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真》丙酮酸激酶

9、第 9 章

　　于真露出狡黠的笑容，林璟青忽然有点想抓住他。
　　“后来我伯伯还是偷偷去找老师了，和孤儿院里的叔叔阿姨一起，希望她能多照顾我一些，我们小学每个年级都只有十几个人，整个年级不到一百人，学校就是很多老师的家，我小学六年，都是在这些老师家里吃午饭和看书，每个认识老师蹭一顿，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想想那些日子，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家人一样的相处，于真始终被关注着。
　　也因为他优异的成绩，他受到了很多人的资助关怀，希望他能打破命运。
　　虽然于真说的很简短，林璟青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他一直被很多人爱着。
　　“所以我以后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回报他们，”于真说到这个就很精神，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林璟青，“我听天明说，你家比他家还厉害，真的吗？就是因为他当时这么说我才更想和你做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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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璟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很想告诉他以后不要这么实诚，容易被打。
　　于真却读懂了他的面部表情，咯咯笑道：“我当然没这么缺心眼儿，我就是和你最好了嘛，什么都想和你说。”
　　“还希望你开心，于真很认真地看着他，“你说得对，萍水相逢，很多人都只是我们人生的过客，那就更不用搭理他们了嘛，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想说话就是不想说话，比如你现在不想回答我，你可以选择闭嘴，而不是跟我说大道理，反正我说的已经够有道理了，我想了很久才组织的语言呢。”
　　林璟青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快很快。
　　良久，林璟青问他，“你是会读心术吗？”
　　“噗呲，”于真想起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那个一眼就发现局促的自己的林璟青，“我还想说，你是不是会读心术呢？”
　　有时候话说开了，相处起来反而更轻松自然，林璟青外热内冷，天生喜静，也难怪于真之前总觉得他身上有些违和的气质，却又说不出具体。
　　不过于真才不管他，他就是要吵他，闹他，拆穿他的伪装，成为他最亲密的人。
　　直到中午两人也没走遍整个动物园，于真每个园区都要玩个仔细，还要拍照，林璟青也不催他，默默配合他，做个没有感情的拍照机器。
　　“你饿吗？”于真拿出准备的食物问林璟青。
　　总算不是个小没良心的，光顾着自己玩，把工具人忘在身后。
　　于真不打算在动物园吃午饭，太贵了，所以准备了两人的三明治，但林璟青虽然不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也未必愿意和他一起吃。
　　林璟青接过他的三明治，“随便吃点就行了。”他一直闻着动物园里的味道，没什么胃口，还不如一起吃。
　　两人坐在石凳上啃起三明治，于真一直觉得林璟青很神奇，同样是大少爷，陆天明是绝对不可能将就吃三明治的，也不知道林璟青为什么这么糙。
　　“很奇怪吗？”大概是于真满脸都写了为什么，林璟青解释道，“其实我家的核心一直都是我爷爷，我爸只是拿分红而已，说难听点叫啃老，我小时候我爸还管理公司事务，但他不管我和我哥，更不会说拉我们趟浑水，所以严格来说，我并不像陆天明那样传统的世家子弟。”
　　也就是说比较像正常家庭条件长大的小孩，不挑剔。
　　“不过我哥还挺挑的。”林璟青又补充一句，于真感觉他好像很嫌弃他哥。
　　对此于真不发表任何看法，因为林瑜白长的惊为天人，于真才不会承认，他对好看的人是要宽容点，毕竟又不是什么人品问题。
　　要说动物园最显眼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一眼就看到脖子的长颈鹿，还有不少人站在高台给长颈鹿喂食物。
　　就是要买食物才能喂，于真想了想，一份也不贵，能近距离接触长颈鹿，还不限人数上高架，当即买了一份推着林璟青上去。
　　林璟青……
　　“少不情愿了，我请你诶。”
　　动物园的长颈鹿很亲人，光是看到林璟青就已经低下高贵的头颅，等着林璟青的投喂，结果林璟青纹丝不动，甚至没有要拿食物的意思，长颈鹿只好瞪着棕色的大眼睛，像个懵懂的小孩。
　　林璟青败下阵来，接过于真笑眯眯递给他的草，喂给这头傻乎乎的长颈鹿。
　　咔擦！于真见状眼疾手快拍下照片，对上林璟青的眼神，也不掩饰，把手机亮给他看。
　　林璟青没看，也冲他笑了笑。
　　于真就知道他不会生气，喜滋滋地保存好照片。
　　两人都没有刻意按地图走，走到哪就算哪，好在兜兜转转终于是回到了动物园的大门。于真看着天色慢慢暗下来，恋恋不舍地和林璟青告别。
