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不是人》芋头吃牛肉

2、业火 原来大家都

　　月辉铺洒了一地，往日这个时辰吴痕业已入睡。不过，此夜吴痕却在床上翻来覆去，从一开始的疑虑重重，忧心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到现在有了几丝新奇，甚至隐隐有些怡悦，话本中的故事照进现实总是令少年鸟新鲜的。然而神思又被近日所见的尸首拉回了几分，“使活着的人免受此难”吴痕将此话细细咀嚼了一番，后又摇着头笑，怎么可能，白崖都不见得能做到的事情，自己怎么可能做到。想到白崖，脑中闪现的是白日所见钩缠在一起的指骨……各种思绪在吴痕脑中翻滚，直到困意席卷，上下眼皮挨触，吴痕陷入至睡梦。吴痕这一觉算不上美妙，连日来所见的尸骨接连在他的梦中出现，在林中所见的尸首变成了自己和白崖，两人最后被火所焚……

　　吴痕醒来时，额头上满是汗水。梦只剩下残影，但吴痕仍觉心悸，他一向少梦，而这些梦最后皆会应验，更少时吴痕因为所做的梦能成真沾沾自喜地向白崖夸耀过，那时白崖只是摸着他的颅顶，让他不要对其它人说。梦中炙热的火仍旧灼烧着吴痕，他有些后悔没问白崖这次要去哪里。他起身下床，太阳尚未升起。

　　吴痕心里有些烦闷，昨日只展露了一角的迷雾，来日加诸己身的业火，这一切都让吴痕感到惧怕，而在这惧怕之下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咦，今起得挺早。”青荷打趣的声音从吴痕身后传来。吴痕转头，便看见青荷提着剑，自练功房的方向而来，吴痕吁了一口气“小青荷倒是天天都早。”“怎么眼底挂着青，白崖师父不在你睡不着？”青荷走近，扫了一眼吴痕。

　　“小青荷，如果有人说你不是人……”吴痕没有理睬青荷的揶揄，有些忐忑地问道。“嗯？我本来就不是人啊。”青荷瞳孔猛地放大，凑近吴痕，仔细瞧了瞧“难不成，你现在才知道我不是人吗？”吴痕眨了眨眼，往身后退了退“你也不是人吗？”青荷用剑柄敲了下吴痕的后背“你去问问，殊异署上下哪一个是人。之莲师父的讲授你是一句也没听啊。”吴痕皱着眉，回想吴之莲所授课业，头脑中闪过吴之莲授业的形象，但具体内容始终想不起来。殊异署上下竟都是妖怪吗？他顿在原地，这一切皆有据可循，只是以往只是听听就算，以为是什么玩笑话，白崖也从未纠正他的这一观念。青荷努努嘴，后又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吴痕的肩，垂头不知在思考什么。不过瞬息，她松了一口气，拽着吴痕来到吴之莲的房门前。叩门，吴之莲应声，二人入内。

　　吴痕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思考，他顺着青荷来到吴之莲这里，他有太多问题，白崖没能作答，便匆匆而去。青荷同吴之莲点了点头，留吴痕一人。吴痕因疑惑太多，而长时间没有出声，吴之莲也只是静静地等待，没有催促。这一幕，在吴痕来到殊异署时，吴之莲就已料到，只是没想到，时间提前了。

　　“之莲师父，白崖去哪里了？”吴之莲一愣，吴痕率先问这个问题她是没有想到的，但没等吴之莲回答，吴痕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白崖是不是去找乌鸦头头了。”他抬头望着吴之莲，从吴之莲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他吞下了有关白崖的话题，神情郑重“之莲师父，先给我补补关于殊异署情况的课吧。”青荷说吴之莲讲过，他现在这样问多少有些欠打了。吴之莲闷笑，长喟一声，收敛了笑意，神情转而严肃。

　　殊异署，是为了那些殊异于人的生灵同人沟通而设，各族各界皆有代表在殊异署，非人的通过殊异署同人达成交易，人类也通过殊异署表达对非人生灵的诉求。然而，随着时间变迁，人类的繁衍生息，器物的发展，人世间适宜殊异生存的地方越来越少，人与殊异交集也变少了，殊异署的作用也不如以往。殊异署作为人同殊异沟通的作用减弱，但作为殊异间的交流沟通却一直未曾变过。

　　吴痕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他并不真的关心殊异署的真实情况，只要知道殊异署中大家都是精怪就好，他稍稍舒了一口气，这下不用被烧死了，要烧也是整个殊异署一起烧。

　　“之莲老师，白崖走之前说我是只鸟，要我早日学会飞，可是我并不记得如何化为鸟。”这原是精怪的本能，但吴痕从来便是一副人样，甚至随着时间有成长的变化，因而吴之莲也不曾知道吴痕的本样，吴之莲摇摇头，或许只有白崖自己才知道如何使吴痕飞翔。

　　吴痕有些失落“那我如何才能令活着的人不受乌鸦啃食之难？”吴痕心中有问题千万，但此时浮现在脑海中的唯有那些遭受乌鸦啃食之苦的已然死去的人，由吴痕来做这一事，连白崖自己都未有完全的把握，只是一种希望，吴痕知道此事像是天方夜谭，但钩缠在一起的指骨又某名给了吴痕一些勇气。

　　吴之莲讶异于吴痕所问，她略略知晓白崖的打算，也熟悉眼前的孩子，白崖向来不愿吴痕过早接触世事，也由吴痕自然随性，早些年林三北也劝过白崖，让吴痕早点知事，但白崖是一年推一年，直到近日实在无法再推，才匆匆将吴痕托付给自己，吴痕所问也是吴之莲的责任所在。吴之莲嘴角弯起一抹浅笑，缓缓道“救天下活着的人很难，但救目之所及活着的人没有那么难。吴痕，你愿不愿意救眼下你能救的人，不止是人，还有殊异。”

　　吴痕对此一知半解，但他神色肃穆，郑重地点了点头。吴之莲松了一口气，她犹记得白崖对她所言，吴痕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愿意有愿意的因果，不愿意有不愿意的因果。但吴之莲想，至少愿意的因果不会让吴痕后悔。

　　吴痕心中的疑惑并未消减，但至少梦里那场火要自己试着救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