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楼痴梦中》听雨三境

34、吻

　　时隔快半个月，杭潇终于回了别墅。

　　“还是回来好，在医院住得再舒服，生着病，心里也难受。”

　　杭潇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王叔慨叹，笑而不言。

　　唐栩坐在杭潇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修长指尖轻扣着小巧玲珑的青瓷茶杯，目光轻扫而过众人。

　　曾玉如跟杭潇坐在一起，品了一口茶，点着头认同：“不过，现在大家都平平安安，没事就好。”

　　“今天注定是一个好日子，我们要不出去聚餐。”曾玉如目光转动着，喜悦地笑着提议。

　　杭潇看着他们，点着头，同意着，唐栩望着杭潇，无异议，王叔的脸上也露出爽朗笑容，说着好。

　　“我来订餐厅。”

　　下一秒，几个人异口同声说了差不多意思的话，都各有理由，想要为这个聚餐做一次主，请客洗尘。

　　几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最后，经过一小会的争论无果，这一次的请客权还是回到杭潇手中。

　　没过多久，杭潇打了一通电话，便定好了傍晚要去的餐厅。

　　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几人聊了一会，曾玉如始终还是关心杭潇的状况，怕她劳累了，没多久便让她先上楼休息一会。

　　这样一来，杭潇上楼前也不由得叫他们都去休息，尤其看着唐栩还没好的左手，更是着重和他说着，很快，换来他浅笑答应。

　　曾玉如也暂且留在别墅里，等着今晚聚餐完后再回自己住处一趟。

　　……

　　南仙楼，绿云包间里。

　　红木大方桌上摆满了南仙楼出名又具特色的菜品，色香味俱全。

　　杭潇正对面坐着唐栩，两侧各坐着曾玉如和王叔，一边用着餐，一边不拘小节地聊着，包间里的气氛热烈又活泛着。

　　曾玉如忍不住点评着桌上的那一道道菜，说起她这一次的远行，王叔一开始便和曾玉如有来有往地聊着。

　　杭潇笑眼弯弯，慢慢地，话也多了起来。

　　唐栩话倒不多，但是杭潇点到他，他倒也是即时回应着。

　　这样的举动也被一直说着话的曾玉如收归眼底，曾玉如一转话题，聊起了以前和杭潇一起远行的那几次旅程，说了许多相关趣事。

　　曾玉如说着，目光却是打量着，不动声色，更多地落到唐栩脸上。

　　杭潇的脸颊浮起了一小团红晕，笑着听曾玉如说起那些事。

　　对于之前的聊天，唐栩一直都是听多说少，脸上仍是温润有礼，安静从容地用餐，现在倒是对曾玉如聊到的关于杭潇的话题感兴趣，眸中异样明亮的神采遮也遮不住。

　　曾玉如嘴上仍不停地分享着，收回目光，脸上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稍纵即逝。

　　两个小时匆然而过，杭潇一行人都结束了用餐。

　　不久，便有专门的服务员来收拾餐桌，杭潇他们也去了一旁的红木沙发上坐着。

　　杭潇感受到师傅和王叔的疑惑，勾了勾唇，缓缓说：“南仙楼最出名，千金难买的是它的云酿酒。我一直都想尝试，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今天的确很幸运，让我碰上了。”

　　“我倒是听过一点，就是用很难找得到的云果来酿制的酒，好像也十分考验酿酒师的技艺。”曾玉如说着她听说过的这些信息。

　　杭潇点着头，便听到唐栩缓缓道来。

　　“云果只有在高山密林里能找得到，耐寒不耐旱，三十年一结果，结果量不多。云果可以用来酿酒算是南仙楼创始人和一名酿酒师无意中发现的，也是他们独创。云果酿出来的酒，入喉微烈，而后甘回甜，甜而不腻。不久，肺腑还会涌起一阵阵沁人心脾之感，有宁神安睡的效果。”

　　杭潇眼中掠过一丝惊异，对上唐栩的目光，问道：“你怎么也这么熟悉它们？”

　　曾玉如和王叔在一旁听得入神，倒是惊讶和好奇云酿酒的神奇。

　　唐栩从容一笑，眸光流转着，注视着杭潇，柔声道：“不久前，偶然看书记下来的。”

　　顿时，三人看着唐栩的目光中都有了赞许意味。

　　这时一位穿着墨色长袍的男人端着一个红木托盘，缓缓走进来，托盘上还垫着红色锦布，锦布上安稳放着一个冷玉壶和四个冷玉酒杯。

　　男人温和有礼地对着杭潇他们颔首，轻巧地放下手中托盘，随后手握着玉壶轻摇晃了三下，拿掉玉盖。

　　一瞬间，杭潇便闻到一股淡淡但不断扑鼻而来的清烈酒香，眉目舒展开来。

　　“真的是很神奇。”王叔不禁脱口而出，赞叹道。

　　男人已经缓缓倒好了酒，微微颔首，自觉退离出去。

　　曾玉如怀揣着好奇，最先端起一小杯，微闭着眼，稍闻着，一饮而下。

　　“品尝一下。”杭潇手执起酒杯，眼眸明亮带笑，望着唐栩，说完，便呷了一口，秀眉微扬，满意着说，“果然没有辜负我一直念着它。”

