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你》抽象可能

4、前:热气

　　刘善山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家了，离校真的很近，不过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他总觉得有一辈子那么慢长。

　　刘女士自然不同意他住校，她是如此爱他，规矩的爱，死板的爱，歇斯底里的。

　　“你知道你自己一个人独立会面对什么吗?我不允许。”

　　“我的宝贝，我会给你照顾的很好的，为什么不要呢。”

　　他讨厌母亲穿着英伦的裙子，做作的样子，以及别扭的语言组织。

　　他连父亲是哪个国家的人都不记得，只知道他有绿色的眸子，每当那眸子望过来，都有一口一口被母亲硬塞进嘴里的面包。

　　人体的伤害规避系统体现淋漓尽致，忘记不好的，记住美好的，童年的细节便没有清晰之处了。

　　母亲为了所谓的真爱半生漂泊，刘善山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母亲攀上“绿色眸子”的富商，为了讨好，强行改变他的饮食习惯。

　　法棍很硬，牛排很腥，菜式单一，后期他会去卧室吃饭。

　　然后母亲发现垃圾桶里的一切，继续强迫。

　　不爱吃的，不想看见，以前想吃的，也丧失食欲。

　　人生的乐趣减少了一半，这种压迫直到他强行搬出去才逐渐压制。

　　他觉得自己的胃脆弱的像是一片海苔，他小时候爱吃的，却被禁止的。

　　母亲的控制欲极强，他知道这和她不幸的婚姻脱离不了关系。容貌终究会衰老，身材终究会变形，纵使她的母亲精心保养呵护，但也不抵年轮的攀爬。

　　爱是他的滋养品，但是母亲的必需品。

　　丈夫的忠贞满足不了她一次次的自我怀疑。

　　没有争吵的平淡才是婚姻中最可怕的因素，纵使爱始终存在，母亲的精神状态也越发糟糕。

　　父亲固定期间会带她去做心理咨询，顺便会为他的厌食做一些咨询。

　　“由于成长环境造成，长期被强制喂食自身不爱吃的东西，心理上的折磨也是更严重的。”

　　“家长要多关注孩子身心健康啊，尤其是现在高压学习关键阶段下。”

　　身为父亲的内疚，不知道和孩子如何沟通。

　　刘善山提出住校的时候，他为了让他开心也欣然答应了，毕竟家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如此压抑的境况了。

　　他只是偶尔会回来看看，在学校他能保持情绪稳定。

　　所以当王纪阳把烤冷面用方便筷子递到他嘴边的时候，他犹豫了，因为无论如何，这个喂食的动作都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好久没人给他喂过饭，那些零散的记忆，像是食欲死亡时候的“走马灯”，在他脑袋里反复出现，拼不上一个整体，却轻易打乱他脑子的整体。

　　刘善山开始吞噬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李然知道那不是汹涌而来的食欲，面对酸甜口的食物。

　　他刚要开口帮忙解围，多一秒，刘善山应该就会在桌子上吐出来。

　　他调整微笑，刚要开口，抬起头，发现筷子已经收了回去，而刘善山正在咀嚼。

　　他的表情尽量做好，看不出什么破绽，如果没有持续了一两分钟的勉强笑容后，就急匆匆的跑去卫生间这件事来说。

　　李然内疚的不行，其实他想把这件事告诉王纪阳了，但他又觉得刘善山是一个注重自身隐私的人，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有厌食症这个事，何况刘善山和王纪阳也没有太熟悉，归根到底也不应该他张口。

　　手放在胃上，表情勉强，周围乱哄哄的听不见他想关注人的声音。

　　筷子拿起又放下。

　　王纪阳开始斟酌合适的语句。

　　“他这么瘦，跟吃东西有关系?”

　　“胃不好吗?”

　　李然头要埋在碗里，他本就不想说，没想到王纪阳直接问起。

　　“可能不太爱吃吧，你别多想。”含含糊糊的。

　　刘善山出来，李然直接拽着他走了，还说让王纪阳慢慢吃。

　　刘善山的面还在那，统共没吃几口，而他面前的早已扫空。

　　“怎么会有人吃东西这么费劲呢。”他不知不觉的问出了声。

　　周围没有人，那碗面还热气腾腾的在那，美食的吸引力又来了，洁癖的他吃完了剩下的面。

　　他觉得刘善山身上有一种魔力，是温和的，让人忍不住去了解他的魔力，而他是喝下魔法药水的人。

　　有一种很兴奋的感觉，他要亲近他，想要他变成自己的朋友，甚至更亲近，他想不出来为什么。纵使刘善山内向，但好像每个人很喜欢他，因为他的温柔和内敛，这相对他来说就是两个极端。

