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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福兮祸兮 恍惚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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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我不知您有何难言之隐,”殷湘叶眉头紧锁,仍觉得此事荒唐,“若是您想从中分一杯羹,怎么会选中三皇子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呢?”
“不许胡说,”这话让殷荣皱了皱眉,手指轻轻点了殷湘叶的额心,以示敲打,“三皇子于我有恩,又与我无仇怨,是最好的人选......”
殷荣的眼睛不由得望向远处,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声叹息:“我在报恩,却也在利用他......”
见姑姑不愿多说,神色忧郁,殷湘叶也不再追问。
她的姑姑,像是藏着好多伤心事。
殷湘叶像是想了许久,眼神从迷惘到坚定,才缓缓回答刚才的问题:“既是姑姑的请求,我就一定去做。
只是前途未卜,凶多吉少,功成之前,您就当做没有过我这个侄女吧。但若是有事成的可能,下半生就让我来照顾你。”
殷湘叶说着说着,鼻头微酸,泪珠不由得从眼尾滑落,她平日里最见不得别人看到自己落泪,别扭地低下了头。
长于醉月轩的六载,是她记忆以来最为舒心的日子,这六年她十指未沾阳春水,研墨濡毫,读书识字,琴棋书画,那些她曾经在躲在学堂外偷偷羡慕别人的东西,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有资格触碰。
虽然醉月轩鱼龙混杂,让她遍历了人性的低劣,不过也因此让她更加明白人心之险恶。
是祸,却也是福。
街头乞讨的日子让她懂得弱肉强食,醉月轩的日子却让她懂得了伪装,若对人花言巧语赔笑恭维能省去麻烦,她倒也不在乎那几分假笑的力气。
只要没有伤害到自己和亲人,她宁可装傻,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轻易地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爷爷的死,就是她最大的教训。
“湘儿,”见殷湘叶答应了自己,殷荣一时间百感交集,她又何尝不难过呢,她怎会不知此举是乾坤一掷,
“姑姑明白,可这是一条你必定要走的路。姑姑日后不能照顾你,但我会让秋水尽力护你周全。至于三殿下,不会欺负于你的。”
殷湘叶撇撇嘴,管他呢,若是这男人真的招惹到她了,大不了一簪下去同归于尽。
不过她现在有些恍惚了,若是那姜衍草包的很,那她岂不是还要担着一个老妈子的角色。
想到这殷湘叶的不由得抽动了下嘴角,姑姑从小便教她各种书籍,《孙子兵法》《道德经》《韬晦术》诸如此类的书籍读了再读,规劝女人三从四德的《女诫》、《内训》却极少涉猎。
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殷湘叶虽然感叹于姑姑谋略之远,但却从未怪罪于她,乱世之下,穷人自保都是难处,更何况她过了最为锦衣玉食的六年,这是她应该的回报。
“小姐,”秋水走上前去,她虽也对这分离之境伤情,但毕竟还有要事去做,“三皇子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了,咱们该走了。”
殷湘叶叹息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殷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不迭地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玉石。
绛紫色的锂辉石在黄昏之下显得尤为神秘,正值傍晚时分,中央捧象牙弯月好似点了烛光般,无比夺目。
是那块玉!
殷湘叶有些诧异,还以为姑姑早就将其卖掉换些银两了,没想到她还留着,只是不解姑姑为何此时拿出来,说起来,这块玉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殷荣有些不舍地看着手中的玉石,接着轻轻拨开殷湘叶的碎发,将玉坠挂到殷湘叶的脖颈,柔声说道:“姑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就让它替我保佑你吧。”
殷湘叶垂下头,好奇地盯着那玉坠看去,它光芒灼热却不刺眼,她伸手摸了摸它,好温热的触感。
“谢谢姑姑,”殷湘叶将玉坠用衣物盖住,双手攀住殷荣的肩膀,轻轻抱了上去,将最后一丝泪意压下,“湘儿不在,你也要保重好身体,等我回来。”
离别这种事情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好似顷刻间的功夫,殷湘叶就已经坐在姜衍的马车内。
马车内只剩两人,马上入夜,街上行人影稀少,除了车窗外隐隐传来的马蹄声,一切静谧地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从上车伊始,姜衍就在闭目养神,未曾讲过半句话,像是猜中了殷湘叶一定会来。
不过殷湘叶倒是也坦然,这正合她意,她也想少费点口舌。
许是这姜衍太过于谈定了,殷湘叶猜测或许他已睡着,便歪着头开始大胆地盯着他那张脸细细观赏。
“怪不得咸平女子都爱这张脸。”
殷湘叶啧舌,小声嘀咕,好看是好看的,只是这男人不说话没有表情的时候,竟一股肃杀之气,好似冰窖里尘封多年的佳酿,让人忍不住想要掀开,又不敢轻易品尝,恐有毒性。
“好看吗?”
