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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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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仍是七点未到,杭潇便能看到唐栩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病房里。
唐栩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履走进来,见到杭潇已经在客厅落地窗前坐着,还回头看向自己,唇上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温柔地说着:“早安。”
杭潇听到他的问候,只点点头,不算热络。
唐栩敛了些笑意,眉目仍是浸润着柔意,转而说起其他事来:“十点后会办好出院手续,到那时,王叔说他会亲自来接我们。”
杭潇转回头,目光又落到了窗外的天空上,对唐栩淡淡地道了一声谢谢。
过了不久,便有人准时送来了早餐,一个早上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唐栩推着杭潇出了医院正门,王叔也停好了车,车门大开,很快,车就启动了。
一上车,王叔便忍不住又和杭潇絮絮叨叨了许多话,杭潇神情柔和,静静地听着,也在耐心回应着他。
唐栩这次坐在了杭潇旁边座位上,同样很安静,眼神却时不时落到杭潇身上,薄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又没说。
过了一段路程,车里完全安静了下来。
杭潇微敛着眼,盯着脚下做工精致华美的地毯花纹,有些出神时,听到一旁传来的唐栩那道温柔声音。
“昨晚没睡好?”
杭潇抬眼,侧着脸,视线落到了唐栩脸上,神色有些怔愣,略沉吟,才说:“可能吧,昨晚有点晚才睡着。”
车内隔绝前后座的挡板缓缓升起,后座更显寂静,窗帘也自动拉上了。
“嗯,那就休息一会吧,还没那么快到。”唐栩温声说着,得到杭潇的回应后,眉目松弛了许多,却也保持好一个度,不再多问。
杭潇嗯了一声,按了扶手旁的按钮,座位缓缓降低到合适的位置,杭潇顺势靠着柔软椅背躺了下去,双眸微阖。
唐栩见杭潇安然躺着,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放在一旁的手机陡然亮了一下。
唐栩轻瞥了一眼,动作干脆利落地把它翻过去,眼角余光不见杭潇被惊动,手也缓缓垂放下来,微垂着眼。
一旁的杭潇由原本的仰着面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脸,圆眸半开,默默地看了好几眼唐栩,而后又恢复原来的模样。
她昨晚想了太多事情,可惜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杭潇在车上竟也缓缓睡了好一会,车正在慢慢驶进了庄园里。
不久,另一辆白色轿车沿着杭潇坐的车的轨迹不紧不慢又十分隐晦地跟随着,在见到车进了庄园,白色桥车加快了速度拐进了另一条路。
没多久,那栋废弃小楼的最高层赫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杭潇一直住着的这一处庄园环境清幽,但也僻静,方圆几公里伫立着的一两栋别墅离杭潇的庄园也有很远的距离,还有一些废弃小楼倒是离得近一些。
男人这一次穿了一整套深灰色衣服,不戴帽子,脸上却仍是一个大口罩紧贴着脸,拿着望远镜的双手也还带着黑色手套。
“潇潇的身边总是出现碍眼的家伙,真该死啊。”
男人一直举着望远镜,很熟悉这里的每一处,也很熟悉每个方向位置能看到的是什么,精准定位,双眼紧盯着西北角那一处,嗓音轻飘飘,然而再细听却是带着憎恨怨毒意味的。
望远镜内赫然出现杭潇的身影,她的身后有唐栩,正在为她推着轮椅,身旁又是王叔,与她不停地聊着天。
男人透过望远镜,视线一一停留在了王叔、唐栩身上好几秒,细长凤眼中闪过一抹残忍冷血的笑意。
在杭潇进入到别墅里之前,男人的视线时刻紧贴着她,抓着望远镜的手力道渐渐收紧。
忽然,一道哼歌声隔着口罩缓缓飘出,散在空中。
……
回到了别墅里,杭潇再静养了几天,慢慢又恢复了深居简出平静的生活,一切又好像回归了正轨。
静养的几天里,杭潇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出事前手头上那件要去出展览的新作品还没完成,时不时也跟远在他处的曾玉如连线,聊各种事。
只是杭潇不想把自己师傅牵扯进来,也隐下了自己遇袭一事不说。
不同以往,杭潇与唐栩虽然同处一个屋檐下,见面次数极少,交流就更少了,其中,都是杭潇在有意回避。
毋庸置疑,几个月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唐栩如影随形。
杭潇扪心自问,她的确对唐栩信任了不少,她也看出他对自己毫无敌意,待她,从前是温柔,如今是温柔中又带着强烈的热切,让她疑惑不解,始终想不明白他这样对待自己到底揣着什么心思,无端怀疑心思又涌现。
每次思绪一捋到这里,杭潇就过不去,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好,她总想探清根本,心中的防备心思又汹涌地冒出来,筑起屏障。
每每思虑下来,杭潇难得陷入了矛盾之中,从前只要是她防备的,试探不过关的,她早就把他们都赶出去,这一次,出现了犹疑。
今天是回来的第三天了,杭潇依旧是一早就待在工作室,沉浸在雕刻上。
