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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婿科中,妩娴定亲 纵使下田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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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阳临空,似有雨将骤。南风吹落一树艳红,树下停灰轿,而其前正是相府,大红灯笼高挂着,府邸粉琢玉雕,最为宏伟华贵。轿中人亦不自觉地往外瞧了瞧,心中欲望百般浮动着。
“相公,有客求见。”闻下人来报,周弁缓放书房古籍,淡淡地说了一句:“允,把夫人也叫来吧。”
周弁端详着眼前的“贵客”,心里满腔怒火,碍于颜面却无法泄出。只得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又一头埋入茶盏中。
那书生倒不见外,恭恭敬敬地作揖道:“伯父伯母安好,今我特来商议婚事。”
一边的大夫人忽怒道:“大胆!长辈不发话你敢回话,一介草夫硬攀豪门贵女,相府的门也是你这等人进的?”她说着便要让侍卫把其打发走。“慢!”周弁缓缓放下茶盏,招手示意厅堂闲杂人等出去。
方道:“今你母已来拜访我多次,然大闹我家宅。居心何在?我女被你蒙羞。”他看了一眼书生,又接着说:“已有孕在身,你好歹读过几年书,因知女儿苦,若日后成婚你真心照料姒琊,那也尚可,此事便了结。你是良民,我不能杀人灭口。但我是当朝宰相,又兼太师,必有权让你在这长安城内活不下去!”
那穷书生吓得直接跪了地,低声说道:“相爷息怒,小辈怎敢……”
大夫人也连忙站起,卑躬道:“郎君息怒。”
周弁忽而一笑,对他道:“你今日回家好好同你老母筹备彩礼,明日是良辰吉日,你便可来上门提亲。”闻言,书生暗喜,欣然跪拜了。
风溶溶吹过大街小巷,寒月映照在大地上,几道人影闪烁在夜色中。
书生步入家门,却依稀闻到一股血腥味儿,他皱了皱眉头,不自觉地抬起头,却见自家门上挂了一个妇人的头。他忽怕起来,全身颤抖着,走近发现那竟是自己的亲娘!他转身环顾四周,突然空气中一双手猛然蒙住他的双眼,捂住他的口鼻,那人冷哼一声,浓重地喘着粗气,仿佛是杀人杀累了,直接一斧头了断了他。
暗夜低沉肃静,狂草摇曳,乡村之中不时传来几声犬吠,抖人心魂,震人心魄。
相府中,周姒玉一路径直走到泷思苑。见苑外仅剩沁蕙丫鬟一个人,便笑着招手道:“过来。”
“娘子好。”
“好,都好。三姨娘可安睡了?”
那丫鬟下意识地看了看屋内,“娘子进去吧,奴婢告退。”
姒玉走进屋内,见三姨娘侧卧在床上,背后的黛色薄纱笼盖着一道道伤痕。姒玉眸中酸楚起来,不禁用衣襟掩住脸颊,一边走上前来,一边又心痛地说:“阿姨!你何故如此?为那冤家作甚!”
而病榻上的人只轻轻地说道:“去看看你妹妹吧,她在祠堂跪了两天了,娘……阿姨给她做了些吃食。”
姒玉默默抹去了眼泪,拥着三姨娘好久才离开,她又带上吃食到了家中祠堂。
姒琊昏睡在地上,姒玉望着列祖列宗,命贴身侍女打了一桶水,然后她猛地拽起水桶,泼在了姒琊身上。姒琊受激,从地上慢慢直起腰来,那袒胸装渐渐显露出来。姒玉顿时怒火冲心,见她放荡,重重地扇了她一巴掌。姒琊无言,摸着红肿的脸蛋,缓缓地看向侍女手中拿的木箱,发起呆来。姒玉便转身对她的侍女说:“皎翠,东西留下来,夜深了,你回房安置吧。”皎翠回是,便回去了。
夜中凉风习习,两人发鬓杂丝微晃。
姒玉心中亦静下几许,轻轻地跪下来,与姒琊齐平。
“那个人死了,你不必挂心,你腹中之子也保不久。”姒玉扭头看向她,又道:
“妹妹,你出身高门,何去低嫁农人?咱们虽为庶女,不及妩娴高贵。但豪门贵子普遍京城,我们都嫁得!你这般真真是有辱身份,阿姨生育我们,岂是让我们糟贱身子的?”
