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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微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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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new look回公司的车上,盛晚因恍恍惚惚做了一个梦。
高考结束后跟家人回寺庙还愿的小姑娘,偷偷跟着寺庙的大师进了求姻缘的庙内,找大师求了一串佛珠。
十八岁的小姑娘头一次抬起头正视菩萨,便将深藏于心的少女心思一股脑全部告诉了菩萨。她求姻缘,大师给了她一个平安符和一串佛珠,以求小姑娘心里那人岁岁平安、四时吉祥。
那天以后,小姑娘将平安符妥帖地收在自己上了锁的柜子里,将佛珠戴在手腕上。即便时兴的衣服和古朴的珠子格格不入,她也还是戴着,像一位最虔诚的信徒。
司机踩了急刹,盛晚因的身子跟着惯性往前荡了一下。
她醒了。
怎么突然梦见这件事了?盛晚因想。
抬手将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盛晚因轻轻叹了口气。
时许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将空调温度开高了两度还是没用,索性便不理会,直到打完第五个喷嚏,她才轻轻擦了下鼻尖。
手机适时地响了一声,时许点开便看见林子洋把房主微信推给了她。
时许点开名片,微信名为“yin”。
会是她吗?
时许想到自己的房主yin可能是和自己相谈甚欢的网友yin,点添加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盛晚因刚进电梯,就听见手机震了一下。
【许。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手机又震了一下,盛晚因的脑子也跟着宕了一下机。
这个微信是盛晚因的工作微信,除了工作伙伴和她的租客,应该没有人知道。
当初盛晚因加时许的微信时存了私心,将私人微信给了她,她没理由还要再加一次自己吧?
【许。:您好,麻烦通过一下。我是西城小楼的租客,之前一直是朋友代为联系,想着有事情我们直接沟通比较方便,便冒昧地来加您了。】
盛晚因正想着时许加她的起因,时许的解释便跟着发了过来。
原来如此。
盛晚因点了同意,对话框很快便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时许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发来。
时许将语言编辑了又改改了又编,她在纠结怎么开场比较合适。
【yin:你好。】
时许还在编辑内容,突然发现对话框多了一行字。
【许。:你好,我是租客时许。】
本以为对方会礼貌地交换姓名,没想到对方留下一个已读不回的空白回应就没了下文。时许突然就没了心思,将手机关了扔在桌上,重重叹了口气。
好没意思。
林子洋没劲,这个yin也没劲,还是工作吧,好歹工作有钱赚。
时许全身心投入工作,忙完已经到了晚上八点。见时许从办公室出来,秘书便眼前一亮,拿起包说了句“时总再见”就飞快地下班了。
时许往李桐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灯关了,看样子李桐早就按时下班了。
还有一个部门在加班,时许出门时嘱咐前台再等一会,便下楼往停车场走。
林子洋靠在时许的车旁边,远远看见时许走过来,他便起身迎了上去。
“小雨。”时许看了林子洋一眼,这人一冲动就口无遮拦,小雨小雨地乱叫。
小雨是时许的小名,因为出生在小雨节气,许媛便给时许起了这样一个小名。林子洋从小就认识时许,自然也就知道小雨这个名字,只是长大了时许不让他叫,他便只好改口直呼时许大名。
“今天的事是宛如不好,我给你道歉,她这段时间总是这样疑神疑鬼的。”见时许不说话,林子洋继续道歉,“咱们这么多年朋友,没必要因为她淡了吧。”
“她无理取闹,我今天没有当面和她翻脸,不代表下一次不会。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们还是少联系免得她误会为好。”时许说完便要上车,林子洋赶紧拦住她继续道:“小雨,没有下次了,她是她你是你,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家人,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就你们两个亲人。”
听见家人两个字,时许的态度软了些,补充道:“林粒不算?”
听见时许这么问,林子洋笑着答道:“他还没长大,勉强算半个。”
“上车。”
时许闻言笑了笑,转而走到副驾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对林子洋说道。
林子洋见状赶紧坐进驾驶位,迭声应着好。
车子缓缓前行,时许将车窗摇下,从包里掏出一盒香烟,动作娴熟地抽出一支拿出点上,爆珠香烟的味道一半被吹进风里,一半散在车里。
林子洋余光看见时许熟练的动作,瞬间有些恍惚。他记得时许最讨厌烟味,怎么如今自己倒是学会抽烟了?
时许见林子洋看了一眼却没说话,便解释道:“出国心情不好,酗酒抽烟抑郁症我占全了,现在酒戒了病好了,烟却上瘾了。”
时许话音落,怕林子洋多过问她出国的情况,忙岔开话题:“对了,今天你推给我的房东,和我一位网友叫一样的名字,不知道会不会是一个人。”
“签合同的时候我看过房东,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说话条理清晰,用词严谨。从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来看,至少应该是个中层管理者。”林子洋明白时许的用意,心照不宣地答了时许后面的话。
“本来想问问她,但是她好像没有要和我多说的意思,就不了了之了。”
“对了,房东手上戴了一串佛珠,挺特别的,颗颗珠子磨得发亮,应该是把玩过很多次。”说到这林子洋笑了笑,看向时许道:“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这么虔诚。”
“佛珠?”时许重复了一遍。
“对,她签字时我看见的。对了,合同还在我那,之前说扫描给你你不要,现在要不要拿给你?”
