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楼痴梦中》听雨三境

19、失控

　　救护车拉长悠远的笛音打破了校园的安静，从里往外疾驰，声音又随风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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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潇长睫轻颤着，指尖微动，缓缓睁了眼，落入眼中的是一片明亮纯白，有些刺眼，双眼不由得又微阖了起来，耳边传来了一道极为温柔又染带着艰涩的声音。

　　“小潇……你醒了！”

　　唐栩直接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杭潇，那目光仿若是在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唤杭潇的声音欣喜着又克制着音量，尾音微颤着。

　　杭潇适应了亮光，再次睁开眼，没说话，喉间一片干涩，撕扯着疼痛，想要侧一下脸，发觉头上立刻传来一阵眩晕。

　　唐栩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杭潇紧蹙的眉眼，按响了呼叫铃，而后不久，一群医生护士涌了进来。

　　唐栩自觉退出到一旁，目光却还是紧紧流连在杭潇脸上，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好一会儿过后，主治医生开了口，说杭潇身体没什么大碍，再住院休养两天就好。

　　解释完杭潇现在的具体情况后，一群人又有序离开了。

　　在检查中，杭潇也渐渐恢复了清明的意识，头上的眩晕感也没那么强烈了，只是喉间实在干涩，说话的声音极轻，有些沙哑意：“水。”

　　站回到床边的唐栩自然能听得清，亲眼看见杭潇苍白难受的神色，脸上不禁掠过一丝慌乱，手上的动作却极为干脆快速，倒了一杯水，还不忘用手探一下杯壁的温度，才递了出去。

　　唐栩自然不会让杭潇自己草率地起来，转身直接按了桌面上遥控器放着的按钮，床头缓缓升起，升到了合适的高度立刻就停住了。

　　杭潇枕靠着床头，坐着，也是这时才发现，她的一双手还是有些软绵绵的感觉，使不上劲，接不了唐栩递过来的那杯水。

　　唐栩也看出她的异样，神情极尽柔和着，温声说着：“我给你端着，你慢慢喝，好吗？”

　　杭潇微点了点头，不久，潺潺清流涌入喉间，滋润着喉咙，也消除了那一整片的干涩。

　　好几分钟过去，杭潇缓缓地喝完了那一杯水，她的脸色也明显更好了些。

　　记忆逐渐回笼，杭潇的目光落到唐栩眼中，急切着，低声问着：“王叔呢？”

　　“王叔没事，到医院不久就醒来了，医生也为他做了检查，没什么问题的，你别担心。”唐栩耐心地为她解释着，“不过为了稳妥，医生也让王叔在医院住一晚，他就在隔壁病房休息着。”

　　杭潇闭了闭眼，缓缓点头，心头的担忧和不安逐渐退去。

　　沉默了一瞬，杭潇再睁眼，环顾了一圈周围，视线再落回到唐栩身上，又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怎么会来这里了？”

　　杭潇细看着唐栩，不像平常只一丝不苟地穿着纯白衬衫黑西装，今日的他只穿了一件纯黑衬衫，领口两颗扣子不知道因何缘由，凌乱懒散地解开着，若隐若现能看见白皙的锁骨处缀着的一截红绳。

　　这样的唐栩，额前发丝凌乱着，平常素来干净温柔的眼眸中飘着几缕明显的红血丝，与她相接的目光仍是温柔剔透，但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隐隐显露的凛冽气息。

　　面对杭潇的目光和追问，唐栩神色波澜不惊，口吻轻柔，解释：“现在已经是凌晨1点。我下午回到了别墅，没过多久在别墅接到了电话，才知道你们出事了，就匆匆赶来医院。”

　　唐栩说着，说到自己听见杭潇出事，微低了低头，垂眸，眼底不禁蔓延出了一层痛苦歉疚之色，眸中神色复杂难言，不想让杭潇看见。

　　杭潇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没注意到唐栩的情绪波动，现在也无心去探究唐栩异常的状态，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杭潇望着垂放在身旁软被上的右手，缓缓收拢五指，感受到了手上的力量也在慢慢回来，寂静时，脑海中想起了下午的所有事。

　　恍惚间，那人紧紧禁锢着她，喷洒在她颈侧的气息像是卷土重来，缠绕着她不放，从喉咙中又瞬间翻滚起阵阵恶心，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抬起挠了一把右颈侧，痛哼出声。

　　唐栩未料杭潇突然会有这样的动作，伸出去阻拦的双手也只堪堪抓住了她的衣袖。

　　“别碰我！”杭潇红着眼，愤怒出声，声音拔高，情绪陡然失控。

　　“好，我不会碰你，不会在你不允许的情况私自触碰你，杭潇，别伤害自己。”

　　唐栩收回手，黑眸黯淡，眼中一阵慌乱，喉结滚动着，控制着音量，声音柔和带着安抚意味。

　　杭潇眼圈泛红，右手除了一开始挠了一下右颈侧，之后便一直在用力地拂着擦着那一处，原本瓷白的脖颈通红一片，娇嫩的皮肤上也有了几缕明显的红痕。

　　“别怕，别怕。我们现在在医院，我们可以慢慢放松下来，一切都没事的……”

　　唐栩长睫微颤着，隐去眸中疼惜之意，不断地安抚着杭潇，垂放在一侧的手却缓缓攥紧成拳，

　　渐渐地，杭潇在唐栩的话语中平静下来，微仰着头，紧靠着背后的床头。

　　“唐栩，他们抓到了今天那个袭击我和王叔的凶手吗？”不辨情绪的声音响起，杭潇盯着远处纯白的天花板一角。

　　“他逃了，警方那边已经立案，学校那边也派人来慰问你，他们说会做好公关的，我先让他们回去了。”唐栩缓声回复，眸光微动，还有些话到底是在唇边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杭潇沉默了一瞬，眨动了眼睛，轻声说着：“唐栩，我想去洗澡。”