　　唐栩淡然一笑，薄唇微张，正要说些什么，却已经看见杭潇说完了那一酒杯的酒，望着她神色如常，他也执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了两口，看向杭潇，温声道：“是好酒。”

　　“好啊，一入口，真的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王叔也爽朗喝了手中那一杯，称赞着。

　　杭潇莞尔一笑，躲掉唐栩的阻拦，在不知不觉中又喝了一杯，眼眸中闪过狡黠的光，俏声说着：“放心，我没觉得醉。”

　　杭潇这么一说完，过了一会儿，便听到坐在她旁边的曾玉如，有些醺醺然地喃着说：“小徒儿，好喝，可是，我怎么觉得我有点醉了。”

　　杭潇连忙看了一眼曾玉如，见她抬手揉着太阳穴，又去看王叔，他仍是平常的神色，没有醉态，看去对面，唐栩也是一派正常。

　　杭潇忙问曾玉如感觉如何，曾玉如开心地笑着，手指微屈起，抬眼说：“有一点点醉意，还好，还好。”说话间，目光还是清明的。

　　喝了酒没多久，杭潇看了一眼时间，快9点了，感觉到自己的醉意涌上来了，又看见曾玉如又醉了几分，没多久也就结束了今晚的聚餐。

　　来的时候，是两辆车，回去还是这样的安排，只是开往两个地方，唐栩和杭潇回去，王叔没醉，自发奋勇要陪曾玉如回她的住处，然后再让司机开回庄园。

　　杭潇也有点担心曾玉如，见她今晚还是想回家，便也默许王叔帮着忙。

　　没过多久，杭潇和唐栩同坐在车后排，杭潇一手扶着额，悄悄地看了一眼唐栩，见他微阖着眼，不免舒了一口气。

　　杭潇今晚有点贪杯了，一开始的确不觉得有任何醉意，自以为肯定不会醉了，没想到现在汹涌的醉意在内里激荡着，她有些无法自控了。

　　杭潇揉按着额，突然，听见了唐栩那道温和但染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响起。

　　“你现在肯定要醉了。”

　　杭潇偏着头，抬眼看向他，骤然撞入他明亮潋滟的目光中，柔声疑问着：“你不是在闭目养神吗？”

　　“是啊，但是我可以感受到你的一举一动。”唐栩注视着杭潇，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你肯定不知道云酿酒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它的烈度是和酿酒的那一批云果有关，高低皆有，而且——”

　　唐栩看着杭潇那一双亮晶晶带着些湿润的圆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神色柔软，腮边铺上了一层红潮，像只平时清冷倔强此时服软慵懒的小猫，不免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话语戛然而止。

　　唐栩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温润，目光却慌乱得不成样子，匆匆撤走，一时不知道该落到何处去。

　　杭潇没察觉自己看着唐栩的模样是怎样，只觉得脸颊开始滚烫，垂着头，两条手臂一起撑在了小桌面上，手掌捧着脸颊，努力尝试着消除一些滚烫，心里还是想听唐栩说完话，懒懒地追问着：“而且什么，唐栩你还没说完呢。”

　　“而且，云酿酒是喝完后一段时间才会让人感觉到醉意，一旦醉了，越往后，后劲越足。”唐栩还是不敢看杭潇，语速有些快，继续解释着。

　　“是啊~”

　　唐栩的目光落到了漆黑的车窗上，听着杭潇柔软的声音，眸光潋滟，泛起波澜，她肯定是醉了，转过脸想去看看她，骤然又转回去，突然便听到“咚”的一声轻响。

　　唐栩到底是一下又将目光投放到杭潇所在的位置，便看见了她两手无力地垂放在桌面上，额头也抵在桌子上，像是忽然跌入了沉睡。

　　唐栩神色微顿，就这样看了一小会，低叹了一声，眼中含着笑。

　　唐栩指尖灵活，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伸手出去，动作轻柔地扶着她的脑袋，慢慢地让她仰靠着椅背，然后小心地按下了座位扶手旁的按钮，杭潇很快就安然地躺着，沉睡着，一脸恬适。

　　……

　　一个多小时后，滴哩声响起，别墅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灯全自动亮了起来。

　　唐栩放下背上的杭潇到沙发上，半坐在沙发边上，长腿不得已微屈，凝眸望着，抬手从一旁拿了一个抱枕给她垫着头。

　　杭潇紧闭着双眼，不见动静。

　　唐栩看着她的睡颜，想到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不由得轻喃道：“还真是完全醉倒了。”