“这是阿姨给你亲手做的。”姒玉说,又将那木箱推到了姒琊身旁。她冷冷地补了一句,“好自为之,你的路还长。”说完姒玉又抹了抹眼泪,这泪是为娘流下的。住在轻邈院的夫人只是她表面上的母亲,而在相府中,她真正的亲人只有三姨娘与那不争气的妹妹…想到这里,姒玉又哽咽起来,她又看了看妹妹的身影,便踏步离开了。
清晨,鸡鸣,长安街上又响起打罗的声音,人间又热闹起来,朝气蓬勃地散发于八隅。正逢科考,举世皆欢,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一朝为龙身满鳞,后朝为凤千千喜!
周家里里外外满红挂,滚滚喜气露于面,轻邈院一面筹备长公子周函安与二公子周郇鄣科考之需,一边又打理府邸上上下下,不得闲暇。
“敬扣金安。”周家子女道。
周弁笑了笑,眼睛眯成月牙般,与大夫人李昭慧同道:“免礼。”
李昭慧若有所思,望了望周妩娴,少时眼光又落在姒玉身上。她便道:“丫头,近日可安好?”
姒玉连忙站起来,柔声道:“谢母亲关心,女儿近日并无愁苦烦顿之事,事事皆利。”李昭慧点了点头,意其坐下。
周弁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的两位郎君:“春意渐浓,风暖花开,佳节正是,今我儿欲得风光,开先之人道,涉空疾行,愿汝光耀,照我门楣!”
函安、郇鄣闻言,面向父亲,欲行跪拜之礼。
姒玉看了妩娴一眼,妩娴会心一笑,同姒玉与四房的帛隽亦在旁与二位兄长一同行跪拜之礼,后共云“愿科举顺利,家族顺遂!” 家中姊妹兄弟互通祝福语后,便一一告别了。
李夫人又至贡院外送二人,以泪洗面,又送大儿香荷囊,送小儿翠玉锁,她的思想里掺杂着许多封建迷信思想,但又不愿儿子无福保佑,无物可牵。她心中不免空虚,两儿临窗苦读多年,熬霜渡雪般。
函安道:“若吾适世,定可胜,若吾不适,则败。”他巧用书言道,又笑着拉郇鄣逗母开心,郇鄣亦道不用为此费神伤心,纵使下田农桑也献国。
李夫人看着他们,脸上现出一丝笑容:“好孩子!不亏我生你们养你们!”
母子三人又唠叨了许多家常话,便不舍地离开。
李夫人坐在马轿上心情时而忐忑,时而又欣慰。
午饭罢,肃王访周弁商讨政事。完后,周弁便让妩娴来漱玉斋。其听后,让侍女明吟帮忙打扮妥当些,明吟却笑道:“相爷呀,是要给您定一门亲事了!”妩娴道:“正因如此,才应装束。闺阁中不可传有陋闻。于夫婿,无心矣。”
明吟笑了笑,没有多说话,继续插钗梳头点妆。
完罢,妩娴一身齐胸襦裙,头挽倭堕髻,簪花明艳帖。碧绮为下裙,黛绮为上襦。又兼呈珍洁绿梅图式,配得淡粉色披帛。脸若莲瓣,嘴如樱桃,眼如桃花烂漫而双眸流转含情。姣若明月,又国色天香。袅袅身姿如绽开牡丹,体态风情,丰腴圆润,总是惹人爱慕。明吟又拿来赤红的璎珞。周妩娴却笑道:“用不得。”
书房中两个男人的笑声传得响亮,妩娴一听,吩咐侍卫去通告,不多作聆听。
“你看,这正是我那嫡女。”周弁喜道。
妩娴行礼,肃王注视她许久,方道:“果真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形姿也好,盛世美人矣…连杨妃都比得。”
她面露羞色,笑而不语,走到父亲身旁,倒了一盏茶,又趣问道:“肃王谬赞小女了。是杨妃,那双亲在何处,明皇又在何处?”
肃王闻言,方觉察自己冒犯了当今皇上与周弁夫妇,转而将话柄抛去,大笑道:“果真是个好妮子,如此聪慧!不枉我这次拜访了。这天下闺女都盼想有杨妃美貌,你却不崇。”
妩娴敬茶于肃王,又作辑道:“祟是崇敬,只是杨妃一生小女实是不喜。”
肃王端着茶盏,看向那不喜杨妃的美人,笑眯眯地又看着周弁。周弁见肃王有意。便道:“妩娴,你可想下个礼拜去参加肃王的酒宴呐?”
