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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翌日天边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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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边刚鱼泛肚白之时宫里来了人宣旨,阖府上下匆匆起身迎旨,不过一刻功夫便跪了一院子的人。公公宣读完旨意将圣旨合上递过去。寅忱接下旨意心里五味杂陈,面上不动声色地将宣旨公公塞了些银钱打发了,转过头吩咐家仆们各自散去,随即吱呀吱呀声响起,是家仆散去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不多时庭院里就只剩下寅忱和浣喆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气氛一时落针可闻。
浣喆看着寅忱的神情,心口似是被大石堵住了一般闷闷地喘不出气似的,连同藏在云袖下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囿於哥哥。”
“嗯。”寅忱说:“......你将圣旨收起来,我去营盘看看,午时不必等我用饭了。”
语毕,将圣旨递给浣喆不待他反应便逃也似地离开了,浣喆看着手里的圣旨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渐渐浮起水雾,饱满的唇瓣被咬得发白,抬头望向寅忱离去的背影。良久,倏然转身离去,徒留两滴清泪加深了雪的颜色,不多时便被小厮扫的无影无踪。
午后未时,下人来通禀时浣喆正拿着几本书在庭院里翻阅,听到小厮说白诵带着婵颖来拜访,忙收了书,去往前厅待客。白诵因有事要与寅忱商量便问了两句,浣喆心下一滞手上的茶就失了准头流了一桌,见此白诵觉出浣喆的不对来忙道:“怎么了这是?可是他做了什么惹恼了你?”
“没事没事。”浣喆摇摇头,忙吩咐人将桌子上的茶水擦去:“...将军一早就去了营盘练兵还未回来。”
“现在还没回来?”白诵道:“不应该啊。那我去营盘找他去,明视你同我一起去么?”
婵颖摇了摇头,此前她正与浣喆聊地兴起不想去营盘,满眼恳切地看着白诵。白诵见此也知她一路而来除了自己便不曾与其他人接触过,本还担心会憋坏了,现今见她与浣喆聊地如此兴起心下也宽慰,遂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婵颖。”浣喆见白诵几次叮嘱不由的心下羡慕:“有苏姐姐待你真好。”
婵颖笑笑没搭话手不自觉地抚上手腕上的链子,只有她知道在白诵手腕处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差不多的,思及此脸上的绯红却是怎么都压不住:“......你再跟我讲讲今天晚上的集市罢。”
“......”
继而两人又接着之前的话题聊了起来,浣喆命下人又续了些茶水瓜果什么的摆在桌前,其乐融融好不乐哉。此间不提,便说白诵骑马赶到营盘之时,寅忱刚结束练兵,此时正打算与众将领比试一番,远远地就见白诵下马将缰绳递给身边候着的士兵,提脚朝他走来。寅忱也摆摆手让几位将领散去提脚迎上:“不是说不喜欢这种地方?来做什么?妹婿呢?”
“她留在你府上陪言夏呢。”白诵挥挥手同几位将领远远的打过招呼,道:“昨日皇上召你进宫都说了什么?”
“与咱们先前所说一般。”寅忱神情一恍,轻抿唇瓣,解了缠在手上的护腕,一步步绕着校场巡视:“今早帝上的旨意到了,将浣喆赐予我为妻。”
“旨意下来了?那不正和你意?”白诵道:“不过,帝上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自然不是,帝上是想将你留在京都之中作国辅,我没替你做主,一切让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是想做明儿我便回了帝上,不想的话也没关系。”寅忱道:“宫里头规矩多的我心烦,说了没几句就告罪回府了。”
“那敢情好啊,我一届女子又是狐族之主能做国辅倒是古往今来第一人。”白诵笑笑,不过随即敛了笑意道:“不过如今我倒是不想当文官了,你说得对宫中不仅规矩多筹谋算计也多。之前我总觉得我狐之一族空坠机敏之噱却无所作为,总觉得要在庙堂之地一展宏图,其实...不过是对民间关于狐狸的传闻愤愤不满罢了,明明没做什么,明明一切都事出有因,但从来世人只看结果不思虑过程。我先前对庙堂的执着就在于此,以为登上庙堂便就有了机会让世人对我狐之一族有所改观,现在一想,只怕我若真登上了那庙堂之地,带我狐之一族展露头脚那离灭族也就不远了。”
“你如今倒是看得开,你狐族太过聪敏致使历任帝上对你一族忌惮非常,白爷爷倾尽毕生将狐族阖族保下已实属不易。”寅忱见她如此想,心里由衷替他高兴,转头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白叔就没你想的明白,是因为明视么?”
“是啊,其实她才是看的最明白的那个。”白诵脑海里不禁浮现婵颖对她开解时的样子,稚齿矮嫷的模样,眸中却有看不清的细碎亮光尤其看向她时,密密麻麻的亮光像是一颗颗流星划过浩瀚夜空以她的瞳孔为目的地坠入,就此落下令人惊叹的痕迹...
