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黄花憬》誮晏

2、周弁献女，出使兰州 妩娴结亲，

　　“走吧。”妩娴轻声道，姒琊却紧握着她手，不肯向前。“你怎么了？”妩娴疑道，少时她又看出了姒琊的心思，又添言：“不必害怕，让孩子走掉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姒琊无声，她感到此刻的妩娴像是神灵，无法言说；而自己则是受人庇护的微蚁，亦是罪人。

　　两人径直至一片桑荫处，花鸟寂静，一片桑叶半遮天，远处响着模糊的犬吠声。以围栏环绕菜畦，木干上长满苔藓，院中有一孩童裸着背耍玩，斗着蝌蚪，学着青蛙的叫声。孩童见人来，羞羞跑进屋，顷刻两个妇女也出来了。

　　“进屋儿吧。”身穿青色麻衣的妇女道，她看着姒琊腹部，摇着轻盈的扇子，问：“刚有的吗？”姒琊点头，称是。另一位妇女笑道：“我来得倒巧了，又有上门看病的了，我先走了。”

　　“甭管她，老油嘴！娘子坐。”三人方安座，妩娴道：“不知阁下可使针灸否？”

　　妇女道：“娘子客套了，唤我玉香便是，莫是要针灸堕胎？我亦熟悉，易五十两银即可，稍等片刻，我去打水来。”少时，玉香乃命姒琊就草席而躺，旁使针灸。妩娴不言，以巾沾水而擦拭姒琊之面。

　　良久，针灸用尽，玉香笑然：“怪顺畅的，倒可惜孩子了！”姒琊面虚色苍，微睁杏眼。妩娴临近姒琊又拿薄扇轻轻贴近姒琊腹部，她道：“好姐姐，身体凉了就不痛了。”玉香道：“两位娘子住在何处啊？得挑个风水养人的地好好照顾她。这位娘子有些贫血呢！”

　　妩娴笑道：“家中贫穷，连孩子也要不得，哪有什么风水养人？”玉香道：“也是呐，多不容易。”

　　相别后，即刻离村返京。

　　“造孽啊，我们周家怎么出了这样的货色！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养的女子！把她金枝玉叶的养着，也不曾亏待，却出去…水性杨花！”“阿娘说的是，儿子知错。”

　　“太夫人，喝水。”

　　“你退下吧。”太夫人卧在床上，缓缓地说，她冷笑一声，“你那三夫人呢？给我叫来！”周弁忙招呼下人去叫，又道：“阿娘辛劳，大病后却依然关心儿子家事，这丑事一桩，烦请娘教导。”太夫人淡淡地盯着周弁，道：“你恐怕已处理好了吧，我在家中睡着，人可没犯糊涂！那里里外外的侍卫怕也是你提前设好的，呵呵，可小心你的名声！”“儿子知错。”

　　“回相爷和太夫人，三夫人到了。”太夫人缓缓抬头，便看见三夫人直直地跪在地上，一声不吭，“早应该跪着。”她转头又问：“你那大夫人呢？那丫头可是在正房养着的。”“已在祠堂罚跪。”“这不是什么罚不罚跪的问题，而是家风的问题了，如今家风不正，何盼后代风光，建宏业先从你起，我花甲之年本该享清福，可是你们这样闹，我死了也不瞑目。还有你，去祠堂跪着吧，别在这儿碍眼了！”三夫人强忍泪水，道：“是。”

　　太夫人看着周弁，又教诲道：“有时间也多多管教你的妻儿，别闹得鸡毛上天，退下吧，我要睡了！”周弁欲退，未及硅步，又低头道：“阿娘，儿子还有一事。”

　　“说。”

　　“儿子为妩娴找了门亲事，乃是当今皇上的贤弟，李明哲。”太夫人垂首听着，不出动静，周弁接着道：“周家世代，名者众多，我本当朝宰相，权倾朝野，若是皇亲国戚，才最光宗耀祖。”

　　“夫君还是找最如意的好，你这般壮志我很是欣慰，但把子女当工具还是不好的…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妩娴是好丫头，知书达理，是个大家闺秀。”太夫人扭过头去，对门外丫鬟喊道：“熄灯！”

