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真》丙酮酸激酶

8、第 8 章

　　于真摸摸鼻子，怎么又被发现了，但他不承认就是了，“哪有生气?你再走我就真生气了，没事儿就等我一起回呗，我想和你一起走。”
　　怎么可能没生气呢，于真想，只是想了很久，动物习性尚且各有不同，人又怎么能做到一致，若是林璟青和普通同学一样，他又怎么不自觉想要靠近，因为他是优秀又善良的林璟青啊，君子温润如玉，大雅卓尔不群，他本就是不一样的。
　　于真把咖啡递给他，还不忘叮嘱他：“千万别走啊，不然下周我就在你的课上让你下不来台。”
　　林璟青点点头，坐回了原位，于真还没到上班时间，躲在后厨不出现，他也没了心思写论文，真奇怪，和于真认识不到一个月，他却好像比谁都了解自己，这莫非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
　　于真拿出自己在后厨忙活一个下午做出的巧克力蛋糕，趁林璟青没注意，从林璟青头顶上绕到他眼前，“噔噔！看我给你做的巧克力蛋糕！你可说了你不挑食的啊，快吃！”
　　怎么就这么跳脱呢，林璟青哭笑不得，接过眼前的蛋糕和叉子，于真坐到旁边盯着他。
　　蛋糕只有一个杯子大小，林璟青慢悠悠切开一块，于真见不得他这样吊着，抢过他手里的叉子，叉了一大块就塞进他嘴里，蛋糕是喂进去了一半，顺便也糊了林璟青下半张脸。
　　……林璟青狼狈地扶了扶眼镜，吞下嘴里的蛋糕，接过于真慌忙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嘴。
　　于真尽量让自己不笑出来，等林璟青吃完后，他才故作生气说道，“你骗人！你明明就不喜欢吃巧克力蛋糕！”
　　他声音太大，咖啡厅不少人都看向这边，于真赶紧放低声音，“你这个口是心非的人！”
　　被拆穿的林璟青也不恼，轻飘飘解释道：“我没说我喜欢吃巧克力蛋糕，我只是说，我不挑食，什么都吃，你给我做苦瓜蛋糕我也吃。”
　　他说的轻佻，于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被调戏了，但又发觉自己是个男人，根本没在怕的，回过神来恶狠狠说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告诉你，经过一下午的练习，我已经学会怎么做蛋糕了，你等我有空的，一定给你做你心心念念的苦瓜蛋糕。”
　　“我等着。”林璟青单手托着腮淡笑。
　　相处的时间长了，于真发现林璟青的喜怒哀乐格外不明显，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个情绪不易起伏的人，加上若有若无的掩盖，其他人很难发现。他总是把随和放在面上，若是有人招惹他，说他有多生气，倒也不至于，他只会当即报复回去，且杀人不见血，让对方也没脾气。
　　但于真发现了，他喜滋滋地认为抓住了林璟青的某些把柄，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林璟青用笔敲了一下于真的脑袋，“干什么呢？贼眉鼠眼的。”
　　于真捂住脑袋，委屈地说道，“你会不会用成语啊，我怎么就贼眉鼠眼的了，我这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好吧。”从小到大没人说过他长的贼眉鼠眼，明明就是阳光开朗大男孩，林璟青就是仗着自己长的好看，过分！
　　林璟青：“我上次听到这句话，还是我爸说的。”
　　“然后呢？”
　　“我妈说他长的没想的美。”
　　“噗呲！你家一定很好玩吧，你是像叔叔多一点还是阿姨多一点，好好奇啊。”于真期待地看着林璟青，想象着正常人家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林璟青点开手机相册，把过年拍的全家福给他看，“喏，我爸，我妈，后面是我哥还有我。”
　　于真侧头过去，发梢微微碰到林璟青的脸颊，却丝毫没有发觉，惊叹于林璟青一家的颜值，林璟青爸爸还真配的上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这句话，“哇塞，叔叔阿姨看起来这么年轻，你哥哥长的也太好看了吧，长的好像你妈妈诶，不过……”他扭头上下打量一番林璟青，“你好像长的不像叔叔也不像阿姨，嘶，你是不是有你自己的想法啊？”
　　“嗯？”发梢拂过的感觉让林璟青微微愣怔，他轻轻拉开距离，移开视线，“确实不太像，不过我觉得吧，我比他们都聪明就够了，毕竟他们其实都不太聪明。”
　　于真被逗的咯咯笑，“嗯，我也觉得，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聊了一会儿林璟青又把他拽回来，“快学，我这几天要回家，都不会来学校，小心赵老头又抽你讲题。”
　　于真高数课被赵老头抽起来回答问题，幸好林璟青上次给他恶补一番，不然估计被赵老头训一顿是跑不了的。
　　“啊？你回家这么久啊。”于真一想到好几天咖啡厅都见不到他，不免有些失望。
　　“嗯，”林璟青安慰他，“我回去写论文，我爸妈出去旅游了，回去看家，下个星期就来。”
