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真》丙酮酸激酶

7、第 7 章

　　林璟青忽然想捉弄他一下，对着于真笑而不语，马上就要上课了，于真急了，直接指着旁边的位置对着林璟青喊，“学长！坐这里！”
　　上课铃准时响起来。
　　……时间没把控好，林璟青有些愧疚，示意他赶紧安静下来，好在刚刚教室吵闹，没人注意到他叫的是林璟青。
　　林璟青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好了，各位学弟学妹们安静一下，我叫林璟青，你们这门选修课的代课老师，接下来这三节课都是我上，你们叫我学长就行……”
　　虽然林璟青平素低调，但H大的传说基本无人不知，这几年林璟青做过的科研成果和发表的论文甚至比得上H大的某些教授了，获得的奖项不计其数，真正意义上的天赋奇才。
　　因此也收获讲台下的无数仰慕的眼光，除了陆天明和于真。
　　虽然陆天明承认林璟青很厉害，但他认识林璟青，没这么多滤镜，至于于真……他正在找地缝儿钻进去，太丢脸了，他趴在桌子上，任旁边陆天明怎么戳他都不吱声，反正这只是选修课，不考试。
　　“谁展示一下自己的受力图？”林璟青懒得画这道题的图，讲台下的学生都很积极，这门课本身是很简单的高中物理，林璟青随便点了一个一看就会的，正准备再点一个来讲解一下。
　　眼见林璟青目光向后移去，前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直接举手说道：“学长，要不用电脑随机点名吧。”
　　于是林璟青打开签到系统抽名字，底下人都兴奋地看着他，希望能抽到自己。陆天明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名字，为旁边刚起身心不在焉发呆的于真发愁，可别真这么倒霉抽到他啊。
　　事实证明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墨菲定律诚不欺我，将近两百人的名字竟好巧不巧停在了于真的名字上！
　　陆天明扶额，这都是什么运气。
　　林璟青扭头看了一眼名字，拿起话筒说道：“那就请于真同学……旁边的陆天明同学讲一下吧。”
　　于真一脸懵逼，还以为自己准备丢第二次脸了呢，他倒也不是完全不会，只不过刚刚没听课，太久远的知识估计只能磕磕绊绊地回想起来。
　　虽然林璟青的做法很奇怪，但大家也只当林璟青认识陆天明，想捉弄他一下，没人注意到没被抽起来的于真，坐在位置上咬着腮，努力憋笑的样子。
　　蠢乎乎的，林璟青想。
　　一下午的课很快过去，下课后有不少学生来请教林璟青问题，林璟青一一为他们解答后，发现于真还坐在座位上盯着自己。他冲于真招招手，于真等最后一个同学离开教室，兴冲冲地跑上讲台：“你怎么是老师啊，我还以为你也是来听课的呢，害我这么大声叫你。”
　　林璟青把电脑关了才站起来，没忍住摸了摸于真的柔软的发顶，“对不起你，本来想逗逗你，没想到你直接叫我了，请你吃晚饭行不行？”
　　于真立马答应，“这可是你说的，我为了你都抛弃天明了！”
　　于真本以为只是吃食堂，没想到林璟青打算带他出校门吃，他觉得太破费了，“要不就吃食堂吧，我待会儿还得上班呢，去外面吃还贵，食堂挺好吃的。”
　　林璟青也不强求，转头请他吃了一顿食堂，于真一边吃一边嘲笑陆天明，“你不知道，你请他回答的时候他的震惊不亚于见到鬼，他坐下后还和我说你是不是偏袒我，知道我不会才请的他，没想到他也没听课哈哈哈……”
　　林璟青认真听他说着，忽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同时响起一道声音，是他的舍友杜斌，“璟青，跟谁吃饭呢？今晚回宿舍吗？老大说你外面有人了，三天两头不见人的。”
　　林璟青拐了他一下，丝毫没收力，打的杜斌痛哼一声，随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这是大一的学弟，于真，这是我舍友，杜斌，你一样叫学长就行，”他介绍完双方后，对杜斌说道：“你跟老大说，我昨天还看见他和班长在外面约会，他才是偷偷摸摸脱单的人，少拿我当挡箭牌。”
　　杜斌显然被这个消息雷的不轻，瞪大眼说道：“真的啊？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捂的够好的啊这狗东西，我回去马上给他开会，可恶！”