　　“嗯，我先叫护士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唐栩声音温柔，带着轻哄的意味，目光落到她通红着的右颈侧，没有一开始那么可怖了。

　　很快，就有值班护士过来看了看杭潇的情况，检查了一下，也允许她去洗个澡，只是也要有人在卫生间外守着，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会比较好处理。

　　杭潇住的是高级VIP病房，该有的都有，各方面的服务都优质齐全。

　　护士态度温和友好地对杭潇说：“杭小姐，您是要现在去吗？”

　　见杭潇点头，护士又道：“那杭小姐您稍等，我先去给你拿一套新的病号服过来，接着再过来陪护你。”

　　护士走后没多久，唐栩推了轮椅到床边固定着，方便杭潇下床去卫生间。

　　杭潇自己想要下床到轮椅上，挣扎着，还是有点过于勉强。

　　唐栩在她身侧时刻关注着，稍迟疑了一些，但也牢记着自己刚才对她说的话，不去逾矩。

　　杭潇无论如何都要去洗个澡，还想保存着力气，不免轻吁了一声，看向一旁看着自己面上沉稳，但双手却表现出些许无措的唐栩。

　　杭潇情绪恢复稳定，思绪也完全清醒，自然是知道她不应该也无法迁怒他。

　　“你帮我一下吧，唐栩。”

　　唐栩表情微滞，看了看杭潇，略沉吟道：“好，稍等一下。”

　　唐栩长腿抵着床栏边，俯下身，将杭潇还盖着的薄被盖到肩颈处，掖好。

　　杭潇整个人都被好好地裹在了被子里。

　　“我这样抱你，可以吗？”唐栩做完了那一系列动作，注视着杭潇，轻声耐心询问道。

　　杭潇睁着那一双清亮圆润的眼眸，也在望着他，轻点了点头。

　　唐栩弯唇笑了笑，修长双手伸出，轻而易举地隔着薄被将杭潇打横抱起，动作干净利落，几个瞬间便将杭潇安稳地放到了轮椅上。

　　杭潇再一次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安神檀木香，微缓了缓神。

　　“谢谢。”

　　唐栩唇角噙着笑意，不言，把薄被放回到床上。

　　很快，离开的那一名护士回来了，杭潇也就随着护士去了卫生间，唐栩又叫了护士来帮杭潇新换了一套床上用品，之后便暂时离开了病房。

　　出了病房，在拐角处的活动空间里，唐栩坐着，长腿懒散地交叠，微屈着，在他面前肃然站着那名保镖和许特助。

　　“先生，抱歉！”那名保镖倏然弯腰躬身，语气尽是歉意，“是我办事不力！”

　　唐栩捏着那唯一一张监控照片认真看着，一眼也没看他，神色冷静温润，声音却冷淡得很：“你不应该跟我道歉，该受怎样的处罚，许特助会告诉你。”

　　那保镖仍躬着身，应声答是，而后才挺直身体，站着。

　　一旁的许特助瞥了一眼保镖，又看向唐栩，开口汇报：“先生，我亲自去了一趟杭小姐遇袭的地方，那里装有监控，但是一直没开，所以没有拍下任何东西，只在离那处远一点的地方有监控，不过也只拍到了凶手半个身影。”

　　那半个身影也是很模糊的，只能大概看出照片上那人的衣着，其他的都被他严实地遮掩着，行迹极其诡秘，可见这人反侦察意识极强。

　　唐栩慢条斯理将手中那张照片捏着，眼神微暗，眼眸中的冷意蔓延，修长五指收拢，照片直接被攥成了一团，随意地被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让派出去的人协助警方在中州大里继续查找，排查一下学校里的人。尤其是那一片地区，拿这照片，找出当时有没有经过的人，或者可能见过那人身影的人。”唐栩抬眼，淡淡地扫了一眼站着的两人，缓缓道着，“最好能在警方之前找到那人！”

　　许特助点头，道：“是，我会时刻跟进那边的情况的。”

　　末了，许特助又补充了一句：“医院这边需要派保镖来守着吗？”

　　唐栩微颔首，淡声道：“让他们牢记他们的职责，还有，藏好点，别打扰到她。”

　　许特助连连点头，一旁的保镖面露愧色，沉默不言。

　　过了一会，两人汇报完各自的情况就同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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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栩回到病房看看杭潇，杭潇已经在护士的帮助下搞好了一切，神色安详地在床上睡着了。

　　护士也早已经离开，唐栩的脚步放得更轻，缓缓来到了杭潇床边，小心温柔地给她掖好了乱了一些的被子。

　　唐栩在那里安静地守了好久，才寂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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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时，隐于城中的一栋不显眼的小楼里，周围漆黑一片，小楼三楼某一户还隐隐泄露出丝丝缕缕灯光。

　　沿着丝缕灯光往里看，只一面墙上有着一盏开着的灯，其他空间隐在黑暗里。

　　那一面墙上尽是一个人的各式照片，新旧掺杂着，男人伏在墙前的书桌上，微仰着头望着那些照片，低声笑了出来，那双有些阴沉的细长凤眼溢出了笑意，明亮了些许。

　　桌面一旁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方纯白布帕，男人低下了头，侧脸望着那方布帕，眼神中尽是狂热与痴恋，伸手拿起了它，递到唇边，微闭了双眼，小心翼翼地嗅着，闻着，唇角处不断溢出断断续续的细碎的话语。

　　“潇潇……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