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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酥饼小侯爷 马车的微微 ...

  •   马车的微微摇动将青宗送回了与周公的对弈。起个大早滴水未进的苌楚,此刻饿得有些烧心。朝着汐尔准备好的食盒,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是一盒酥饼。
      悄咪咪拿起一块,再将盖子盖严。缓缓送到嘴巴。
      “咔嚓、咔嚓、咔嚓。”
      完了。苌楚心想。
      酥饼酥脆无比,声音回响在封闭的马车内。果不其然,青宗睁开了阂上的双眼。只不过盯着苌楚看了半晌,又将眼皮合上了。
      这盒酥饼的做法甚是特别。区别的临安惯用的甜口酥饼,内馅儿用的是炙烤过的牛肉,佐以芳香微辣的调料,令人垂涎。
      眼见青宗并未说什么,苌楚复又将酥饼送到嘴边,尽情咀嚼。酥脆的咀嚼声伴随了一路。
      青宗的坐席在学堂的最后方,虽说离燕儒较远,但好在可以全方位观察。可还未见到燕儒的影子,一堵高墙便树立在了自己的眼前。
      来了三两个国子监的监生,苌楚不曾见过,也不知他们姓甚名谁。
      苌楚本想站起来,来人却将一柄折扇压在了她的肩上,对方施加了力道,她肩膀吃痛,一个不稳被按了下去。
      “跪下。”
      来者不善。
      带头的公子哥打开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扇。
      “我说这好好的国子监,今日怎突然多了一丝臭味。原来是从你小子身上来的啊。”
      一同前来的两位拥趸也从嘴里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穷酸味,土腥味,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牛羊粪臭味。哈哈哈哈哈哈。”扇扇子的人笑容乍收,恶狠狠地盯着苌楚道: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别来不该来的地方,污了爷的眼睛。”
      “穷酸味。”苌楚从坐席上站起,
      “土腥味,还有这牛羊粪味。”苌楚微微一笑,道:
      “公子竟区分得如此清楚。想必是深有体会,所以才这么了解。”
      “别跟爷装傻充愣,识相的就快滚!”一边说着,一边用合起来的扇子拍打苌楚的脸。
      “既如此想滚,我就送你一程。”青宗抬脚。
      扇子飞到了半空中,掉在了苌楚的面前。肥硕的人影从腰部向后折叠,不受控制地向前翻滚,直撞到墙边才停下。
      “你…你好大的胆子!不过区区绵蛮少主,竟敢在国子监动用武力。何其粗鲁!何其无礼!”跟班一号发出声音。
      “你们倒是礼数周全,一群人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当真是大程的翩翩君子!”
      “从背后偷袭未免不耻!一副小人做派,若是男子汉便堂堂正正的…”跟班二号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青宗打断。
      “趁我不在就来找麻烦,你们倒是光明磊落!若是不满,何不与我当面对质,偏为难我的下人。原来欺软怕硬就是你们大程的大丈夫做派!”
      一场骚乱,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注目。
      “绵蛮少主乃真热血男儿,只是这一身武力也要用对地方才是。”
      开口说话的乃是经常于燕儒同行的俊美男子。
      “小侯爷。”周遭的人纷纷向他行礼。
      “待客不周,乃是我们大程失了礼数。这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就暂且交由我规范训诫吧。”
      小侯爷转向苌楚,微微一鞠躬道:
      “就由鄙人,代这几个不成气候的,向绵蛮赔罪。”
      一场闹剧落幕。
      看热闹的人纷纷散去,青宗也不发一言,坐到了自己的蒲团上。
      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你打算一直盯着我看到什么时候。”青宗略带娇俏地发问。
      “我在想,你可真是厉害。”
      没错,没错。青宗在心里附和。他状似不经意地整了整衣领,挺直脊背,准备接受来自苌楚四面八方的夸赞。
      “刚刚你一连用了五个成语,而且还没有重复。”
      苌楚笑出了声。
      “你的学业进步很大嘛!”
      “哼!”青宗抓过一旁的课本,
      都不会用成语,还不如我呢。
      “你对这小侯爷可了解?你们关系可还不错?”苌楚问。
      “偶尔目光对上了,他对我点点头的关系。”
      “在学子里可有流传过什么奇怪的流言?”苌楚再次发问。
      “没有吧,我跟他们都不太熟。”青宗顿了顿,
      “除了夫子,没人跟我说话。”
      “以前可曾有人找过你的麻烦?”苌楚试探地问道。
      “谁?”青宗反问。
      “那个扇扇子的蛆。”苌楚面不改色。
      出人意料的形容让青宗忍不住发笑。
      “哈哈哈,没有哈哈哈,没有。他们不敢。”
      想到那人因疼痛在满地乱爬的样子,便更觉得这个形容贴切又精妙。汉语言博大精深。
      “叶夫子,我想学这个。”
      “学什么?”苌楚不解。
      “扇扇子的蛆。”
      似是被对方感染,苌楚也跟着一起嘿嘿笑了起来。

      连续观察多日之后,苌楚发现,燕儒此人恰如其名。彬彬有礼,温和随意,也不曾有强烈的情绪起伏。就连青宗的刻意刁难也能圆滑地应付过去。
      这样的人对自己应该不会抱有杀意。
      就在苌楚陷入瓶颈之时,一封赔罪的请帖发到了汐尔手中。
      “少主,这是程小侯爷叫人送来的请帖。为表赔罪的诚意,还请少主定要赴约。”
      青宗正在桌前写写画画,汐尔还以为他是在誊抄今日的课业。
      “汐尔,你看。”
      青宗将轻薄的纸张递给汐尔。汐尔略微有些不解。
      “这可是汐尔名字的汉字写法,学了很久呢,嘿嘿。”
      “在下定会好好珍藏。”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要赴宴吗?”