　　一个人霸占一栋房子，还不用被闪瞎狗眼，林璟青很爽，除了好几天见不着于真。
　　于真觉得上班都不快乐了，当然本来就不快乐，好心情只是因为林璟青天天陪着他，“下个星期一上课才回来啊。”
　　林璟青点点头，于真只好接受了这个现实。
　　陆天明发现于真最近萎靡了，以前上班都可开心了，最近一提上班就蔫巴蔫巴的，作为于真的好兄弟，他觉得有必要关心一下他，盖上他的书认真地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咖啡厅老板为难你了？”
　　于真一脸懵逼：“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你最近不喜欢上班了。”陆天明不信，觉得他一定是被欺负了。
　　谁会喜欢上班啊！于真震惊，他每天去上班有那么兴奋吗？
　　“有啊，怎么没有，”陆天明反复强调于真每次上班前的兴奋状态，最后总结，“就像是要去见你未来老婆一样。”
　　于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是很想解释自己是因为见不到林璟青，要是这么说完陆天明还不知道口出什么狂言，算啦算啦，沉默是金，沉默是金。
　　陆天明还是不放心，生怕身世可怜的小于被欺负，想起前几天有人送了他两张动物园门票，拿出来送给于真，“这票下个月才过期，我最近忙比赛，你这周也闲着，去找个人陪你去吧，有什么事就要散出来，别憋着，对身体不好……”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于真听的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欺负了，莫名其妙就得到了两张动物园门票。
　　林璟青工作效率很高，周天准时把论文交上去，梁广申对此很满意，示意他可以告退了，下个月按时去课题组报道就行。
　　刚好苏惜和林相濡回家，苏惜见林璟青周天下午就要回学校，给他做了汤和菜，让他吃完后再带些学校吃。
　　林相濡眼都酸了：“都不见你这么心疼我。”
　　没人搭理他，苏惜还在劝他多带些去学校，林璟青说吃不了这么多，无奈苏惜坚持，林璟青还是拿走了。
　　林相濡……这都不给我吃！无人关心，无人在意是吧！
　　林璟青开车回的学校，路过于真的宿舍楼的时候，突然想起后座的饭盒，不知道于真吃没吃。
　　林璟青：吃饭了吗
　　小于不会吐泡泡：没呢，准备下去吃
　　林璟青：楼下车牌******，过来
　　小于不会吐泡泡：yes sir！
　　林璟青一眼就能找到人群中蹦蹦跳跳的于真，他连鞋都没换，趴在林璟青车窗外问：“怎么了我的长官，有什么吩咐吗？”
　　林璟青食指敲了一下于真的额头，把他的大脑袋推出去，示意他打开车门，“后座有个饭盒，我妈让我带的，吃不下了，你拿去吃吧。”
　　于真惊喜地拿出饭盒，“哇哦，我真是太爱你了，那我就不客气啦，等我吃完在把饭盒洗干净还给你。”
　　林璟青还要去找梁广申，就现行离开了，于真哼着歌上楼，陆天明看到于真手里的盒饭，调侃道：“哎呀呀，哪个女生给我们小于送的爱心便当啊，都不用小于吃食堂了，啧啧啧，哪像我们一样苦逼啊。”话虽如此，除非抽不开空，陆天明其他时间都很少吃食堂。
　　李航好奇地望向于真，“谁给你送的？”
　　“别误会，”于真骄傲地打开盒饭，猪肚鸡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宿舍，他拿出筷子慢悠悠说道，“这只是林璟青学长给我的，他妈妈做的呢。”
　　于真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看的陆天明一阵牙疼，还以为谁看上他了，跟个男的天天腻歪，真是绝了，“林璟青好端端给你送什么盒饭，亏我还以为你要脱单了呢，浪费时间。”
　　相比之下，李航和诸葛复要更好奇于真怎么认识林璟青，于真收敛了炫耀的意思，只说在咖啡厅认识的。
　　周一林璟青照例上完课，准备去盖个章，于真等人都走了，拿着书上来给林璟青看，“老师，我有个问题不懂。”
　　……这老师怎么喊的奇奇怪怪的。
　　林璟青也没想那么多，随口问道：“哪儿不懂？”
　　于真猛地打开书页，露出门票，“我有两张动物园门票，不懂该和谁一起去。”
　　“嗯，”林璟青装作没听懂，边起身边故作搪塞，“可我也不知道啊，你看看你想和谁一起去吧。”
　　于真忙抓住他的手臂，“哎呀，你这个人，”怎么林璟青对其他人就没这毛病呢，就是故意捉弄他，幸好他脾气好，“我想和你一起去，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林璟青得到想要的回答，心满意足地说：“我都有空，你看你想什么时候去？”
　　于真明天就没课，周末还要上班，他不想请假，工作日反而没这么多人，思索再三还是明天比较合适。
　　林璟青从小到大没少去动物园，无论学校组织还是和家人去的次数都不少，但于真从来没去过，他在的县里没有动物园，要去市里才有一个，门票虽然不贵但是据说没什么动物。
　　要知道于真高考前都很穷，靠县里和孤儿院的资助过日子，别说一张动物园门票了，就是吃个煎饼果子还得纠结一番的程度。但穷的太过也有好处，比如于真会为了几百块的奖学金疯狂学习，可见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动物园离H大不远，于真早早就在门口等林璟青，好不容易看到林璟青出现的身影，止不住地嘴角上扬：“学长！这里！”
