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楼痴梦中》听雨三境

20、心乱

　　翌日清晨七点不到，唐栩便匆匆来到了杭潇病房。

　　此时杭潇的病房里，王叔正在眼含着泪围着杭潇转，脸上又是愧疚，又是担心，不见平常带着的爽朗笑容，跟杭潇絮絮叨叨了很多话。

　　“唉！都怪我不够警觉，害得潇潇小姐受了伤！”

　　杭潇看着王叔脸上露出的浓浓的歉意和愧疚，垂眸，轻轻地低叹了一声气，见他这样，她也难免难受，每说道一次，便安慰一次。

　　王叔已经念叨了好几回，一直在回想着那天自己被棍子敲晕，导致杭潇遇袭还差点被带走的事，懊悔、难过、痛恨……各种情绪在心里翻滚杂糅着，冲撞着他。

　　杭潇再次安慰他说：“王叔，别这样，不管你的事，我还很抱歉让你也受伤了，我们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没办法预料的事，所以，叔叔，千万别责怪自己，我也会很难过的。”

　　王叔老泪纵横，听着杭潇的话，接过她递来的纸巾，忙擦着脸上的泪。

　　“唐栩，你来了。”

　　在唐栩进来没多久，杭潇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身影，为了不再让王叔陷入负面情绪的漩涡中，杭潇特意出声唤了唐栩。

　　听到杭潇喊唐栩，王叔连忙回头，果然看见唐栩不疾不徐地走进来，不禁也说一声：“小栩，你这么早就来看潇潇小姐了。”

　　在进医院这件事上，王叔对唐栩是真的十分感谢的，庆幸他及时地出现，快速又完美地处理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杭潇不禁挑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王叔居然在叫唐栩管家转换成了小栩，像是完全把他当成亲近的小辈看待。

　　唐栩对着杭潇和王叔笑了笑，又温声对王叔说：“王叔，别自责，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配合好警方，尽快抓到袭击的凶手。”语调不疾不徐，“这样，大小姐才能真正安全。”

　　王叔听唐栩这么一说，完全被点醒，恍然想起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抓到那该死的凶手。

　　王叔不断点头，心里想着抓凶手，脸上露出了对他极其憎恶的表情，不再自怨自艾。

　　杭潇神色缓和，没说什么，不经意间目光与唐栩的交汇，看见了他脸上微扬的笑意。

　　过了一会，护士查房，王叔也不得不回去病房里了，一瞬间，又剩下了杭潇和唐栩。

　　唐栩最先开口，询问杭潇：“吃早餐了吗？”

　　杭潇摇了摇头，见唐栩唇角轻翘。

　　“刚好，我叫人去买早餐了，待会会送来。”

　　杭潇说了声谢谢，没什么其他可说的了。

　　沉默了几个瞬间后，唐栩坐在床旁的椅子上，腰/身挺直，长腿微屈着，杭潇视线又落到了他身上。

　　唐栩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整理过，没有昨晚的凌乱。

　　只是杭潇和他离得算近，一眼看到了他眼底下铺了一层浅淡的乌青，原本漂亮清透的眼眸里还久据着那几缕红血丝。

　　“你回去没有睡一下？”杭潇沉吟，问道。

　　“睡了两个小时。”唐栩轻声答，转而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指尖轻触了一下自己的脸，有些犹疑问杭潇，“怎么，是我的脸很难看吗？”

　　杭潇一噎，竟无言，根本没想到他突然这样问，也没想过他怎么会这么在乎外貌，见他几乎一直在医院守着她，她心里到底也是有些过意不去，礼貌性地关心一下，却不曾想他的反应落到别处。

　　唐栩见杭潇不答，不由得垂眸，低喃着：“我明明认真清理了一番的。”

　　杭潇没听到他的低喃，反应过来，摇头道：“不难看。”

　　一句话足以让唐栩放下心来，抬眼望向杭潇，漆黑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眼睛微弯了弯。

　　杭潇迟疑着，又问：“你不会是过了一天了，只睡了两个小时吧？”

　　唐栩微顿，眸光微动，道：“多一点。”

　　闻言，杭潇眉心微蹙，道：“你不累吗，去那边的沙发睡一会吧。”

　　唐栩顺着杭潇的目光，远看了一眼，又望向她，眉目染着柔情，然而不待他说话，便又听到杭潇突然又染上淡漠的声音。

　　“我不想让别人以为，都这种时候了，我还苛待辛苦帮忙的员工。”

　　杭潇靠回床头，眼皮微掀，看见了唐栩唇角噙着的笑意暗淡了一些，目光动了动，轻声说：“去休息一会吧，不用一直守着我的。”

　　唐栩注视着杭潇，眼中的温柔裹挟着执拗，喉结微动，滚了好几下，才道：“好。”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杭潇点头，按响了呼叫铃,叫护士再送了一张薄毯来。

　　病房里放的那一张沙发挺宽大柔软的，放置的位置比较有隐私性，离杭潇的病床也不远。

　　但唐栩真正躺上去，那张沙发对他来说到底还是短小了很多，勉强委屈着躺上一会。

　　唐栩将薄毯随意地搭在腰腹处，整个人很安分地仰躺着，很快，他又侧着脸看向杭潇那边，目光闪动，嗓音温柔不禁带着一股慵懒感。

　　“警方那边，10点可能会来给你和王叔做笔录，如果我还没醒，劳烦大小姐叫一叫我。”