　　杜斌风风火火跑了，于真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按理说杜斌是林璟青舍友，理应更了解他，可刚刚他明显感受到林璟青被拍了一下后不太高兴，却又压下情绪跟杜斌开了个玩笑，就是不知道这玩笑是真是假，于真故作八卦地问：“所以是真的吗？你们宿舍只有你们老大不是单身狗？”
　　于真是孤儿，好在他遇到的都是好人，即使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些技能，但也不妨碍他因为身世原因小时候很会看人脸色，人小时候会自卑，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因为身边不断出现的好心人而逐渐自信的起来，于真就是这样长大的。所以他甚至不确定林璟青表现出来的是不是不高兴，毕竟林璟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凭借着一些本能，或者说，他和林璟青之间奇怪的默契，来判断他的心情。
　　林璟青微微一笑：“当然不是，事实上，老大也是单身狗，他只是暗恋人家班长罢了，恰巧班长也喜欢他，我顺水推舟咯。至于杜斌，他散布出去后老大会揍他的，就不用我出手了。”
　　于真……怎么感觉他有点缺德，亿点点罢了。
　　饭后于真要去上班，林璟青去找梁广申，二人就此分开。
　　梁广申是个严谨的老学究，带着一大批研究生，个个看见他像老鼠见着猫似的，要说有谁能入他的眼，也只有林璟青了。
　　林璟青走进科研教室就知道气氛不太对劲，所有人都埋头苦干，估计刚被骂完，连林璟青什么时候来的都没人注意，林璟青问对着电脑唉声叹气的施茜：“学姐，梁老师不在这儿吗？”
　　施茜抬起沉重的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璟青啊，梁老师吃饭去了，你等等吧。”
　　她说完就投入数值模拟的工作中，林璟青看着她逐渐前移的发际线，为她悲惨的生活默默点了一根腊。
　　林璟青坐了会儿，就听见外面梁广申叫他，两人来到办公室，梁广申许久不见他，照例关心他几句，然后便回归正题：“许老师手底下有个课题缺人，你看要不要去，跟你要攻读的研究生专业契合度很高，你经验丰富，正好带带其他人。”
　　林璟青也不是偷懒，主要是论文还没写完，甚至只写了个开头，梁广申以为他早就写完了，被他气的鼻子都歪了，指着办公室的门：“那你还不赶紧滚回去写，天天晃荡什么呢，给你一个月时间，下个月就开题了，赶紧的！”
　　……就是说好像自己没有答应要加入，就这样被安排了吗，林璟青其实挺想去，但他不想赶论文，还是将近十万字的论文，现在梁广申只给他一个月时间，看来他也得过上施茜那样的日子了。
　　风水轮流转，转眼就轮到他。
　　被扫地出门的林璟青只得去咖啡厅拿旧电脑，于真正准备下班，见林璟青慢悠悠晃进来，刚买完咖啡出门的一个人似乎认识他，和林璟青问好：“璟青，巧克力蛋糕吃吗？”
　　林璟青礼貌拒绝了，不过那人非要塞一个给他，林璟青拗不过便收下了。
　　等那人走后，林璟青把蛋糕送给于真：“你吃吧。”
　　于真撕开外包装咬了一大口，两腮鼓起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他送你吃的诶。”
　　“那你别吃了，还我吧。”林璟青伸手问他要回来。
　　没见过这样的人！于真瞪大眼，随即又啃了一大口，小小一个巧克力蛋糕就只剩蛋糕纸，他把蛋糕纸递到林璟青手上，“诺，还你了。”
　　……林璟青给他把蛋糕纸扔了，又买了一盒这样的巧克力蛋糕，于真一边给他打包一边问：“你不是不吃嘛？怎么别人送的不吃，要自己买的才香啊？”
　　林璟青接过打包好的蛋糕，又塞给于真，“怎么会？自己买的哪有白嫖别人的香？让你白嫖了，吃吧，肯定很香。”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于真不解地看着他。
　　林璟青想了想，“因为我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大好人。”
　　于真丝毫没客气，用陆天明的话说，林璟青这么有钱，钱花不出去对他来说可能才是困扰……才怪！谁会嫌钱多啊！
　　但他忍不住巧克力蛋糕的诱惑，既然林璟青请他吃，他就不客气啦！
　　林璟青拿了电脑，和于真一起出咖啡厅，于真吃着细腻绵密的蛋糕，厚重的巧克力味在嘴里化开，他示意林璟青一起吃，“真的好吃啊，这么多也吃不完，明天该坏了。”