　　“怎么来这么早？”林璟青拍平他前面翘起的一小撮头发，可见出门急匆匆的，连头发都不照顾。
　　“啊？我这不是激动吗，完了，我待会儿还要拍照呢，必须得有个好形象啊。”于真摸了摸头发，试图给按回去。明明平常都不翘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转性了。
　　但这撮头发宁死不屈，估计是往日的叛逆积累，无论如何都不低头，林璟青哑然失笑，安慰他，“没关系，一样英俊潇洒，走吧。”
　　于真不死心，一边走一边按着，手臂酸的不行，林璟青见状无奈地把前额的一撮头发往上捋，他头发本来就长了，很容易就往上翘起。
　　“现在和你一样了，走吧。”
　　于真笑个不停，“完了，你头发好像鸡窝啊，我这比你的好。”
　　“是是是……”
　　动物园占地很大，举目望去还是一片绿色，秋风初起，裹挟着零零散散的落叶，阳光洒在幸存的树叶上，残留些许盛夏的余晖。虽然不是周末，但位于大学城附近，道路上人头攒动，也是热闹的紧。
　　林璟青给于真买了串糖葫芦，于真睁大眼：“干嘛？我看起来像是爱吃糖葫芦的人吗？”
　　于是林璟青拆开自己吃了，又买了瓶泡泡水递给于真。
　　于真……都不挽留一下，好伤心，失去了糖葫芦，不能再失去泡泡水了，虽然路上只有小屁孩边跑边甩泡泡，但他真的很羡慕啊可恶！
　　“玩儿吧，我小时候也爱玩。”林璟青打开甩出一串泡泡，大大小小的圆圈飞上天空。
　　林璟青又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
　　于真玩累了，含着糖葫芦，有不少家长带着小孩玩闹，于真看的眼馋，问林璟青：“你小时候父母也这样带你来玩吗？给你买气球戴手上，然后一边含着糖葫芦一边走……”
　　“没有，骗你的，我小时候只喜欢拿泡泡水做实验。”
　　“好吧，你好无聊，你是不是小时候像个小大人一样，”于真想了想，要是自己小时候有林璟青这样的条件，一定会玩疯，唉，投胎真是份技术活儿，“我从来都没有来过动物园呢，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璟青被他的形容逗乐，回想了一下自己小时候，“小大人？不是，我小时候很跳脱的，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林璟青小时候倒也不是真的跳脱，只是那时家里氛围一直不太好，他要是再闷点儿，估计家里都能窒息过去。他少即知事，又天资聪颖，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照顾他人的习惯，但就自己本身而言，他并不是多重感情的人。
　　“喂喂喂，怎么把我当做一个形容词了？”于真老大不乐意了。
　　“嗯？”林璟青挑了挑眉，“不是吗，于真小朋友，要不要和大熊猫合照？”
　　“要！”于真还没见过真的大熊猫，拍完照还不尽兴，盯着大熊猫憨态可掬的动作。黑白团子很是卖力营业，先是爬上光秃秃的树杈子俯视围着它转的两脚兽，再给疯狂的粉丝们表演仰卧起坐，主打就是一个必须让粉丝回本。
　　于真盯着盯着，忽然发现了什么，为了看清还特意绕了个圈，然后对着林璟青憋笑不止。
　　“哈哈……学长，你有没有发现那只熊猫只有一个蛋蛋……哈哈……”
　　林璟青近视度数很深，没戴眼镜一点儿都看不清，眯了眯眼，还是没看清。
　　“放过那只熊猫吧，再取笑它它该报警了。”林璟青无奈，觉得自己努力看清的样子像个变态。
　　走出熊猫馆，于真还在笑，且有止不住的趋势，林璟青干脆让他在石凳处冷静冷静，让他缓过劲儿来。
　　等于真止住笑，又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我刚刚还没说我小时候呢，我小时候比现在安静多了。”
　　“为什么？”林璟青想听他说下去，没想到于真还挺多心眼儿，反问他为什么现在不像小时候一样了。
　　林璟青想了想，看着面前人清澈的双眸，缓缓说道：“因为我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人有时候会因为环境原因，不得不戴上面具，骗过其他人，也骗过自己。”
　　于真没问他是什么环境，自顾自说起自己，“那我也是呢，自我记事起，我就住在孤儿院，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很自卑，老师让我们介绍自己，全班只有我说话连站在旁边的老师都听不见。”
　　“老师只不过说了我一句要继续努力什么的，我眼泪当场就要流出来了，上课一直忍住没哭，后来我回孤儿院的路上，一路抹眼泪还一路摔跤，把我们院长伯伯吓得以为我被人欺负了，当场就要去学校找老师。”
　　要不是于真自己说，连林璟青都没想到他的身世，因为现在的于真身上，看不出一丝的自卑，天真浪漫的样子像是未经风霜的幼苗。
　　林璟青一直以为，于真家里不富裕，却是受万千宠爱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