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相之寻味人间》小猫咪是人间奇迹

4、神秘食堂大厨

　　食堂中午烧可乐鸡翅！这个消息在上午9点前就传遍了全车间，人人脸上都散发着期待的光芒。

　　按理这年头，谁家也不缺一口鸡翅吃，但食堂的鸡翅为啥特别迷人，引得上下如此关注，真是不解之谜。

　　要说食堂烧出来的味道有多好，那也不一定，食堂出菜是一门玄学，我们摸索出食堂起码有三位大厨在轮班：

　　A可能是老年人，口味巨重，盐像不要钱地往里放，吃一顿，下午就只忙着提水壶在车间和开水间来回穿梭；

　　B应该是养生派，清水煮一切，炒菜上面连点油花都看不见，吃个青菜跟吃稻草似的，梗着脖子往下咽；

　　C手艺非常赞，咸淡相宜，色香俱全，还偏爱鸡，时常带来诸如口水鸡、大盘鸡、酥炸鸡块这样的小确幸。
　　今天的可乐鸡翅，愿上帝保佑是C大厨出品。

　　饭点前15分钟冲去食堂，门口已经等了十来人，同事赔着笑脸问守门阿姨，今天是哪位大厨出品呀？阿姨眼观鼻鼻观心：就一个厨师。谁都知道这是假话，我厂以三班倒24小时365天全年单休闻名全市，一个厨师能这么连轴转？肯定是为了掩饰他们换班所放的烟雾弹，不然一到难吃厨师那天，大家纷纷点外卖，上百份外卖挂上大门，厂长的面子可就没地方挂了。

　　饭点前5分钟，人山人海开始涌入，队伍早已有实无形，乍看之下跟聚众闹事似的，我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了个标语“包围食堂，打倒饭霸”守门阿姨倒是精明，偷偷哈了条一人缝，微微勾手，示意悄悄的进来，打枪的不要。众人非常乖觉，猫着腰踮起脚鱼跃而入，刷卡拿盘一气呵成。

　　没成想进门太早，可乐鸡翅窗口空空如也，沉不住气的小年轻们脸上浮现出失望，也缓下了脚步。老师傅们则不然，大步流星，就近拿了舀菜勺就往鸡翅窗口挤，挤的“度”把握很重要，既不能急吼吼地显得很“逞”，也不能太漫不经心被后来者居上，领头的师傅显然是个中翘楚，只见他步履带风，瞬移到窗前一站，左手端起餐盘置于身体左侧，右手抓起菜勺架于身体右侧，两腿岔开，成“央”字形牢牢霸住窗口，展现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纵然身体语言如此紧绷，他脸上却是带着不以为然，甚至有点厌烦的神情环顾四周，满是一副“虽然可乐鸡翅也不过如此，但其它菜更看不上，也只能勉强吃它”的态度。

　　有个新进厂的二愣子被气氛感染，一昏头抄了汤勺就往前挤，师傅们哄堂大笑，嘘声四起，二愣子脸红，讪讪地把汤勺放回深不见底的汤锅里，隐身到队伍后方。师傅们摇摇头，回想当年厂里盛况时食堂烧的牛腩、老鳖、羊排，一点鸡翅算啥，看把小孩子们馋的，这鸡翅不吃也罢，午饭不就随便糊弄嘛，还要赶回车间抢产量呢！话虽如此，脚步却牢牢扎根在队伍前方，分毫不动。

　　剩下的同事就懂事多了，依次排在队伍后方，安静等待着。一阵油炸蒜香味传来，队伍精神一振，上菜了！领头师傅收起懒散，目露精光，举起右手，向前伸出菜勺，准备第一时间舀起最肥美的一块，从他的脖子左右，胳肢窝两侧各探出了若干菜勺———是后面等不及的师傅们依样画葫芦。

　　上菜阿姨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看着面前的“千手观音”也波澜不惊，以闪电手速将一大盘冒尖的蒜香炸鸡腿撂下，在各路菜勺打到之前及时抽手离开，瞬间，盘子冒出来的尖就被抹平了。

　　等下！说好的可乐鸡翅，怎么变成蒜香炸鸡腿了？但似乎并没人在意？二愣子左右看看，卑微地低下头，把问题藏在心底。领头师傅心满意足地在餐盘堆满炸鸡腿，骄傲中带着随和地将菜勺递给下一位同事，既不打饭，也不拿筷，坐在正对空调的风水宝地摩拳擦掌，准备征服盘中鸡腿山。

　　还好我去得早！鸡腿消失的速度堪比光速，排到我时仅剩一个瘦小的鸡腿孤独留在硕大的盘中，后方队伍失望地一哄而散，他们分散在离空盘最近的桌子，目光炯炯地盯着出菜口。我带着被幸运女神眷顾过的微笑坐下品尝这来之不易的鸡腿，这喷香的哟，不比外面卖的逊色！啊呜一口，金黄酥脆～油而不腻～味道难吃，笑容定在脸上。难吃？一定是我在车间的苦水里泡太久，味觉失灵了，不确定，喝口汤，再咬口，确实很难吃！

　　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秀气的鸡腿吃起来硬老柴腥四合一啊，这只鸡是行善积德的千年鸡妖转世投胎轮回，艳冠群鸡又热爱运动，多次获得马拉松长跑冠军，一生步行千里，下崽无数，在安度晚年时不幸被人类抓走的吧！原料差就算了，调味更加变态，半甜不咸，辣苦交加，就是拿清水煮都比这个好吃一百倍！环顾四周，众人都满脸痛苦地撕咬着鸡腿，甚至领头师傅都还没走，望着满盘鸡腿发呆———我厂虽然自取不限量，但是严禁浪费，浪费太多要扣奖金的！其他人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鸡腿窗口附近翘首以盼的同事们纷纷转身离开，二愣子尤其快乐，撤退还带哼着小曲的。

　　还好我就盛了一只，一边缅怀着革命先辈们煮皮鞋啃树皮的精神，一边囫囵把鸡腿大半咽下，同情地看了领头师傅一眼，我匆匆离开食堂，看来今天下午的车间八卦话题有了，到底是C大厨失了手，还是AB大厨劈了腿？亦或是新D大厨上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