她望着父亲,思考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肃王走后,周弁站地对女儿道:“孩子,你可真地愿?”
妩娴道:“女儿明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
周弁又接着道:“四个女儿,你是个知事的了,肃王李明哲已年过二八,手握重兵,又才华横溢,一表人才。皇上厚爱,可谓前途无量。父亲思量许久,才愿将你,我的心头肉,嫁给肃王。” 周弁停顿少时,又道:“为父有件事要托你办,只有你办得好。”
他道:“姒琊闺阁之中行风不当,你可知晓?”
“女儿知晓此事。”妩娴垂眸道。
“好,你既知晓,也知那孩子保不住。你与姒玉姒琊二妹交好,你来出谋划策,可好?”
“女儿…”她犹豫片刻,道:“女儿求让二姊针灸于户外,乔装便可。”
周弁摸着胡子,扬手笑道:“那此事便全由你主张吧。”
戍时过后,明呤将姒玉姒琊二妹请至宓焉居。妩娴见姒琊来了,慌忙去迎。姒琊病恹恹地睁着双目,娇喘微微地道:“蒙妹妹敬我。”妩娴请她坐下。又见姒玉,妩娴本无意请姒玉来,恐惊扰了她。不知明呤丫头怎么了。那么来了便来了罢,知道也无妨。
妩娴向姒玉微笑,姒玉道:“有你在,我知道她的命保住了。”
妩娴道:“哪里是我,只是人的命数该如此。”说罢,她又看向姒琊:“二姊,你怎么想?”
姒琊道:“那书生与我生有情愫乃是真的,怀有孩儿亦是我自愿,现如今他的大人死了,让他也去了吧!”她一边说,一边又冷冷地抚摸着自己已胀大的肚子。
姒玉将妹妹拥入自己怀中,对妩娴道:“你可有什么法子?”
妩娴看着姒琊,道:“一齐乔装打扮,带几个可信侍卫,有我看着去乡下找中医使针灸之法。”
姒玉惊道:“太险了!三妹妹,你真可做得?”
妩娴笑了笑,拉着姒玉道:“没有什么妥当不妥当,此已绝壁,无路可走,唯有一试方好。”
三人聊罢,姒琊、妩娴各带一帷帽,又扮成平常妇女一般模样,方上轿。妩娴掀帘,对自家车夫道:“相爷命我带二姊行事,已将全府下人通通打赏,又签了生死契。若泄露半分,即刻打死。你可明白?”
车夫回道:“娘子多虑了,小的自然明白!”说罢,车夫偷偷看了一眼妩娴,又心道:“一个貌比天仙的小娘子怎么说出这么辣的话……”便策鞭去胡家庄,后面的几位侍卫也赶马奔腾。
一路颠簸。妩娴看着此处荒芜,但却有多处人家,心中有一丝寞然,轻声对姒琊道:“这还是家里的庄子吗?竟如此落败。”
姒琊也向轿外一看,道:“今年父亲又新获田庄十六处,与往年各种庄铺重叠错乱,再无人打理,只得如此。”妩娴忽叹道:“是我生来富贵,才会觉得如此。这都是贫苦人家的命...”
两人下轿,妩娴扶着姒琊去找庄上的中医胡岁义,又唤侍卫静静等候,莫惊动了乡人。姒琊疑道:“妩娴,你怎会清楚这庄上人?”
“往年来过,曾拜访过胡岁义,他是个博学而诚的老者”她道,又眺望那几札木屋,妩娴走近一家有礼地敲了敲门,边细声道:“可有人在?”
少时,屋内人长叹一声,却依稀听到一个妇女端着热水盆,边道“唉来了来了”,又走来开门。
妇女怪道:“你们是?”
妩娴笑道:“我们找胡岁义。”妇女皱了皱眉头,攥住毛巾,又道:“他早死啦!”
妩娴静了片刻,又道:“他家中可有会医者?”那妇女又兴奋起来,使劲地点头:“她婆姨会着呢!我们的病都是她治得哩!”然后她又指了指南方那儿道:“那就是她家!”妩娴见姒琊无话,便拉着她的手一同道谢:“谢过娘子了!”
妇人点点头,也回笑:“小娘子来这干嘛呀?”
妩娴走了没几步,回道:“家中有人病在身,正好熟悉此地,来开药方的。”
妇女摆了摆手,便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