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不是人》芋头吃牛肉

1、迷雾 得知自己不

　　天亮了，该上路了。
　　阿四叼着根草在林间悠闲地走着，猛地他看见了一群乌鸦围着一具尸体啄食，那具尸体已经被乌鸦分食得差不多了--颊部已见白骨，身体裸露处几无完整的皮肤。阿四嘴巴张大，刚才叼在嘴里的草也落在了地上，他急促地吞咽了几口口水，腿脚也不听使唤，挪不动半步，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刚才半露着脑袋的太阳，此时已露出全貌，林间晨雾渐散。阿四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尸体上还落着尚没有吃饱的几只乌鸦，乌鸦紧盯着靠近的阿四，阿四同乌鸦对望了一瞬，立时撇开了头，打了个寒颤，脚步顿在原地不敢再向前半步。附着在白骨上的肉被乌鸦啄得七零八落，早就辨不清楚这人生前是谁，但散落在尸体旁的藏蓝色包袱，阿四煞是眼熟。直到最后一只乌鸦飞走，阿四才慢慢靠近尸首，他蹲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包袱，藏蓝色的布料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上面绣着的花纹很别致，这也是阿四壮着胆来到尸体旁边的原因。阿四仔细看了又看，咬牙屏息，打开包袱，包袱中恰有一只草编的飞雀。
　　这个人阿四熟得很，打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说是玩伴也并不确凿，两人的关系更像是相好，不过这一词放在两个男子身上多少有些奇怪。这人前些年间举家迁至天临城，村里人都道是过上好日子了。阿四原是巴巴不让人走的，听到说是过上好日子，不舍的心到底还是败给了盼人好的心，不过难过还是难过的，那草编的飞雀便是阿四赠给这人的临别之礼，望过上好日子的相好能多念上几年自己。看着眼下的尸首，阿四紧了紧牙，手颤巍巍地靠近尸首……

　　“啊——！”林间群鸟四处飞窜，未饱腹的乌鸦去而又返……

　　吴痕素日平静的生活也止于这一日，天临城近来怪事频发，原本只吃腐肉的乌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垂涎鲜肉，并付诸于行动。

　　“近一旬以来已经有十二具被乌鸦生啃的尸首了。”林三北面色平静无波，冷漠地瞧着林地上指骨钩缠的两具尸首。

　　吴痕望着地上的两具尸首出神，被乌鸦生啃的尸首，近来并不少见，最初的震惊不忍已经淡了几分，因而这并非是吴痕出神的原因，两具尸首钩缠的指骨才是吴痕出神的原因所在。“三北叔，这二人都是男子吧？”吴痕扭头突如其来地问了这么一句。林三北本来冷漠的面色，浮现了一丝诡异的神情，他缓缓点了下头，默认了吴痕的问题。吴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林三北敲了下吴痕的后脑勺“这不是重点，白崖大人命我带你看尸首并不是因为这两具尸首皆是男子。”林三北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等着眼前的孩子成长，拯救苍生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的出路。

　　吴痕揉着后脑勺，嘴角向下一耷拉，语带委屈“重点是什么吗？这十日，哪里有被乌鸦生食的尸首，三北叔就带我去哪里，看着不忍心痛，但我又不能起死回生，也没什么办法令乌鸦不再啃食生肉。”吴痕近十日以来受到的视觉冲击，远比过去二十载所见皆要强烈。过去二十载吴痕过得虽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尚算平顺，在白崖的庇护下，也不曾受过灾遭过难，生死于他而言还只是遥远的存在于话本里头的事情。这十日，林三北带着他瞧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早已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上限，但因白崖所命，吴痕不敢不从，忍着不适同林三北一道在天临城寻找那些被乌鸦生啃而亡的人。

　　林三北拧着眉，深深吸了一口气，方要出口……

　　“虽不能起死回生，但你可以使活着的人免受此难。”白崖不知何时出现在林中，白崖衣袖一挥，林地上的两具尸首从三人的视线中消失不见，林三北也因白崖的到来而离开林中。吴痕皱着眉，对白崖的话表示不解，为什么自己可以使活着的人免受乌鸦生啃而亡。

　　“这件事本要等你再大一些和你说的，但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白崖走近吴痕，俯身在吴痕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

　　阳光驱散了林间的寒意，乌鸦成群而来。“此地不宜久留。”白崖斜睨了那群乌鸦一眼“跟上我。”便离开了树林。

　　吴痕虽然因白崖的一句“你不是人。”而大为震惊，但成群的乌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尤其是近来看多了乌鸦生啃而亡的尸体后，吴痕也加快了脚程离开树林。他得追上白崖将刚刚那句话问个清楚明白，吴痕做了二十载的普通人，不能因为白崖的一句话而不是人。

　　二人回到了天临城中的殊异署，这是吴痕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不是人？”吴痕眼睛紧紧盯着白崖，再一次问到。“对，你殊异于人。”白崖肯定道。

　　“那我是什么？”白崖并未直接回答吴痕，白崖透过窗棂，眼望着只露了一角的太阳“踆乌。少了一足的踆乌。”白崖低声喃语。吴痕并未听清白崖的回答，又凑近了些，但白崖又良久未在言语。他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凝视着凑近的吴痕，忽然向上弯了一下唇角，“你是一只鸟，要快点学会飞。”白崖点了下吴痕的额头，快步离开了房间。

　　吴痕只听清了白崖最后一句话，他要暂时离开殊异署一段时日，归期不定。吴痕的疑问却越积越多，他是一只鸟？什么鸟？自己是鸟，那白崖是不是也不是人？吴痕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但他又疑心会被火烧死，能幻化成人形的鸟是妖怪，在话本的世界里，妖怪是要被烧死的。他按捺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提醒自己不要过早暴露他是妖怪的事实，要去试探一番。

　　不过此刻，吴痕只想好好饱餐一顿，安慰下自己的胃，无论自己是什么，都要吃饭。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不是人，但要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