭潇便进了隔壁唐栩的病房里，唐栩随后。

　　杭潇的轮椅在小厅里停下，安静地坐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唐栩凝眸，直望着杭潇，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比起之前平复了一点，视线落到那只放到扶手上的左手，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结了。

　　唐栩轻然坐在杭潇面前的沙发上，与她对视着，口吻极为轻柔：“你的左手受伤了，我现在叫护士进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可以吗？”

　　杭潇听他说了，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目光顿时有些微滞无措，她自己也不知道手上什么时候有了一道伤，一直都没觉得有什么感觉。

　　杭潇没说话，定定望着那处伤，顿了好一会儿。

　　唐栩却一览无余她脸上微变的神色，垂眸默然了一瞬，而后又轻声耐心地询问了一遍。

　　听见杭潇嗯了一声，应允，唐栩即刻站起身来，出去找护士。

　　没过多久，门外的护士便推着推车进去了。

　　门外，唐栩还在吩咐着护工，护工连连点着头，过了一会儿，护工便找来清洁阿姨一起进了杭潇房间去清扫。

　　人都走了，唐栩却没有立刻进去找杭潇，一个人长身倚着长廊扶手，那双漂亮的黑眸低垂着，神采黯淡。

　　过了好一会儿，护士才推着车出来，和唐栩说了杭潇的伤，不是很严重，之后按时敷药换包扎不会留疤痕的，只是也要小心点，左手暂时不能碰水。

　　唐栩一一听了，记下。等护士离开后，他才进去。

　　唐栩来到杭潇身边，看到了包扎完好的左手，手上的血痕也被处理干净了，他的神色缓缓放松下来。

　　见杭潇目光散漫不聚焦，整个人在出神着，并没有留意到他，唐栩也默不作声，静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凝望着她，没有去打扰她。

　　一室寂静里，谁也不知道时间就这样流逝了多少，直至一道急切的敲门声不断响起，才结束了这样寂然的时光。

　　很快，曾玉如便匆匆进门，看见了杭潇和唐栩，一颗高悬的心缓缓落回安稳之地。

　　“小徒儿。”曾玉如缓缓开口，轻声唤了杭潇一声，然而一时没得到她的回应。

　　曾玉如连忙看向一旁的唐栩，眼中带着慌乱不解和疑问。

　　唐栩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近曾玉如，低声说了一句：“小潇现在情绪有些崩溃。”

　　曾玉如目光又落回到杭潇身上，眉眼攒起了一道担忧神色，点着头，同样低声说：“谢谢你啊，我来陪她吧。”

　　唐栩嗯了一声，最后又望了一眼还有些失神的杭潇，眼中怀揣着关心与不舍，自觉地离开了小厅，回到卧室里，轻轻关上小厅和卧室连接的那扇门。

　　曾玉如搬了张椅子，坐到杭潇近身前，温柔慈爱地唤着她：“潇潇。”

　　曾玉如一连唤了两声，杭潇的目光才逐渐聚拢，眸中慢慢凝结起光彩，望向了曾玉如。

　　曾玉如看到她的目光，顿时欣喜又轻柔地说着：“是师傅来了。”

　　杭潇倾身扑进曾玉如的怀抱里。

　　曾玉如听见了细碎的呜咽声，心里一抽，生疼得很，抬起双手紧抱住她，不断抚拍着她的背。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错，是因为，是因为我残废了，让他们失去了能够骄傲的女儿，他们才那样，一直又爱又恨地对待我。”

　　杭潇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充塞着她大脑的记忆与话语，在这个怀抱中全然倾泻出来。

　　“原来只是他们，是他们自私地欺骗了我……”

　　曾玉如不断地安抚着杭潇，从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令杭潇崩溃的真相，她的心里也一阵阵悸动着，眼里跳跃着两团怒火，一直以来，她对杭永和徐青对待杭潇的一些行为有些不适，但到底是知道杭潇一直都很爱他们，也渴求回到从前，也就算了。

　　现在是怎么也想不到杭永和徐青两人能这么荒谬无耻，这样残忍冷血。

　　杭潇呜咽着倾诉着，慢慢地，情绪没有之前那么剧烈地波动了，声音也开始变得干涩低哑。

　　曾玉如因为那两个人恼怒着，但也只能暂时把怒火压下去，现在更心疼杭潇，看着她受伤的手，还有哭哑的声音，曾玉如也有些心乱。

　　“师傅，我不要见到他们了。”杭潇还在低声喃着，“我再也不想见他们……”

　　曾玉如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又轻拍了她的肩头，一边也连连安慰着：“好，我们不见他们，如果他们来，师傅替你赶他们出去，师傅替你去讨理！”

　　过了二十多分钟，杭潇倾诉完，又在曾玉如的安抚下，渐渐冷静下来，心底沉重的思绪消散了很多。

　　“怎么样，要是还很难受就继续发泄，千万别憋在心里，好不好？”

　　曾玉如和杭潇分开，抽起桌上的纸巾，轻缓地给她擦去眼角腮边的泪，见她摇着头，不禁又抚摸着她的发顶，缓缓道：“师傅今天会一直陪着你的。”