      “应该是程小侯爷为了上次在书院的事情,特地为您和叶姑娘设宴。还说给您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惊喜。”
      远景楼是临安最大的酒楼,荟萃万千,雅俗共赏。
      小侯爷已在雅座内等候。两人随后也相继落座。
      “青宗兄,多日过去,气可消了些?”小侯爷笑意盈盈,不等青宗回答,
      “那几个人已自行从国子监除名,对其父兄也略施了惩戒,苛责其教导无方。”
      小侯爷手持一青玉小瓶,斟满了面前的小盏。左手挽袖,右手一抬,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对面的小盏也斟满了。
      “还请少主念在两国交好,勿再深究。”
      青宗也将面前的小盏一饮而尽。
      小侯爷轻轻击掌,打扮奇异的舞姬便捧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
      苌楚仔细瞧了瞧那些菜肴,不似精致清淡的临安菜系。却是以肉食为主,麻辣鲜香。
      推杯换盏几轮后,小侯爷的脸上已经飞上了红晕。
      啧啧啧,美人醉酒,更是醉人。苌楚在心底感叹。
      眼见着气氛逐渐开始祥和热络,青宗却突兀地让舞姬们都退下了。
      “小侯爷,我已知你并无恶意。可我却不知,小侯爷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小侯爷的随从丝是想上前阻止青宗的无礼,却被小侯爷制止了。
      “无妨。”
      小侯爷眼神清明了几分,说道:
      “这酒是绵蛮的青玉酿,这舞姬也都是不远万里从绵蛮寻来的,还有这菜,也是十中择一。为的就是表现我赔罪的诚意。”
      小侯爷伸手在手臂上挠了挠。
      “我与小侯爷并无纠葛。国子监发生的事情,小侯爷也可以全当不知,说到底也可以用简单的下人挑唆来饰非。并不值得小侯爷屈尊至此。”
      “我真羡慕青宗兄这直抒心意的气魄。”小侯爷又挠了挠手腕,继续道:
      “事情虽小,却是与你绵蛮少主有关。学子纷争事小,两国邦交事大。”
      轻抚了抚胸口,小侯爷向窗边踱步。
      “世人都谓我一声程小侯爷,既担了这名,便要做这事罢。”
      “青宗兄可曾听说过我父亲的事?”小侯爷问道。
      “略有耳闻。”青宗如实答道。
      “当年绵蛮与大程相争于边境,我父亲替天子挂帅出征,去,则无归。”小侯爷顿了顿说道:
      “我不过是承其遗命。”
      青宗向小侯爷恭敬地行了礼后,带着苌楚离开了。
      夜间风凉,青宗却没有坐马车,吹着夜风在路上踱步。
      看他一反常态的样子,苌楚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喵~”墙边跳下一只小花猫,喵喵叫着在青宗脚边绕来绕去,直至将他逼停。
      “你每天都偷吃我的酥饼了吧。”青宗问。
      “偶…偶尔为之。”苌楚不知他为何突然发问。
      “好吃吗?”
      “挺好吃的。”
      “它也觉得好吃。”青宗看向自己脚边的小花猫。
      原来小猫是在舔食掉落在青宗鞋面的酥饼碎渣。马车空间狭小,两人往往是相对而坐。酥饼酥脆,每每吃完都会掉下不少碎渣在衣服上。苌楚也不曾在意,只是下车前抖落抖落。不曾想,全都抖落在对面坐着的人的鞋面上了。
      “老侯爷,是个怎样的人?”苌楚问。
      “是个好人。”青宗答。
      “我幼时在益州,曾见过不少从绵蛮大程边境逃难而来的人。彼时应该是干戈不断,只是后来却不曾听说是胜是败。”苌楚说。
      “程老侯爷是大程皇帝的亲弟弟,彼时领命带着十万精兵来止息边境纷争。绵蛮尚武,士兵人数虽略少于大程,但个个以一当十。靠着当时的大程,是赢不了的。即使一意孤行也只不过是两败俱伤。陈老侯爷便决定和谈。”
      “可大程的朝廷,似乎是不同意。坚持要用武力来抗争,一连下了好几十封催战书,甚至还要将程老侯爷的家人软禁,逼其出战。”
      “彼时的绵蛮也是摇摇欲坠,于是程老侯爷便与绵蛮主达成了协议。”
      “程老侯爷愿意用自己一命来换绵蛮与大程的边境和平。程老侯爷一死,群龙无首,剩下的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没人能再扛起帅旗。他和其家人也会说服朝廷在边境开放互市,互通有无,力保边境安稳。但同时,他也要求绵蛮不得趁虚而入,永不犯境。”
      “绵蛮主答应了,程老侯爷按约赴死。才有了今日的绵蛮和大程。”
      小花猫舔食完碎渣,喵喵叫着又窜回了黑暗之中。
      “今日见到程小侯爷,我才发现,他过得并不好。他的身上应该布满了伤痕。喝酒会让人发热,而有伤痕的地方就会微微发痒。他一直不停地挠。”
      第一次,苌楚在青宗的脸上看到了如此复杂的神情。
      失落,愧疚,担忧,无助,悲伤。
      “他就像一个酥饼。”
      苌楚听到青宗这么说。
      只剩表面看起来完整,轻轻一碰就会掉渣。连残骸也会被猫儿舔食掉,什么都不会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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