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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入醉月轩 “希望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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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街巷。沿途之人皆行色匆匆,雨水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竟让人忘却了昨夜的寒冷,只觉得寒冬已逝,春意盎然。
女孩木然地去城郊的坟头给爷爷磕了头,眼泪早已流尽,此刻的她只想让二顺那群人杀人偿命。
可她也清楚,十岁的孩童连吃饭问题都解决不了,更别提如何复仇。
日子还长,女孩攥紧了拳头,有朝一日,她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典当铺今日的生意热闹得出奇,女孩窸窣摩挲了几下怀里的玉,确定周围没有人觉察到她,便朝着贵玉阁走去。
此刻她心中略微惶恐,身上的衣物尽显寒酸,若是她前去当玉,只怕那些人会觉得她是偷来的财物。
可除了乞丐之外,她又不认识什么值得信任的人。
犹豫之间,贵玉阁里又走出一批人,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两侧开道,女孩一时间也有些好奇,便探头去望。
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蓝灰长袍,头上是顺朝宦官特制的半船黑帽,腰身微弯着,双手交于腹部,手指微翘,似是在静候着屋里的贵人。
竟是个宦官,女孩暗暗思忖,好大的排场。
紧接着,那宦官撑起一把油纸伞,转头对着阁内的人哈腰相请。
女孩悄悄走近些,紧盯着,想看清今日的贵客到底是谁,这至少是个王爷的排场了吧。
忽地,那人稳稳迈出了门槛,伞身遮住了男子的脸,只看得见他身姿卓然,着一身碧色打底金丝镶边的长袍,胸口绣着的长蟒蜿蜒至下摆,腰间束着一条宽边祥云锦带,一块黄澄澄的玉佩随着男子的步伐微微晃动,那玉亮得罕见,像是一道强光刺痛了女孩的眼睛。
是他!
女孩突然心底有些发热,原来当时在巷子口将怀中钱财尽数给了她和爷爷的竟是位大人物!
当时她便对这块玉佩记忆尤深,却不曾记住男子的脸。
她扬起头来,想要看清楚男子的脸,想着有朝一日能报答这位恩人,却未料应是许久未吃过饭又经历一场暴虐的缘故,她的身子还弱,竟晃了神,忽地跌倒在地。
轻薄的衣衫不合时宜地露出左侧的肩膀,一股寒意袭来,女孩还来不及反应,身子便被人托起。
好温热的香气,淡淡的,夹杂着些许的墨香,扑面而来。
女孩抬起头的瞬间,玉佩从眼前晃过。
“你没事吧。”
是那位好心的公子。
“哎呦呦,殿下,您留神些。”
雨不知何时停了,那宦官甩着衣袖,急急跑来,奈何自家殿下速度太快,转瞬就扶上了这乡野乞丐,眼神中充满了对男子的关切,瞥到女孩的时候又带着些许嫌弃。
女孩的心脏忽地像骏马疾驰,她这才看清楚男子的模样。
看上去比自己大几岁,模样早已有棱有角,身姿欣长,眉似浓墨,鬓若刀裁,更是生得一双澄澈的眼眸,温润地好似溢出水来。
不知怎得,女孩突然想起了城郊长势喜人的嫩柳,一时竟失了神。
“是你啊,你的爷爷病好了吗?”
男子看清楚眼前的小乞丐,突然有些欣喜,那日他带着贴身小厮出宫游玩,回宫之时却在曲径通幽的巷子里迷了路,巧遇了女孩和她的爷爷,出于可怜之心,便将身上所剩财物一股脑给了他俩,让其治病救人。
他竟记得,女孩敛了神色,自觉拉开了与这位四殿下的距离,语气带着些许凉意,“谢谢殿下关心,他死了。”
“啊......”男子面露怜色,看着眼前羸弱的女孩,叹息道,“逝者已登仙界,生者节哀顺变,你还是要照顾好自己,我这里有......”
说罢,男子便从腰间掏出几块银锭子。
“哎呀,殿下,”宦官撇了撇嘴,多舌道,“这世间的穷人靠施舍是救不完。”
女孩知晓他的意图,还未等男子将银子交于她手上,便扑通跪了下来。
“民女先前受了殿下恩惠,未曾报答,授人以鱼都是权宜之计,还请殿下收回,民女定能找到活着的法子。”
“你竟读过书?”女孩的话让男子有些许惊喜,他细细看着女孩,她的眼眸倒真是生的漂亮,就是身子过于弱小了。
听到男子的话,女孩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当年她偷偷跑去附近的学堂,饶有兴致地偷偷贴着墙角,听那些从未有人教过她的知识,看着先生写下那些奇奇怪怪的方块,每个方块好像都代表一个字。
这对于没有什么童年趣事的女孩来说,已是最为奢侈且心惊胆战的游戏。
她折了一根树枝,悄悄在地上描描画画。
应是有几分天赋,再后来女孩跟着爷爷路过街头的时候,竟开始识得他们牌匾上的字。
可是好景不长,她的偷师最终还是被几个男孩发现。
石子,木棍,拳脚。
那是女孩为这场偷师付出的束脩。
“你叫什么名字?”