眼前的男人突然薄唇轻启,眼睛依旧闭着,却像是能感应到殷湘叶在做什么似的,缓缓开口。
殷湘叶被吓了一跳,连忙回过身子做好,立马辞藻华丽地吹嘘了一番姜衍的美貌,但心里却不由得暗骂狡猾,本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是在假寐。
接下来的路途,殷湘叶正襟危坐,腰身挺直得好像木板,许是马车太过平稳,不一会她便眼神涣散,睡意逐渐袭来。
殷湘叶是被秋水叫醒的,醒来时天已全然暗了下来,等她跨下马车站在门前时,颇有几分狐疑。
眼前是个中规中矩的院落,门前有两名侍卫把守,府邸正门中央悬着一块成色一般的木匾,潦草地刻着“衍王府”三个大字。
这便是当朝皇子的府邸吗?甚至远没有醉月轩看起来华丽。
姜衍步子大,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跨上了台阶,许是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看着在原地迟疑的殷湘叶。
“还不跟来吗?”
男人的声音蛊惑十足,高台之上的他衣袂飘飘,眉宇之间竟然颇有些孤独落寞,同时又荡着一丝野心和威严。
恍惚之间殷湘叶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两人,眼前的男人是地狱门前的修罗,在诱惑她与他一起下地狱。
“小姐,”秋水扯了扯殷湘叶的衣袖,低头悄悄提醒,“三殿下在催了。”
“我听到了。”
殷湘叶甩了甩奇怪的心思,提起裙边,一步,两步,直到与姜衍并肩于台阶之上,她不由得侧身望了一眼身边的男子,他昂着头,因此她只能看得到他下巴坚毅的线条。
她深知,迈过最后一层台阶,便真的要到另一个世界了。
“湘叶是可以相信殿下的对吗?”殷湘叶忽地问道。
姜衍这才低头看她,撞进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她的眼睛生得极有灵气,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多年前母亲喂大的一只狸猫。
一只最后陪母亲葬身于火海的猫。
她的眼神里满是探究,却未曾有一丝迟疑和畏惧,姜衍不由得笑了,反问道:
“那我可以相信你吗?”
殷湘叶愣了愣,不知为何,她想起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夫妻,未曾相识相知,却被要求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太快了,殷湘叶沉下心来,如果自己之后将是追随于他的将士,那么便需要做出些事情让他信任自己,也看得到自己的能力。
“那殿下需要湘叶做什么呢?”
姜衍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接着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只留殷湘叶待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殷小姐,请随在下来。”
是那个名唤仲安的贴身小厮。
府内的构造与正门的牌匾如出一撤,看上去什么都有,但什么都是普通的料子,没有什么华贵之处。
殷湘叶与秋水跟着仲安绕过歪歪扭扭的小路到达了她的小院,紧接着仲安便告退离开了。
是夜,解决了饥肠辘辘,殷湘叶着一身白色丝缎亵衣,清瘦身姿若隐若现,她坐在檀木桌前,双手托腮,开始盘点脑海里杂乱的头绪。
“秋水,你对这三皇子了解多少?”
“嗯......三皇子生母去世得早,自小便寄养在皇后身边,”秋水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的样子,“不过听说三皇子打小便不受宠,成年后又......又爱寻花问柳,皇上便更是对他不闻不问,其余好像也没什么了。”
“原来如此,”殷湘叶心下了然,难怪府邸如此之简朴,跟他夸张做作的作风真是南辕北辙,“那他的生母是那位妃子啊?”
她只听闻姜衍生母有倾世之容,倒极少听说其是哪位皇妃。
“这奴婢便不清楚了,”秋水摇摇头,接着有些担忧的问道,“小姐,您有什么打算?”
“还能怎么办?”殷湘叶长长叹了一口气,望着桌上摇曳着的烛火,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一天,两天,三天......
大半个月过去了,除了仲安隔三差五过来问问殷湘叶是否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姜衍那个家伙竟然从未出现过。
殷湘叶一边觉得悠闲,一边又提心吊胆,生怕他给自己来一场突然袭击。
古话果然说得对,这人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殷湘叶提着木桶和秋水奋战在泥地里,解救那堆长势气人的花花草草时,姜衍来了。
而且远不止他一人。
殷湘叶着一身麻竹布艺,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脚上还瞪着一双牛皮长靴,脸上挂着星星点点的泥点子。
那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殷湘叶暂时没有察觉,有点武功在身的秋水倒是警觉到了。
“小姐,三皇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