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时记》宋知寻

7、僵局

　　林子洋从律所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应宛如打了二十多个电话过来催他回家，最后一个电话是两分钟前。
　　林子洋回拨过去，应宛如秒接：“怎么才接电话？”
　　“刚开完会把委托人的信息整理清楚，手机开了静音。”
　　应宛如语气缓和了些，继续问道：“准备回家了吗？”
　　“刚到停车场，快了。”林子洋说完便挂了电话，靠在车边仰头长叹了一口气。

　　林粒没上学之前，应宛如其实不像现在这样。自从有一次他给林粒开完家长会和一个同学的妈妈多聊了几句，应宛如便好像突然开启了什么保护机制，将林子洋看得紧紧的。
　　大事小情都要第一时间汇报，就差安个定位在林子洋身上。林子洋不明白为什么应宛如变得这么草木皆兵，甚至在知道时许回国后变本加厉，但凡他提到朋友两个字，应宛如便要问一句是不是时许。
　　敏感脆弱神经质，林子洋能理解比他大几岁的应宛如过了三十岁的危机感，但他不懂，为什么要逼得这么紧让自己几乎喘不过气。

　　时许睡觉前给林子洋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她已经见过陶月了。
　　林子洋过了很久才回复了一个好字。
　　时许看了看时间，快零点了，明天还要上班，所以现在该睡觉了。
　　床头微弱的橘色灯光熄灭，时许戴上眼罩顺利入睡。

　　盛晚因也差不多收拾完了，戚落予却意犹未尽一直发消息过来问时许的事。
　　“好啦，一切都是巧合，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和你解释。”盛晚因实在困得不行，发完语音便关掉手机关灯睡觉了，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戚落予听到语音后对着屏幕狡黠地笑了笑，洛凡见状将她揽进怀里，轻声问道：“怎么了，小予？”
　　戚落予将手机放下，看向洛凡笑着回道：“因因啊，女大不中留咯。”
　　“行了，早点睡吧，别八卦了。”洛凡拿过戚落予的手机放到自己枕边，按灭了床头灯。

　　次日清晨，盛晚因差点睡过头，匆匆忙忙收拾完下楼，到了公司打完卡才来得及看手机。
　　李涛昨晚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早点到公司欢迎新人入职，盛晚因看见消息后飞奔到办公室补好妆，这才去敲李涛办公室的门。
　　“进来。”
　　盛晚因进门，看见李涛办公桌前站着一个人。
　　“小陶，这是盛晚因，珠宝设计总监，也是你的上级。”
　　“李总，我们认识。”陶月适时地插了一句。
　　“进了公司就没必要提之前的事情了，尽快熟悉工作，高级设计师可没那么轻松。”盛晚因突然话锋一转，看向陶月问道，“怎么今天来了？”
　　盛晚因说完话便坐到李涛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抬眸打量起面前的陶月，化了淡妆，穿一套淑女风的白色套装，脖子上戴了一条珍珠项链，锁骨处隐约可见几处红痕。
　　和昨天在酒吧时素颜憔悴的她判若两人。
　　“晚因。”李涛见陶月不说话，便对盛晚因道，“小陶还不熟悉公司，你带她转转熟悉熟悉，顺便告诉她工位在哪。”
　　“走吧。”盛晚因率先起身离开，陶月紧随其后出了门。

　　陶月跟在盛晚因身后，从方才就一直在想，昨晚在酒吧她和时许谈笑风生，对自己也还算客气，怎么今天来了公司就一副拒人千里冷若冰霜的模样。
　　难道还在为大学的事记仇，昨晚只是给戚落予面子装装样子？
　　啧。陶月在心里计较了一番，根本没有听盛晚因一路走来对各部门的介绍。
　　“你的工位在这，画图的东西可以去财务处登记领取。我和李总平级，有事找我和找他是一样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办公室了。大家都有工牌，不用担心叫不出名字尴尬，剩下的事情我联系人事带你去办，稍等他们就来。”
　　没等陶月说话，盛晚因便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时许在家休了一天，工作却没有等她的意思，早上她前脚刚到办公室，秘书后脚便跟了进来递了几张设计图和两套方案给她。
　　时许捏了捏眉心，慢慢看起文件。
　　时许正在改图，手机突然连着响了几下。
　　【林子洋：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饭。】
　　【林子洋：有事情跟你说。】
　　【林子洋：就在你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吧，我现在过去找你。】
　　时许回了个好，继续改图。等到处理完所有落下的业务，看了看时间，居然过了午休时间。
　　想起林子洋还在等她，时许赶紧拿上手机下了楼。