“爷爷从小唤我丫头。”
“丫头?”男子皱了皱眉,低语道,“这可算不得名字。”
“好吧,”男子耸耸肩,收起了银锭子,笑着跟女孩道别,“希望我们再见时,你已有了名字。”
言毕,男子转身向马车走去,周遭的随从也一并收队,附庸在车旁。
那是一辆黑楠木马车,四周雕梁画栋,巧夺天工,一帘淡蓝绉纱挡住了车窗,让人忍不住去探究这窗内的旖旎。
辘辘的马车敲打着地面的积水,女孩眼前悠悠掠过一辆线条雅致的马车倒影。
真是位好心的公子,但我们会再见吗?
女孩垂下眼眸,细长浓密的睫毛掩盖了心之所想,她抿了抿唇,盯着水洼里自己的模样,悄悄握紧了双拳。
......
“想要谋生?那你可愿跟我走?”
这声音婉转柔和,从女孩身后响起。
未见其人,其身上那股花果的香气倒是扑鼻而来,虽浓烈,倒是颇为怡人。
女孩转头便撞进了那女人的眼眸,她弯着身子,试图让自己能与女孩平视,头上的细碎朱钗铃铃作响,甚至有两个簪子的流苏交织在了一起,温柔似水,带着笑意。
瞧着这装束定是位家中富足之人,女孩暗暗思忖,许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夫人或者姨娘,能给她个丫鬟做做也能解眼下燃眉之急。
想到这她不禁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
女孩惯会嘴甜,见女人有帮自己的心思,平日乞讨时一惯天真可怜又真诚的模样跃然而上,她笑着,眼眸弯弯,嘴角扯起恰好的弧度。
“姐姐好生良善,丫头愿意跟姐姐走!”
谁知女人看到这笑容竟楞了一瞬,转而又莞尔笑之,直起身来。
“你可知我是做什么的?不怕我把你卖了?”
像是没想到这一层一般,女孩饶有兴致的装作思考了片刻,抬头笑道,“若姐姐是想卖了我,那还是算了吧。”
“你这丫头,”许是被女孩的模样打趣到了,女人摇头轻笑,“放心,姐姐从来不强买强卖。”
不知为何,女孩向来敏锐的触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并无恶意。
虽也做好了被拐卖的打算,一路女孩都在悄悄记下路线,想着实在不行就逃跑。但真正跟着女人和她的丫鬟来到眼前这座隔着十米就闻得到胭脂味的醉月轩前,女孩便暗暗思考若是要逃,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而女人像是看出了女孩的心思,却未开口,只是笑着伸出手来摸了摸女孩的头。
温热的触感像是水一般从脑袋流淌到女孩的心脏,她突然愣住了,悄悄抬头偷看女人,除了爷爷,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安抚的感觉。
不知怎得,她突然就不想逃了。
今日清明,店里客人稀疏,纵是再爱寻花问柳,祭奠先辈的日子还是马虎不得。
所以女孩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些旖旎,甚至大厅内都没有人,只有偶尔的丝竹声绕耳,还有时不时哼曲的声音,看上去倒像是一雅处。
女孩突然想起曾目睹过一对夫妇吵架,那男人嚎叫着声称自己是去听曲解闷,不曾招惹什么女人。
当时女孩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今日一来,倒真不像话本里讲的寻常青楼一般。
不过这里有些姑娘对香的审美趣味实在不敢苟同,想到这女孩不禁摸了摸自己已打了五个喷嚏的鼻子。
女孩一边随着女人上楼,一边暗暗思忖,这女人若是青楼女子,那她是收自己做丫鬟?还是......
“妈妈,您回来了。”眼前是位弱柳扶风的女子,青黛色纱裙将身姿包裹得极好,额头一抹花钿,路过女孩一行人的时候,她稍稍行了礼,似是并未察觉女孩的存在。
妈妈?女孩瞪大了双眼,不由得惊了一下,这么说,这个看上去雅致的女人,竟是咸平最大的青楼的老板娘?
她不会真的被卖了吧?
女孩的手不由得握紧,虽出身低微,可她从未想过步入烟花巷,哪怕出卖力气也好啊!
回过头悄悄瞥了一眼楼下,门口有两名身强力壮的汉子守着大门,大厅后似是有一个广阔的院子,若是她现在逃,不知能否从后院跳脱出去。
忽地,女孩的手碰到了一硬物,她眸子一亮,心提了起来,她怎么忘记了那个玉坠,说不定,还有转机。
须臾之间,女孩已跟着步入了三楼,这里全然没有一楼的开阔,二楼的绮丽,竟一股书墨香。
未来得及细细观察,女人的丫鬟便打开了右手边一间厢房,招呼女孩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