　　唐栩坐着，抬眼，环顾一圈，没找到想要的物件，悄然站起身来，缓步走去客房。

　　一会过后，唐栩手上拿了一张薄绒毯走出来，站在沙发旁边，俯身给杭潇盖上，掖着薄毯边角时，不经意间，感觉到右手小臂一重，滚/烫的触感从一端传到他手上。

　　唐栩抬眼，对上了杭潇有些湿润迷离的眸光，神情一滞，轻声道：“醒了？”

　　杭潇一眨不眨地望着唐栩，神情朦胧，似清醒，似迷糊着，一时没说话。

　　唐栩感觉到了手上的拉扯感，从俯身到直接坐回到沙发边上，跟杭潇的距离就此拉近了，柔声耐心问着：“怎么了？”

　　杭潇呆愣了好一会，眼中有了一丝清明，轻摇着头，抓着唐栩的手滑落到他的手腕处，握着，嗓音带着醉后的朦胧柔软：“原来你是唐栩~”

　　唐栩还在猜测杭潇是不是清醒了，一听她说这句话，忍不住勾了勾唇，还是迷迷糊糊地醉着，轻声回应她：“嗯，我是。”

　　唐栩刚说完，杭潇有些摇头晃脑的，左手撑着沙发面，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唐栩见杭潇这样，想要松开自己被她握着的右手，好让她能够更轻松地坐起来，然而却被她突然发力拽紧了手腕，还听到她带着些凶巴巴的不满的声音。

　　“你！不要乱动！”

　　杭潇勉强让自己上半身靠着靠枕半坐了起来，拉着唐栩的手，见他柔声说不动，手上也没再挣扎，便把他拉近自己。

　　四目相对，杭潇瞪圆了眼睛，认真地审视着唐栩，好一会没说话。

　　唐栩神色冷静，毫无波澜起伏，目光却不自觉地偏了一寸，一时也没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杭潇伸着青葱食指指了指自己，又直指向唐栩，幽幽问着，“我真的——”

　　“想不明白。”杭潇骤然放下手，低垂着头。

　　唐栩的目光闪动着，神情温和，启唇问道：“你现在是清醒了吗？”

　　闻言，杭潇立刻又抬头，目光闪烁着坚定：“清醒啊，我是，杭潇。你是，唐栩。”

　　唐栩稍侧过脸去，极轻地哼笑一声，缓了缓神，再和杭潇对视上，神色也变得有些肃然，温声缓缓说着：“有些事，我一直想和你坦白，或是因为时机，或是因为我也在害怕着，总是没能开口。”

　　唐栩望着杭潇不断地轻点着头，唇角动了动，知道她还是醉着的，然而压在心里的那一桩桩想要向她坦白的事，在这一刻都想着要冲破开关，尽数说出来。

　　“我们认识，很早就认识。”

　　“抱歉，我为了能来到你身边，用这个身份骗了你。”

　　“我喜欢你。”

　　“很喜欢。”

　　唐栩字字句句清晰，缓声诉说着，然而，一开始那两段话，杭潇就算醒来没记忆，但现在到底是听进去，最后那两句却骤然淹没在惊雷声中，想听也听不见。

　　客厅窗帘没拉上，闪电瞬息划过，闪光透进来，伴随着突然的惊雷声。

　　杭潇显然被吓了一跳，身体有些瑟缩，先后倾倒，就这样连带着唐栩也往前倾倒。

　　窗外，惊雷声一声响过一声。

　　唐栩突然又被杭潇用力拉着手腕，上半身猝不及防往前摔去。杭潇慌乱中，唐栩尚且冷静些，稍一侧脸垂首，避免会直接撞上杭潇的脸。

　　然而，谁也没能聊到会有极大的误差出现，在两人同时倾倒下，唐栩那一双滚烫的唇轻然印上杭潇柔软红润的唇角，只一秒，悄然擦过唇角侧脸，交错轻拥着对方。

　　唐栩素来冷静温润的脸庞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微红滞意，过后，神色明显有那么一瞬慌乱无措着，与杭潇分开，连带着右手也挣开了，胸腔处还在有些剧烈地起伏着。

　　一时之间，唐栩低着头，不敢直视杭潇。

　　杭潇却迷离茫然着，因为雷声，还有些惧怕，直望着唐栩，直言直语道：“唐栩，你也害怕雷声吗？”

　　“我刚才，听到你的心跳声，怦怦怦不停。”杭潇顶着一脸无辜，说着，还想去抓住唐栩的右手。

　　唐栩悄然避开，给杭潇盖紧了薄毯，匆匆说着：“不怕，只是突然被吓到了。”

　　杭潇也连连点着头，认同他的话。

　　此时，雷声消散而去。

　　骤然的惊吓过后，杭潇躺回沙发上，又有唐栩为她掖好了薄毯，眼皮开始又有些耷拉，手的力气也有些退散，不再说话。

　　唐栩也安静不动，垂着头，额前黑色碎发半遮着眼，看不清神色，却能看见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轻掩着那双形状极好的唇。

　　……
　　一室寂静，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