　　周弁顿时不知所措，便小步走了出去。

　　宓焉居中，妩娴伏在案前看着一幅幅苏绣，心中无限愁思，“女子要嫁给男子，可是自古以来就定好的？天下人命皆女儿所育，却重男轻女，处处偏另一方，实是不公。”明吟笑了笑，“娘子糊涂了，女儿生来就是替自家夫君解忧的。”

　　“没有男子，女子一个人也生不了呢！”尧絮边叠着床铺，边乐道。

　　妩娴脸上忽泛起红晕，烂漫桃花直开到耳根，她娇羞无比，默默低下头去，看着诗经。

　　正逢科考放榜，为迎两位嫡亲哥哥，妩娴便早起梳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道：“这阵子红润了不少。”明吟笑着说：“样子好看着呢。”她挑了一个艳粉芍药花饰便插在了妩娴的抛家髻上。妩娴笑了笑，道：“傻姑娘，往右边一点，不然都看不到了。”尧絮端来一盆热水，“娘子，花钿也贴上啊！”她边说着边俯下身，擦拭着妩娴的脸颊。“那贴个红的吧，开门见喜呢。”明吟道，妩娴也逗趣道：“随两位娘子的便。”

　　妩娴正欲出门，就迎面碰到姒玉，妩娴正疑。姒玉抽泣着，眼肿得如樱桃一般，她先是紧紧地握住妩娴的手，又就地挺直地跪了下来。“阿姊…你怎么了？快起来！”“我…我阿娘要死了！她…”姒玉落着泪，哽咽地说道，“她活不成了！”

　　妩娴皱紧眉头，问：“她在哪儿？”

　　“在泷思苑，在她房里…妩娴，父亲疼你，母亲疼你，祖母疼你，求他们开开恩吧！请最好的大夫！”“你先起来！阿姊，我帮你！”

　　话音刚落，姒玉紧张地起来，慌忙拉着妩娴就跑向泷思苑。

　　苑中，周弁站在一旁，大夫人坐在床前，其他侍女与姒琊低头跪地。

　　一刹那，姒玉惊恐万分，先是行礼，又急忙问：“父亲，母亲，她还活着吗？大夫去哪了？”两人不言，大夫人轻轻起身上前一把抱住姒玉，她哀道：“好孩子，以后我疼你。”

　　妩娴亦然心中一紧，跑到床边，试探着三夫人是否有鼻息，少时她默默把手收了回去，三夫人竟没了！

　　她害怕地抓紧被子，问道：“阿爹，三夫人没了是怎么没的？”周弁缓缓开口：“药死了。”他叹了声气，突然木慎来报：“相爷，车马已备好，该是上早朝的时候了。”后说道：“我走了，剩下的就问下人吧。”

　　数日过去，肃王府大办宴席，喜迎丞相周弁。周家子女皆悉心打扮，以不失大家之风。

　　妩娴见肃王，欣然行礼。

　　肃王道：“我最近听闻你家两位兄弟中了，一个状头，一个进士，真是可喜可贺。若我能有你兄弟一半才能，也该为太子了。”

　　“肃王谬赞家兄了，自古以来，读书便为世人理念，家兄只不过略下工夫罢了。”

　　肃王的手向妩娴探去，妩娴见，面容忽红，即回手，慌忙行礼，后迅离。

　　妩娴顿感无味，于席中而坐，见父亲同各门客相笑，便同姒玉聊天解乏，喝起酒来。

　　姒玉忽道：“今个儿怎么又喝起酒来了？”

　　妩娴回道：“只是平日里无酒可喝罢了。”

　　少时，肃王至，淡然笑面众人，相谈欢欢，再没有关注妩娴。

　　众人离去，妩娴欲起身，却被父亲往后推了一下，周弁方离。

　　忽然，一个男人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低沉的声音响起：“妩娴，你是我的人，现在我想要你。”

　　妩娴惊道：“你在说什么？”

　　肃王不语，贴近她的胸口，亲吻缠绵。妩娴挣扎，却被那强而有力的手抓住，定格在他的后脖处，缓缓抱起她向内室走去。

　　“王爷！”她近乎绝望，即使她明白这是一场权力的交易，而她是交易的筹码。周弁本为一朝宰相，权倾朝野，她自知父亲野心深重，但不曾想会以自身女儿的身体为代价。一道道泪珠滑过妩娴红晕的脸颊。