　　于是，一种极端要靠近另一种极端，也要吞噬另一种极端。

　　接近他容易，但亲近他很难，同学对他羡慕倾慕，老师对他赞不绝口，可他对一切淡淡，王纪阳肯定面对恶语相向，他也能做到从容应对。雾一般，于是能做到的是了解，这样才能走近。

　　他有做医生的叔叔，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

　　“一个人吃东西吃的很少，少到不能理解，对进食没有欲望，甚至很痛苦。而且……，对别人的喂食很抗拒。”

　　他记得卫生间里冲水掩盖的呕吐声，第一次庆幸自己听力条件不错，平时只能带来聒噪的东西终于创造出了价值，

　　“厌食症。”得到这个结论，他的心还是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傻到相信胃不好的言论，只是在潜意识里趋向厌食症。

　　“根据你的描述可能是由心理造成的”

　　……

　　吃药，缓解抑郁的，依赖的，让自己暂时好受的。

　　食欲有，看见食物却只有呕吐的本能。药片补品堆积起身体的营养成分。冰冷的，不是冒着食物般的热气的，反反复复，真正的快乐在哪？

　　热气只在王纪阳那类人的身上，他的一切是冰冷的，就像嘴角固定弧度的笑。

　　他羡慕他阳光的笑容，讨人喜欢的嘴巴，运动时迸发的活力与肌肉。

　　所以当他被王纪阳点名退出篮球队的时候，他不气恼，只是遗憾，距离这种热气活力的距离更远了，可能会远离他的生活，热气。

　　“你们正常训练，刘善山你跟我过来一下。”王纪阳穿着私服，多了一丝凌厉，说话的声音沉沉的，好像感冒。

　　“纪阳……”想要脱口而出，叫全名太生分，叫后两个字又过于亲密，但他觉得对方是友善的，他也想报以更好的态度，虽说讨厌他的人几乎没有，但是善意依旧值得好好对待。

　　“纪阳同学，”王纪阳背对着他，他只好继续别扭着。

　　“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技术我自己清楚，我觉得你的选择很正确。也很感谢你最近的照顾。”

　　王纪阳想笑，他不知道自己照顾他什么了，是陪他多跑圈，还是强制喂他进食，最后让他退出篮球队，最后一个勉强算是照顾，可是前两个怎么也谈不上照顾，而是反向的折磨。

　　他想生硬的问他，“技术清楚，身体状况就不清楚了吗？”

　　但以现在初识不久的身份怎么也不合适，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忍住想抽烟的手，免得制造他讨厌的烟味，转而从塑料袋里拽出他爱喝的牛奶，不是凉的，混合着他爱的热气带给他。

　　这是不熟悉的时候，他能放下自身身段，为他做的所有。

　　他能想象到他的表情，和他回身的时候大差不差。

　　眼睛水汪汪的，惊讶，然后是开心的笑容。

　　“谢谢！”

　　“你还想继续玩篮球吗？”

　　“我说想的话可以吗?”

　　“可以，但这个可以有前提。”

　　“你得好好吃饭。”

　　王纪阳没有直接点破厌食症，只是说好好吃饭。他知道他那么聪明，明白他的意思。

　　他偏着头望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温和下来，不显得冷漠和浮躁。

　　刘善山看到从他身上发出的热气变成了温柔的雾气，抓不住的，比热气更没有痕迹。

　　他第一次没有被人戳破的不悦。

　　“我尽量。”刘善山耸拉着开口。

　　“我教你。”

　　“你好好吃饭，我教你打篮球。”

　　“下次篮球赛，你就可以上。”

　　“饭吃的不够，限制你运动时间。”

　　“你爱吃什么？”

　　一连串，肯定加询问，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

　　刘善山第一次觉得，他可以迎接真诚的热气。

　　他很喜欢刘善山，喜欢他身上他所没有的东西。他甚至想到热气可以填充他冰冷的胃。

　　他手紧扣着，头低垂着，“谢谢你。”

　　“我会努力的。”

　　不知道该努力什么，但努力就对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

　　王纪阳心里在冷笑，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运用这种烂俗的桥段去有心思的接近人了。但阳光励志的人设总没错，尤其是带有不经意间的轧机，符合男高标准。

　　头上的旋，想摸摸他的头，最后还是拍拍肩膀。

　　“跟哥吃，哥告诉你啥好吃，哥带你称霸小吃一条街。”

　　刘善山不紧绷了，身体沉下去，王纪阳又闻到那股奶香的味道，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还是手上的牛奶的。

　　牛奶没打开封盖，商标已经揪的不成样子。指甲圆圆的，他想把手放上去磨一磨。

　　“好。”刘善山向那股热气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