　　杭潇放下手机，看向唐栩，又移开了目光，答着他：“行，你安心睡吧，在这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

　　“在大小姐身边，我很安心。”不等杭潇蹙眉再说些什么，唐栩先一步转过脸去，斩断话题，“好了，我睡了。”

　　杭潇眼角微抽了抽，咽下要说的话，心间起了一丝奇异感觉，又巧妙地被她忽略过去。

　　一室寂静无声，没过多久，杭潇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沙发那处，秀眉轻挑，唐栩倒真的睡得很安心。

　　可能他说的睡了不止两个小时，也不过是比两个小时多一点，杭潇思索着，心中微动，就这样，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边，也没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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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十点的时候，杭潇没有叫唐栩，他自己便醒转过来。

　　“大小姐…现在几点了？”唐栩轻眨了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偏过脸去，目光寻找着杭潇。

　　寂静的病房里猝不及防想起一道温柔又带着朦胧的低磁感的声音，杭潇低着头，拿着书的指尖不由得轻颤了几下。

　　杭潇抬眼看向唐栩，收敛了心绪，回答他：“9点50分。”

　　“有人来了？”唐栩利落起身，不忘把那张薄毯叠好，放在沙发旁的小木架上。

　　“还没有。”杭潇正说完，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唐栩长腿迈出，对杭潇道：“我去开门。”

　　等开了门，唐栩抬眸便看见了两位着警服的一男一女站在门口，直接将他们迎了进来。

　　“你好，你是杭潇，杭小姐吗？”两人中的女警礼貌出声询问了杭潇。

　　杭潇缓声回答：“你们好，我是。”

　　两位警察确认了杭潇身份，便直接道明了来意，同时又和杭潇解释了一下做笔录的一些注意事项，得到杭潇的允许后，便拿出了纸笔和录音笔。

　　女警先让杭潇尽量详细描述一下遇袭时的种种记忆。

　　旁边的男警察忙着做好记录，女警又问：“杭小姐，你没看到犯罪嫌疑人的脸，那当时他袭击你时，有什么让你记忆很深刻的吗，比如说手部特征、气味？”

　　杭潇在脑海中仔细地过着当时的一阵阵记忆画面，脸色有些苍白，但她也不会再像昨晚那样，被那人影响到。

　　沉默了一会，女警以为杭潇没能想到什么，正想转去问其他的，却听到了杭潇答起话来。

　　“气味。我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花香味，花香味里还掺杂着有些刺鼻难闻的另一道气味，它们混合着，很怪，具体是什么气味，我想不出，没办法说了。”

　　女警点头，看了一眼旁边同事的记录本，对杭潇说了声好。

　　之后，女警又问了一些问题，自始至终，唐栩安静地长身玉立于一旁，不作打扰。

　　“那杭小姐，你自己有怀疑的对象吗，或者说，最近一段时间，你与谁有过结怨吗？”

　　这个问题出来，杭潇神色微怔，脑海中是空白的，想了一会，杭潇缓缓回答：“抱歉，我想不到该怀疑的人，平时我很少出门，也很少有机会与谁结过怨。”

　　一旁的唐栩却动了动，不多时，指尖轻点了好几下手机屏幕，很快，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女警点头，公事公办说了几句：“杭小姐，我们会加紧跟进这次案件的情况，届时你有什么还想要了解的也可以找我们，最近一段时间，还请杭小姐多加注意自己安全，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请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

　　不久，两位警察又去了隔壁王叔的病房。

　　等人走后，唐栩适时给杭潇倒了一杯温水，杭潇原本还在思索着，也回过神来接了那杯水。

　　一会儿过去，医生进来给杭潇做了些简单的检查，护士也忙着发药。

　　唐栩暂时离开了杭潇的病房，去了一旁的小客厅。

　　恰巧，唐栩的手机突然响了几下，一连进了好几条信息。

　　唐栩站在落地窗边，指节分明的修长指尖拨弄着许特助发过来的信息，一一看了下去。

　　【先生，经查，方雨茗没有嫌疑。自从宴会之后，方家最看重的合作案被毁了，方雨茗也一直被关在家里，她的通话记录也很正常。】

　　另一边，在学校跟校方斡旋了好一会的许特助终于得了空闲，便看到了唐栩的信息，不禁纳闷，自言道：“又是这方家吗？”

　　虽然喃喃着，但许特助的办事速度和效率还是很高的，很快就把查到的所有信息发给了唐栩。

　　没过多久，许特助就收到了唐栩的简短回信，【嗯，辛苦了，继续跟进学校那边的情况。】

　　许特助吸光了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抬头看了看天，喃喃道：“天气真好，继续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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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栩回到病房里，杭潇已经吃了药，见到他，主动开口说：“王叔是今天出院吗？”

　　唐栩颔首。

　　“你很忙吗，刚才突然不见你了。”杭潇看着唐栩，颇有兴致地问了。

　　唐栩悠然坐下，眸光中浸染了笑意，口吻轻柔：“原来大小姐很想一直见到我吗？”

　　杭潇摇头，正色道：“如果你忙，我可以给你放两天假。”

　　杭潇一说完，唐栩便斩铁截铁道：“不忙，不用。”又故意轻叹一声，“大小姐倒是人好。”

　　杭潇扬眉，探不出他话中意味，不言。

　　唐栩倒又轻笑一声，缓缓道：“大小姐后天也可以出院了。”

　　闻言，杭潇的表情瞬间活泛起来，眉眼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