　　“妩娴，箭在弦上，你知道的。”

　　她疯一般地转动身体，而男人早已迫不及待。

　　一道火辣辣的巴掌扇在了妩娴的脸上，他怒道：“我让你动了吗？”话语刚落，肃王拽起她的头发，讽刺道：“我要与你欢好，你就要与我欢好。”

　　妩娴只觉白光一片，昏昏沉沉……

　　隔日，肃王便送妩娴回相府。他缓缓下轿，面装温和地牵妩娴下轿，街上人来人往，不免注视这位肃王妃，

　　周弁在厅堂端坐着，看向肃王，眼睛眯成一条缝，方道：“你们明日即可大婚。”

　　肃王微笑作揖，后离。

　　大夫人上前紧紧抱住妩娴，“委屈你了。”

　　妩娴无话，呆呆地看着端坐的父亲，哽咽难言，已是失望至极。

　　在男权至高无上的年代，女性只能卑躬屈膝。时代的潮流使她无法呼吸，她就像是笼中的贵鸟，牵线的木偶，又像是坚牢中的囚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在人人羡慕的相府中，又有多少傀儡会被父亲利用？

　　三人麻木在厅堂中，再也没有说话。此刻他们静止地如一幅古画，而古画中只是多了几分凄凉与悲怆。

　　片刻后，大夫人拉着妩娴走进了内室，她望着佛相跪了下来，嘀嘀咕咕地哀道着什么。妩娴就这样站在她的身旁，待夜深后便离去了。

　　次日，她只见数十里的红妆，数俩马车井然有序，从街头排到街尾，寒风卷着花香刺得她头直晕，满城的树上系着无数条红绸带，炮仗声响彻长安，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百姓们见肃王迎亲，便跪拜问安。肃王妃则毫无动静， 少时，她掀开车帘，红盖头下苍白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而那绝艳的脸却使不少人欢呼。

　　肃王府中数位大臣互相谈话，一位大臣说皇上会驾临此地，亦不知孰真孰假。

　　两位新人行礼，新娘麻木的动作让无数宾客解读着，但碍于天子赐婚，只好鼓掌捧场。

　　此时，皇帝果真驾临，身边携着一位美艳的妃子。

　　他走到肃王身旁道：“我儿大喜，天子赐婚，宰相嫁女。朕心甚慰！”说罢，他拍了拍肃王的肩膀，意味深长。

　　随后，那位妃子走到妩娴身旁，为她带上玉镯，方道：“太后赐礼，望妹妹喜爱。”

　　妩娴微微行礼，明吟便伴她到了新房。她看着满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冷笑着，只身一人倒在床上，便任由他处置吧。

　　清晨的朝堂权势依然涌动着。

　　“听说哥哥娶了个小嫂子，宰相唯一的嫡女，家世显赫，看来父皇已经内定哥哥当太子了。”

　　肃王淡淡一笑，脸上稍微露出不悦：“父皇忌讳我们乱议朝政。”

　　十三皇子继续说道：“大哥还想跟你争呢，可他又到哪儿弄个宰相嫡女去，肃王哥哥势力磅大，昨夜我师父说，可以…”

　　他向肃王示意杀掉玄亲王，天真的脸上露出邪笑。

　　肃王看向他，未语，率先进入了殿内。

　　“陛下，臣有奏！”

　　“兰州近日有发洪灾，黄河泛滥，水淹村庄十几处，现今民不聊生，农民们没有住处，地方官却毫不理睬，甚至搜刮百姓，作恶多端！烦请陛下下旨除恶扬善，以正我大唐之民风！”

　　话落，李炎怒道：“那地方官是哪个？”

　　那位大臣道：“乃是魏妃娘娘的外甥。”

　　玄亲王即刻向前道：“父皇，儿臣请命率领队伍去援助百姓！”

　　李炎道：“也好，吾儿有心。”

　　周弁上奏道：“臣认为肃王是不二人选。”

　　朝中大臣纷纷看问周弁，微微点头。

　　只见皇帝略微沉吟，后道：“那就让肃王与玄亲王一同前去，共治洪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