　　杭潇点着头，脸上有了些许红润，不知是哭久了导致的，还是脸色转好了。

　　曾玉如看到杭潇唇瓣有些干，刚才便注意到她声音也沙哑了点，赶紧去桌子上拿起水壶倒水，发觉是冷水，她想给杭潇倒杯温水，在这里一时也没看见饮水机在哪里。

　　很快，客厅与卧室相连接的那扇门响起轻柔敲门声，曾玉如听到，想起唐栩在里面，一边应答了一声，一边还不忘留意着杭潇的情绪。

　　过了几个瞬间，唐栩从里面不疾不徐地走出来，目光最先落到杭潇上，对曾玉如微微颔首。

　　唐栩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水壶和倒了水的水杯，指尖碰了碰杯壁，缓声对曾玉如说：“需要温水吗？”

　　曾玉如点头，说：“我找不到接水的地方。”

　　“嗯，我来。”

　　唐栩走了几步，在厅里那一处装饰木柜边被挡住的那一角找到饮水机，直接接了一壶温水。

　　“你的手还好吗？”曾玉如接过唐栩倒来的温水，看着他用一只手主动帮着自己，不由得关心问。

　　“没事的，多谢关心。”唐栩温声说着，又倒了一杯水放到曾玉如面前。

　　做完这一切，唐栩没有再离开，也坐了下来，看着，等着杭潇缓缓喝完水，脸上神色好转了些。

　　曾玉如见状，也放舒心了一点，拿起唐栩倒给她的水，喝着。

　　杭潇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唐栩，目光瞬间和他的交汇，看清了他那一副染着关心温柔的眉眼。

　　“好一点吗？”

　　杭潇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低声柔和地问自己，手又去拿她的杯子，想要再给她倒一杯水，目光又转向曾玉如脸上，同样关心着自己，杭潇眸光轻晃，心间顿时更添几分平静与暖意。

　　“嗯，今天谢谢你。”杭潇对唐栩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意。

　　曾玉如没有插话，在一旁，目光悄然落到唐栩身上，眼见他听到杭潇回应了他之后，脸上霎时流露出清浅笑意，柔情万分的目光始终不离杭潇。

　　曾玉如恍惚了一秒，眼睛眨动着，没来得及细看细想，边听着杭潇唤她。

　　“师傅，我觉得有点累，我想回去休息。”

　　曾玉如回神，赶紧答着：“好，好，我陪你回去休息。”

　　杭潇揉了揉眉眼，又对唐栩说：“小心一点手，我没什么事的，不用过于担心，你自己先好好休养着。”

　　唐栩温顺地回应杭潇：“我会的，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曾玉如的目光不禁又落到唐栩脸上，嘴巴动了动，又没说什么，陪着杭潇快离开这里时，才对他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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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潇回到自己病房没多久，护工便端着冷水和热水放到一旁，水里各放着毛巾。

　　面对着她们的不解，护工解释着说：“是先前隔壁的唐先生吩咐我做的，说是给杭小姐冷热交替着敷半个小时双眼，可以很好地缓解眼睛的肿胀涩痛。”

　　曾玉如听完后，眉眼微动了动，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唐栩这孩子，可真够体贴入微。”似感叹，又有些意味不明。

　　杭潇没说话，手轻触了触眼，心里却也是对唐栩又添上了一分感谢的。

　　没过多久，曾玉如学会了敷眼的方法，便自己上手给杭潇敷着双眼，一直不停歇地敷够规定时长。

　　到后来，杭潇竟也慢慢地陷入了沉睡，曾玉如也才缓缓停止了敷眼的行为，让护工收走东西，也让她先行离开。

　　曾玉如一个人守在杭潇床边，时不时看一看她的睡眠状况，随后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点着，一条又一条犀利包含怒火的信息发送出去，轰炸着杭永和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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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好几天，杭潇暂时待在病房里静养，曾玉如时刻陪在她身边，唐栩也每天都会主动来一趟，看望着她。

　　随着时间而去，杭潇的心境也慢慢地得到了平复，生活暂且恢复平静。

　　然而，在杭潇不知道的时候，杭永和徐青分别来了好几趟，想要再看看她，都被曾玉如派人及时拦住，直接赶走。

　　杭永憋屈着，心中又积攒了些脾气，见到人，便想起给杭潇打电话，发信息，然而才发现已经被拉黑删除，一问徐青也是。

　　杭永心里对杭潇自然是有愧疚的，可是那天过后没多久，不禁又以己度人，胡思乱想，尤其知道曾玉如居然也知晓了真相，害怕杭潇恨他们，恼羞成怒时把这些事全向外界说出去。

　　这样不仅是他和徐青的声誉受损，他的公司发展也会受影响。杭永越想越有些急躁上火，见不了杭潇，只能和曾玉如说，祈求杭潇可以恨他们，但不要把这些事再说出去，意料之中的，换来电话那边人狗血淋头的一顿骂。

　　不过，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杭永收到消息，杭潇她们已经出院，回到别墅去，而他也没见有什么风言风语或者是不好的流言出现，终究是相信曾玉如那番说得极难听但的确在理的话。

　　这时，杭永心里对这个女儿的愧疚和爱又开始占据了情感和理智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