　　林子洋坐在桌边百无聊赖玩着手机，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眼皮都没掀一下便道：“就知道你肯定会迟到，看看吃什……”么字还没说出口，应宛如的声音便打断了他：“吃什么啊？”
　　“你怎么来了？”林子洋闻声一凛，放下手机看向站在桌边的应宛如问道，沉迷玩手机，竟没有发觉这脚步声不是时许而是应宛如。
　　“我不能来？”
　　“你别闹了，赶紧回家吧。”林子洋说着便拉起应宛如的手准备离开，应宛如却甩开他的手坐了下来：“我走什么走，我就想看看你今天约的什么人谈的什么事。”
　　“公事。他的委托人是我继父的婚外恋对象，我继父前两天出了车祸，我托林子洋帮我查查那女人的底细，你要是感兴趣就一起听听看，毕竟这么糟心的事情不是谁都会遇见的。”时许来的时候正听见应宛如咄咄逼人的后半句，于是替林子洋答道。
　　要不是看在这女人是林子洋老婆的份上，时许可能直接就会扭头便走，不多解释一句。但因为
　　不想林子洋难做，时许想了想还是和应宛如解释了一下，虽然语气冷淡，但已经将事实陈述清楚了。但凡应宛如是个有眼色的，都会避嫌不多打探。
　　偏偏这女人被醋意冲昏头脑，竟说了句：“那你们说我听着。”
　　时许无奈落座，林子洋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子洋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搁在桌面上，按了录音键，这才开始给时许看资料。
　　“陶月的资料你看一下，她大概是去年九月份和唐雷认识，十二月的时候唐雷给她买了房，今年三月买了车，这期间有很多巨额支出你母亲许媛都不清楚，也没过问。”说到这林子洋顿了顿，将录音笔往时许面前推了推，“目前已知的这些都是唐雷自己说的，而且据唐雷描述，他车祸当天从公司出来特意换了给陶月买的车子准备去接她，但是路上出了车祸没去成。这里面有他们对话的录音，你听听。”
　　“知道了，谢谢。”时许将录音笔推给林子洋，冷着脸起身离开了。
　　应宛如看着时许的背影嗤笑了一声：“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林子洋正在收拾东西，闻言也没答话，将东西装好了他便也起身要走。
　　应宛如刚想再说一句，林子洋却抢先开了口：“下午我要回律所，你先回家吧。”
　　林子洋走到停车场取车，坐在驾驶位准备给时许发消息道个歉，却看见时许给他发了条语音过来。
　　【时许：我租那房子的房主联系方式发给我，后面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多谢。】
　　林子洋将语音播放了一遍，从语气就听得出时许生气了。虽然她平时讲话也冷冷的没感情，但和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如今一副公事公办不再麻烦自己的态度，让林子洋有点难过。
　　林子洋恨恨地捶了捶方向盘，刺耳的滴滴声瞬间在空荡的停车场回荡开来。

　　见时许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秘书便跟在时许身后问了句：“时总，您午饭吃了吗？”
　　“没呢，气都气饱了，你先去休息吧。”
　　时许砰的一下关上办公室门，又将所有百叶窗都拉起来，这才仰面躺进办公室谈话用的沙发里，拿起抱枕捂住脸烦躁地叫了一声。
　　时许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秘书见窗帘拉着没敢敲门，直到听见时许拉椅子的声音才轻轻扣了两下门。
　　“进来。”
　　“时总，treasure的盛总来了，还带了一个新人一起。人在桐总办公室，桐总说等您醒了再过去就行。”
　　“知道了。”时许对着镜子补了补妆，拿上文件和图纸去了李桐办公室。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桐总真是太谦虚了，您的大名业内不知道？”
　　李桐闻言干笑了两声，目光瞥见门口的时许，便笑着道：“来了就进来吧。”
　　时许推门而入，目光不经意落在坐在单人沙发的盛晚因身上。盛晚因不躲不闪，放下茶杯对时许道：“时小姐，中午好。”
　　“怎么午休时间过来了？”时许坐在盛晚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问盛晚因道。
　　“阿许，”李桐适时叫住时许，“盛总午休时间过来加班，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刚好陶月今天入职，想着带她过来熟悉熟悉工作。”李桐话音落，盛晚因便答道。
　　“时总，我是陶月。”
　　陶月对时许伸出手，时许手伸到一半，转而拿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散茶杯口升腾的热气，时许才答了陶月的话。
　　“中午好啊，陶小姐。”

　　李桐看出陶月盛晚因时许三人关系微妙，等盛晚因和陶月离开后，将门关严了拉住时许问道：“你和陶月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时许喝了口茶，点了点头。
　　林子洋之前帮李桐处理过一个案子，刚好案件还没结束的时候时许告诉林子洋自己准备回国，想让林子洋帮忙找找房子找找工作。
　　知道李桐也是做设计的，林子洋办事的时候顺便帮时许问了一句，结果李桐看过时许的简历觉得特别喜欢，让林子洋一定安排她和时许见一面。
　　见面地点在blue，时许留学多年举止优雅谈吐大方，虽然话不多，但看得出是个有想法的设计师，李桐便将时许招入麾下。二人合作默契，不到半年就成了关系较为亲密的朋友。
　　李桐私下里和林子洋打听过时许，对她的家事知道一些，加上最近唐雷的事，虽然不是一个领域，但确有几阵风刮进耳朵里。
　　李桐精明如斯，已将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看你对她的态度不太好，怎么，有过节？”见时许仍在喝茶，李桐便继续问道。
　　“桐姐，就是她。”时许将茶杯放下，看向李桐一字一句地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唐雷的事情想必现在大家都在八卦，他婚外情的对象，就是陶月。”
　　“我看她不舒服原因有二，一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我不认为她人品不好职业道德就会高，二者相辅相成，和这样的人合作我不放心；其二，我不想给她好脸色营造出我们关系良好的假象以给她拍我马屁的机会，我厌恶。”
　　李桐听完时许的话，笑着说了句：“真是犀利。”
　　“还好盛晚因没有真的把合作全权交给她，不然我只能请辞了。”时许说完话，起身便往门口走。
　　李桐却叫住她发出疑问：“盛总什么时候说过要把合作交给她，我怎么没印象？”
　　时许想起这话是和盛晚因私下见面时说的，便顿了顿脚步答道：“可能是我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