不知不觉,时光流逝着,杭潇刚放下手中刻刀,挺了挺腰背,却顿然听到持续响起的敲门声,带着些隐隐的急切感。
杭潇神色微顿,这几天她有意暂时回避着唐栩,唐栩像是毫无察觉,也不会特意来打扰她,现在这敲门声倒是让人心里有些突突的。
杭潇调转了轮椅,没几步,便到了门口,开了门。
门外,唐栩眉眼轻压,黑眸中翻滚着复杂异样的情绪,薄唇紧抿着。
唐栩俯身,与杭潇平视,视线交汇,双手搭在轮椅两侧扶手上。
“怎么了?”杭潇不习惯唐栩用这样深沉又不安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自己,轻蹙了蹙眉,淡声问道。
唐栩声音有些晦涩,眸光微闪,直言道:“王叔他出事了。”
杭潇神情一滞,圆眸中瞳孔微缩,目光直逼向唐栩,反应不过来,又不可置信,第一时间无法言说些什么。
“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唐栩声音稍停顿,担忧的目光落到杭潇的手攥紧着他手腕上,轻言解释。
杭潇不自觉地眨动了双眼,眼神空洞着,有什么从里面掉了出来,从心底深处翻滚着熔岩般灼烧的慌乱不安情绪直涌入了脑海中,充塞着,脸色也在瞬间变幻中白了下来,无法保持冷静。
“王叔在哪个医院。”杭潇的手努力想抓住些什么,抓住了,去屏蔽着不安,不久,喃喃出口问道。
“在上次那家医院。”
突然,杭潇像是从空洞脱力中回过神来,操控着轮椅,脑海中浮现出医院名字,一心想要去医院,只是手上的动作一切都是涌动着慌乱的。
唐栩瞬间察觉到杭潇的心思,握着轮椅扶手的修长双手用力,手上青筋乍现,控制住了杭潇和轮椅。
“别害怕,我已经安排好去医院的车了,我带你去,好不好?”唐栩极尽温柔,指尖在空中停顿了顿,而后轻轻擦去杭潇脸上挂缀着的泪珠,神色略显哀伤,漆黑的双眼里流露出对她的浓浓的疼惜。
杭潇睁着一双朦胧泪眼,定定地望着面前略显模糊的唐栩,他的话自动输入到脑海中,缓慢成型,她不动,本能地点着头。
话不再多说,唐栩行事极为雷厉风行,不用多久,杭潇已经坐在了前往医院的车上。
杭潇无心留意一路上的任何事情,自然也发现不了,一直有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与他们坐的车隔着一定距离,呈防备保护状态。
在路上,医院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杭潇接了,开着免提,是来通知王叔亲属赶紧到医院的电话。
挂完电话,杭潇脸色更为惨白,不再不受控掉泪,只是整个人极为失魂落魄。
坐在她身旁的唐栩喉结上下微动着,看向她的目光极为担忧,伸出去的手又默默收回,一时还是沉默着。
唐栩也是才从王叔的资料上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是孑然一身,在老家只有一间老屋,前二十几年都待在杭家做事。
杭潇只觉得一切都是云里雾里,这一段路程极为漫长,漫长到她的脑海中已经自动播放完这二十几年来关于王叔的回忆,也才惊觉他作为与她本来毫无关系的长辈,竟对她付出了不比作为父亲的杭永少的爱。
其实车程也就五十分钟,当杭潇从过往中抽离时,车也停在了医院里。
没过多久,唐栩直接陪着杭潇去到了手术室外。
医生护士不断涌来,杭潇匆忙签好字,才得以安静下来在那里看着手术室上显示着手术中的通红灯管。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王叔是出了车祸,伤得很严重。
然而,守在手术室外的杭潇已经不见在别墅和车上时惊慌无措不安的情绪,神情肃冷,冷静着,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红光望着,眼眶泛红,眼中却含着浓郁的悲伤,一言不发。
唐栩长身玉立,不离杭潇身旁,感受到她强撑着的状态,低声轻唤了她几声,得不到回应,便沉默下来,一脸凝重,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手术室外一片寂静,只有杭潇和唐栩一个坐一个站,沉寂着,哀伤在其中缓缓流动着。
时间无情又平静地流淌而去,过了太久太久,手术室外的红灯才终于变成绿灯,手术彻底结束。
医生出来了,杭潇眼中黯淡无彩的光又逐渐明亮起来。
一番告知下来,消息有好有坏。
手术很成功,王叔的性命保住了。
只是王叔身上有多处伤,有些伤得很重,最重的伤在头上,虽然手术成功,但情况不能说多好,他还陷在昏迷中,仍要被转入重症监护室,留待治疗观察。
杭潇的心悄然落下,又倏然高悬着,而后,看到了被从手术室中推出来的王叔,心头一阵悲恸。
医生护士们带着王叔转移了阵地,手术室外又落得一片寂静,又剩下杭潇和唐栩,空旷无声,灯光渐暗沉。
杭潇强撑着让自己冷静理智,在这瞬间却再次土崩瓦解,身体不禁阵阵发软,垂首低眸,双手掩着面,又无力垂放下,肩头轻轻耸动着,破碎细微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唐栩原本站在杭潇身旁,见她再次崩溃,不由得停在她身前,俯下身,单膝着地,一双手覆上了她的那一双纤弱发软的手臂,扶着她,支撑着她。
目睹她的绝望与悲恸,唐栩的心被扯得生痛,神色紧绷,想要安慰她,微张了张唇,在这时候,言语却过于苍白无力。
忽的,杭潇从轮椅上跌落到唐栩怀抱中,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处,双手垂放在他身侧,不消一会儿,泪水悄然浸湿了唐栩肩头那一处衣衫。
无声的哭泣更击痛人心,唐栩收紧了双手,宽大温暖的手掌轻柔地抚拍着杭潇的肩背,漆黑的双眸里弥漫着微红血丝。
杭潇备受打击,连那一点呜咽声也渐渐没了踪影,哀伤过度,晕倒在唐栩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