　　看着于真上公交车后，林璟青才缓缓拦了辆出租车，简短报了家里地址。
　　“你怎么又回来了？”林相濡本来都计划好二人世界，结果转眼又看到林璟青这个不长眼的，怒不可遏，这倒霉孩子什么时候才能不恋家，明明机灵地很，非得不看人脸色，“你不觉得你回家的太频繁了吗？”
　　林璟青随便拿了个水果咬了一口，往沙发背一靠，一副大爷的样子更是引得林相濡生气，仗着有苏惜撑腰就不把他放在眼里，简直可恶！
　　林璟青戏弄完自己的爹，心情略好一点，安慰他：“我过几天就走，你消消气，至少两个月你见不着我。”
　　其实苏惜也想说他回来的太频繁了，但听林璟青这么说，忙把快要出口的话咽下去，随即发现林璟青心情似乎有些低沉，往日估计父子俩都快掐起来了，现在却一动不动的，话也不愿多说的样子，忙询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林璟青闻言抬了抬眼皮：“没有，你们出去玩吧，我守家就行。”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他守家，林相濡一听赶紧拉着苏惜溜了，苏惜一边走还一边不放心地说：“我真觉得他不像没事儿的样子啊。”
　　“你说得对，他可能确实有什么事儿，但他都这么大了，不会自己处理吗，老跑回家算什么事儿，何况他比小强还坚强，你就放心吧。”
　　林相濡说的也有道理，苏惜想了想，林璟青自小独立有主见，应该能处理过来，只不过依旧有些好奇，“你说他可能怎么了？”
　　林相濡也是个八卦的，琢磨了一下，猛地瞪大眼，“他不会被甩了吧？”
　　“啊？”苏惜满头问号，“他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林相濡老神在在地分析：“嗐，他学业不可能有问题，就算遇到困难现在也不是在家躺着，那他除了感情问题，还能有什么烦恼吗？”他越想越觉得可信，觉得该给孩子的感情问题做出正确的引导，回去找他谈谈心，自己真是太伟大了。
　　苏惜……总觉得不太靠谱的样子。
　　等林相濡和苏惜出门后，林璟青也没动，他用遥控器把灯关了，黑暗中想了许久。
　　在他第一次认知到自己的性取向时，向来冷静的他有了慌张的情绪。从他记事起，便知道审视时度而知进退，即使与众不同也默默融于世俗。为什么会害怕，因为他知道，怎样的人才会被世俗接纳，他可以不聪明，可以没有背景，却不能喜欢一个男人。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凉薄，那年他认识纪书言，遇到他们口中青春最美好的悸动，依然可以残忍地告诉他，他不会开始，更不会违背世俗的眼光。
　　有时候伪装其实很简单，维持交往的距离感，他既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
　　原来只是不够喜欢。
　　原来真的有人，不是星星，是太阳，能照透人心。
　　听到门口传来嬉闹声，想来是他那没什么烦恼的爸妈回来了，林璟青叹了口气，把灯打开，拿抱枕挡住自己的眼睛，有时候不得不羡慕有的人天生命好，兜兜转转十几年，还能活成傻白甜。
　　“我去！你怎么还在这儿！”林相濡进门被他吓一跳，拿掉他脸上的抱枕，“正好，我们来聊聊天。”
　　林璟青最烦和他俩聊人生，没一个靠谱的，他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是很想聊，回房了。”
　　但林相濡是不会放过他的，苏惜也想了解一下他最近的情况，林璟青挣脱不得，只好冷着脸坐下。
　　林相濡严肃地问他：“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璟青……该说不说，他这爹哪儿都不太正常，第六感倒是挺准，这种事竟然还能让他能猜到大概。
　　但林璟青要想骗人，连他自己都能骗过，何况这也不叫谈恋爱，顶多叫单相思。
　　只见林璟青瘫着一张脸，眼睛都没眨一下，漫不经心地反问：“没有啊，我要是谈恋爱还会回家吃你俩狗粮？”
　　也是，他俩忽略了林璟青近几个月回家的频繁程度，哪像个谈了对象的！
　　苏惜越看越不像林相濡推测的那样，为了掩饰这是两人刚刚总结出来的八卦结果，她清了清嗓子，“你爸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说，你也不小了，想谈恋爱我们也不会阻止你，要是心情不好，不想和我们说，可以，可以……”可以和你对象说。
　　林璟青好笑地看着这俩，见这两人总算是打消了念头，表示自己要去睡觉了。
　　等看不到林璟青的背影，苏惜立马瞪着林相濡，林相濡一副吃了苦瓜的样子，“我也只是猜测……猜测嘛。”
　　猜测个屁！林相濡怕苏惜生气，忙去亲她的脸颊，苏惜倒也不是真生气，转而也亲了亲他。
　　林璟青走到三楼楼梯拐角处忽然想起刚刚手贱把铅笔插在沙发缝儿里面，露出一截太危险了，又回头想去取下来。
　　正巧见到两人卿卿我我。
　　林璟青……甚至都没注意到他，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楼梯，“我说，你俩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房间是装不下你俩吗？”
　　林相濡被打断了非常生气，非得嘲讽嘲讽他不可。
　　“略略略，有本事你找个对象啊，你说你小子长的也不差，怎么就老打光棍儿呢？”
　　林璟青觉得自己真是多余担心他，撂下一句注意铅笔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哪儿有铅笔？”林相濡的四处看了下，为了扩大视野还特意站起来，没想到撑着沙发的手好巧不巧戳在铅笔上。