隐匿不一定就是怯懦,也可能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世人总是自说自话,心情舒爽时看虎豹豺狼都是憨态可掬的猫鼠,心情郁结时连天上的金乌都是有错,我们不是为了活在他们口中,我们是为了自己而生。
“那倒是,现今世道看得如此通透的女娘可不多,你可算是捡到宝了!”
“那还需你说。”白诵见他调笑,恼羞成怒地作势要打他:“你和言夏呢?圣旨既下,你怎会躲在这营盘里,连言夏也是,提起你时他神情就不对。”
寅忱神情一顿,紧了紧手中解下的腕带,扭头看向校场不再说话。
连下了几天的雪将整个校场铺了一片白色的锦缎,在冬日的阳光下映着光点。校场上的士兵各个打着赤膊,汗水落在雪上洇湿了脚边大片,呼喝口令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手中武器耍的虎虎生风。白诵跟在寅忱身后与他一同巡视校场,见他难以开口的样子便知此事怕是要生变,便也不催促,静静地跟在他身侧,只待他自己言明。
“昨夜我同言夏闲聊时问起他是否有心上人。”寅忱声音缓缓,隐约透着些不甘:“...他说他有一位一眼入心之人,有苏你说....我向帝上请的旨意是否错了?”
白诵没搭话,她未料到此种情况。先前瞧着寅忱胜券在握的样子只以为他们二人早已心意相通,如今一看,只怕是寅忱一厢情愿,这倒是让她不知如何劝解。她知晓寅忱对浣喆早已有情,但寅忱出征在外这么些年浣喆有了心悦之人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寅忱,多年的心中所寄忽然之间消失,要想让他放下,心中定是有千万分不甘,但若将人强行留在身边......,白诵自己倒是做得出来,但寅忱一向不愿让浣喆有半分委屈,让他将浣喆强行圈在身边可就未必了。
日暮时分,夕阳像一条明艳的彩缎落在西面,校场上的士兵也纷纷被统领带去校场上的饭堂用饭。白诵与寅忱并肩坐在校场上的点兵台上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的有两人长,看着散去的士兵,将领路过向两人打招呼,寅忱思绪混乱并不理他们,白诵点点头回礼。
直到校场上只剩两人时,白诵见寅忱一动不动地坐着,半点要挪动的意思都没有,遂抬脚离开。
“去哪儿啊你。”
“回你府上接婵颖,今晚集市热闹,她第一次来京都我得陪着。”白诵停下脚步转身冲寅忱道:“言夏也去,到时候那集市可是人挤人你就不怕言夏让人拐了?”
听此,寅忱急忙起身朝白诵走去,两人并肩踏在雪地里,营盘口有小兵远远的见两人走来,忙牵了两匹马过来,待两人走近递过缰绳,又照例询问了两声,大致就是问两人吃过饭了没什么的,寅忱点头回了句府上有人留饭便不再言语。
两人翻身上马,路边一排排裹着银白纩衣的枯树倏然退去,白诵和寅忱身上的大氅随着两人的动作在身后纷飞。校场位置偏僻是以路上的积雪不少,两人在这素色地衣上驰骋,进了城后人烟便开始多起来,只能牵着马走,所幸离寅忱的封使府不远,二人穿梭在人群中,虽不至于寸步难行,但也十分艰难。
到得封使府,府前小厮一路小跑过来接过两人手中缰绳,寅忱一边拍拍身上沾染的飘雪,一边问身边小厮:“....少爷在府里么?”
小厮道:“少爷和婵颖姑娘刚用完了饭,这会儿估计是要......”
小厮话还未说完,白诵就扭头往旁边的白府跑去,寅忱叫都叫不住,正欲抬脚进府,就见婵颖和浣喆两人有说有笑的走来。两人自然也看见了正要进府的寅忱,浣喆脸上一顿止了话题。带着婵颖上前打过招呼便不再说话,倒是婵颖见门口只有寅忱一人不由得四处张望问:“怎么不见阿诵?她不是去找将军了么?”
浣喆低着头站在他身边,寅忱看不清他的神情,听婵颖问心不在焉的回:“她回府了,等会儿就回来了,咱们稍等会儿罢。”
婵颖点点头。站在浣喆身旁悄悄地和他说话,浣喆也轻声回她,寅忱看着两人这愈讲愈烈的架势,自己一句话也插不上心中不由得更郁闷,偏生婵颖是有苏内室说不得,只能扭头看着白府的方向,他现在只想白诵赶紧过来把婵颖带走......
等白诵拿着大氅从白府一出来时,三人并肩在封使府前站着,婵颖和浣喆两人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什么两人捂着嘴偷笑,反观一边看着浣喆的寅忱就显得格外凄凉。白诵走上前将手中大氅给婵颖披上,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扭头冲寅忱笑道:“傻看着干嘛,拉着言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