时许笑着瞪了林子洋一眼,这人明知故问,故意噎她:“不要,你收着吧,回去帮我看一眼她叫什么就行。”
林子洋点了点头,时许便不再多说,转头看向窗外。
西城的夜热闹,每天下班都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景象,平时时许总是坐在驾驶位聚精会神看交通灯,如今闲坐下来,却发现这个城市颇有几分烟火气。
西城还是当年的灯火通明,只是当年站在路灯下楚楚可怜无处可去的小姑娘,如今风生水起有了归处。
灯火明明暗暗,蜿蜒数十里,亮到了小姑娘空落落的心里。
林子洋将时许送到门口,看时间也不早了,时许便没有留他多坐。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时许背靠着雕花木门慢慢蹲坐在地上。
下车后她看了一眼手机,yin的消息没等来,却等来许媛的两条长语音。大意是唐雷变心变脸,虽然人还在病床上,算计的心思却没有停止,陶月一天几次往医院跑,一根钉子在许媛心上一次又一次地扎,她没了主意,才想起问女儿应该怎么办。
时许犹豫良久,拨通了许媛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下没人接,就在时许准备挂断的时候,许媛的声音响起:“阿许?”
“你在哪,在病房的话把免提打开,我有话和他说。”
许媛正准备给唐雷倒水,手机就搁在病床边的柜子上,听了时许的话按下免提,时许的声音骤然在唐雷耳边放大。
“我提醒过你别动歪心思,要是不想鱼死网破,就把财产分割清楚你们两个好聚好散。”
唐雷刚想说什么,时许便继续道:“你想说你有人脉你不怕我?那你尽管试试看,流言蜚语我听得够多了,多难听的都有,等你好了尽管去做。只是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许媛对你言听计从,不代表我也是这样,你敢亏欠她一分,我就要你的宝贝陶月十分地还回来。”
时许的语气轻飘飘的,却犹如在唐雷耳中炸开闷雷。
时许怎么知道陶月?她们有什么交集?时许今天能说出这番话,她的底气在哪里?
唐雷突然有点后悔自从当年将时许送出国,便再也没有打听过时许的情况。老婆前夫的女儿,和他有什么关系,能出钱让她出国已经仁至义尽,更别提对她关心照顾。
时许说完话没有挂断电话,她知道唐雷肯定有话要说。
听筒另一端传来衣物的摩擦声,唐雷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开口:“时许。”
时许没回应,唐雷压抑着火气继续道:“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时许反问。
唐雷被时许凌厉的语气制衡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许。”许媛见状关掉免提拿起手机,时许却突然挂了电话。
时许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尖都泛了白。她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也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但为着和许媛割舍不掉的这层母女关系,她不得不出面替许媛讨公道。
她本可以不管的,但就是狠不下心彻底置身事外。
嘴上说着一辈子不原谅许媛,但随着年龄增长她却渐渐释怀了。人总要为过上更好的生活努力一次,只是许媛为了这些走了捷径。名利和亲情的取舍,许媛选了前者。
但时许不能和她一样。
她可以帮许媛,甚至可以任何时候无条件站在她身后,但是也仅限于此,没有更多。
时许心里乱乱的,起身走到酒柜边随便拿了一瓶酒。
何以解忧,唯有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时许一饮而尽,干了一杯又一杯。
盛晚因看完最新一期的杂志,坐在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消息,时许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盛晚因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是时许打来的,马上端端正正坐下来按了接听。
“小猫儿,喵~”时许的声音不同于往常的清冷,黏腻的小奶音对着手机胡言乱语。
盛晚因听着时许断断续续的声音,意识到她喝多了。
想到她喝多了没人照顾,盛晚因立马起身换了套运动服,拿上钥匙飞快出了门。
还好知道时许就是她的租客,不然她一个人醉着说不清地址没人照顾可怎么行?
马路上车不多,盛晚因很快就到了时许家门口。
按了门铃,时许慢慢悠悠开了门。
几乎是开门的一瞬间,时许便倒在盛晚因身上,淡淡的葡萄酒味瞬间将盛晚因包围,她沉醉于时许这个不算拥抱的拥抱。
将时许扶到沙发上,盛晚因起身准备去熬醒酒汤,时许却抓住了她的手臂不让她走。
纤细的手指从小臂滑到腕骨,最后轻轻拉住盛晚因手腕的佛珠。
“这个…真的有用吗?”时许迷迷糊糊地问道。
很有用。
盛晚因在心里答道。
等时许彻底熟睡,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盛晚因才轻轻挪开手臂。
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不放心时许一个人在家,盛晚因索性留下来守在沙发边。
天色微明,时许的酒也醒了。
时许刚准备起身,却发现沙发边躺着一个人。时许下意识摸起手机想报警,盛晚因听见动静睁开眼,和拿着手机的时许四目相对。
“早。”盛晚因慵懒的声音打破尴尬,知道时许要问什么,她主动解释道:“昨晚你喝醉主动给我打了电话,不信的话,看看聊天记录。”
时许点开和盛晚因的聊天界面,突然想起昨晚她喝了酒随便找了个人打电话,还以为是打给了林子洋,没想到是盛晚因。
让合作伙伴看见自己喝醉后狼狈的模样,这种感觉很不好。
时许揉了揉还有点痛的头,哑着嗓子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盛晚因撑着沙发边缘缓缓起身,凑近时许耳边笑着答道:“你喝醉后的样子很可爱,我会守口如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