　　“啊！什么鬼！原来在这儿呢！林璟青你故意的吧！”眼见林相濡要教育林璟青，苏惜憋着笑揽住他。
　　“行了，你和他去计较什么？我看看。”
　　好在只扎破点皮，苏惜温柔地给他吹吹，又给他上了酒精，才算把他哄住。
　　第二天一早林璟青就被他爹的视线追杀，他淡定地喝完最后一口粥，微微笑道，“你看着我干嘛？
　　苏惜示意林相濡不要给他添堵了，林相濡只好恶狠狠地收起盘子，嘟囔着自己不和小屁孩计较，去厨房洗碗去了。苏惜摇摇头，对林璟青说道，“你也是，少气他，不然我可不帮你。”
　　林璟青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左右你都是帮他的，我怕什么？”
　　苏惜被拆穿了也不尴尬，眯着眼笑了笑，“真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上次你不是还和你一个叫施茜的学姐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吗，喜欢就主动点，别错过了。”
　　对啊，两个人就如何修复机器数据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最后得出无法修复的结论，简直丧心病狂。为此他们付出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重新输入数据，只能用一把辛酸泪来形容，林璟青不想再去回忆，默默岔开话题。
　　“不喜欢，能放过我吗，我才19岁就要被催婚，你还是想想我哥吧。”
　　苏惜：“你哥还需要我操心，他一回家他女朋友每隔三小时必打一次电话。”苏惜想想林瑜白的女朋友的粘糊劲儿，是万万没想到她能和林瑜白处两年。
　　林相濡洗完碗出来，正巧对上苏惜的眼睛，两个人眼神缠绵的都要拉丝儿了，林璟青还是没忍住：“冒昧地问一句，能给我传授一下如何才能做到你俩这样腻歪吗？”
　　这孩子是真的半点不开窍啊，林相濡痛心疾首，“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要不爸带你去医院看看吧，现在早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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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林璟青怼他：“我看你还是先去医院看看脑子吧，智慧洒满人间，你非得撑上伞是吧，不用那么大费周折，智慧看见你都得绕道走。”
　　“你这个不孝子！”林相濡气到吐血，脑子里还是觉得隐约不对劲，“我告诉你林璟青，谁不是从小到大过来的，除非你激素缺乏，不然肯定有过有好感的人，少在这儿糊弄我！”
　　……该说不说，他虽然不太聪明，也能说出几分道理，说他聪明，重点抓的如此出奇，也是个人才，亏的苏惜能忍他。
　　林璟青有脑残恐惧症，还因为这个家大概是容不下他了，当机立断要回学校图清净。
　　苏惜……累了毁灭吧。
　　林璟青本来不想去咖啡厅，但他脑子很乱，习惯性地走去那边，没想到半路就被于真叫住。
　　“学长！你要去哪儿啊？”于真兴冲冲跑到他旁边。
　　林璟青也不知道，看样子于真应该才下课，刚好碰见他。
　　果不其然，于真说：“我刚上完课，打算去图书馆看会儿书再去吃午饭，学长你去吗？”
　　林璟青摇摇头，“不去，我去咖啡厅看书。”
　　他说的很冷淡，于真愣了一下，本来还想改道和林璟青一起去咖啡厅，察觉出林璟青现在不太想和自己说话，讪讪道：“好吧，那我们下次再见。”
　　话虽如此，咖啡厅和图书馆有一段路重合，两人还是一起走着。
　　于真也不知怎么就被嫌弃了，只当林璟青有其他事，等红绿灯的时候，前面有两个女生手牵手，低声说着悄悄话，忽而笑出声来，引得于真一阵羡慕。
　　于真感叹：“你看前面那两个手牵手的女生，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吧。”不像他，林璟青连有事都不愿和他分享。
　　林璟青依旧冷淡回应他，“嗯。”
　　于真问他：“那我们算这样好的朋友吗？”
　　林璟青反问他：“我们像她们这样好，可以牵手吗？”
　　这话说的于真愣了一下，他其实想问林璟青今天是不是吃火药了，但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不想给人伤口加盐，虽然这问题奇奇怪怪，但认真思考后，他告诉林璟青自己的答案：“我觉得也无所谓啊，你想牵的话我当然没问题。”
　　说着他笑嘻嘻地向林璟青伸出手。
　　“不要带有偏见嘛，女生之间可以牵手，男女之间可以牵手，那男生之间一样可以牵手啊。”
　　不是这样的，林璟青想，不是他带有偏见，是这社会就带有偏见，可是他真的很想，牵起他的手啊。
　　“来嘛。”于真还在催促他。
　　林璟青依旧没动，把他的手别回去，“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别乱来。”
　　于真突然很想教育他，他也真的这样做了：“我今天忍你很久了，信不信我揍你啊，你怕什么？牵个手人家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是不是？谁敢吐唾沫我就敢拿个盆接起来给他洗洗头，管天管地还管别人牵手，有这个功夫这么不去拯救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