　　“回去给你舍友分分吧。”林璟青丝毫不为所动。
　　“你不喜欢吃甜吗？那你喜欢什么？我下次请你吃饭。”于真不愿欠林璟青太多。
　　“我都不挑，今天不想吃甜的而已，明天请我喝杯咖啡就行了。”
　　“好吧。”于真只好打消请他吃饭的念头，忽然瞥见天上有一颗很亮的星星，他兴奋地让林璟青看：“快看那颗星星！上大学后我都没见这里有这么亮的星星！大城市哪都好，就是环境没有我家乡那么好，天总是灰蒙蒙的。”
　　天空并不清澈，竟有一颗星星亮的耀眼。
　　身边的人眼里好像总是泛着光，清澈的眼眸盯着天空：“你见过萤火虫吗？以前晚上我总是和小伙伴一起在草丛里面抓萤火虫，我们那里夜晚月亮很亮，有时候不用点灯就能找到路，我们就摸着黑出去，找到萤火虫后装在折好的灯笼里挂在床头，然后养着它们，希望它们能一直发光。”
　　林璟青没见过，他从小家境优渥，记事起就生活在现代化大城市，于真描述的场景大概只在电影电视里面见过，不过他养萤火虫的话确实傻乎乎的，“可是萤火虫白天不发光，而且这样是养不活的。”
　　于真点点头，“对啊，第二天发现萤火虫不发光了，就会很失望，而且过不了多久萤火虫就会死掉，后来就再也不养了，还不如直接去草地里看呢。小时候不懂事嘛，总觉得养了它会对它更好，没想到反而还害死它们。”
　　“万物总要活的自由自在才好。”
　　于真深以为然，“你有时候说话还挺有哲理的，我就没想这么多，我就是觉得养死它很可怜，不过你说得对，要是让我被这样养着，我也很难受的。”
　　前面就是林璟青宿舍楼，于真错过公交站，打算走回去，挥手和林璟青告别：“拜拜啦学长，看你今天不太开心，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明天给你个小惊喜！”
　　林璟青忽然觉得，其实他和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
　　于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能遇上林璟青，他还以为像他们大四的学生是不需要跑步打卡呢，没想到和他们一样要完成任务。他本来就跑得累了，看见林璟青在前面还傻笑个不停，气儿一下喘不上来，比陆天明又落后几步。
　　陆天明实在受不了了，他好想自由呼吸，“你能不能跑快点，还剩几百米墨迹什么？我不等你了啊。”
　　“不等就不等，我今天又没课。”于真其实还是想和陆天明跑完，嘴硬说完又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好不容易打卡完，陆天明有其他选修课就先离开了。
　　林璟青估计才刚开始，于真休息了一会儿，等林璟青快跑到他前面就跟上他一起，“学长，你也来跑步啊？”
　　林璟青一来就看见他了，几千米的距离他跑得游刃有余，一边跑还一边调笑于真：“嗯，一来就看见你和陆天明半死不活地在前面。”
　　于真被说的脸一红，他和陆天明都不算体力很好的人，跑三千米都气喘吁吁，跑到后面也不管什么形象，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显得东歪西倒的。
　　不像人家，跑了好几圈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和他聊天。
　　于真跑了没多远又累了，林璟青步伐一点儿没慢，没有要等他的意思，他干脆找了个石凳坐等林璟青跑下一圈，林璟青跑的真的很快，一下子就能超过好几个人。于真忽然发现，好像林璟青总是一个人，他无疑是人缘好的，路上随便遇见一个人都能打声招呼，而且只要与他有过交集的人，都能准确找出那个人的脸并与之交谈。
　　曾经于真还认为自己在记忆力这方面有优势，但他的记忆力与背诵方式有关，而与林璟青相处下来才发现竟有人能做到真正的过目成诵。
　　他有那么多熟人，却好像没有最亲近的朋友。
　　林璟青打完卡，走到发呆的于真旁边：“想什么呢？吃早餐了吗？”
　　“没有，一起吧，”于真回过神来，跟上林璟青，“我就是在想你。”
　　林璟青犹疑地看了他一眼。
　　于真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道：“总觉得你很孤单的样子，没有人和你一起吗？你舍友什么的关系也挺好，怎么不和他们一块儿玩啊？”
　　孤单吗？林璟青想，其实并不孤单，但也不知道怎么说清，难道要说自己就喜欢一个人？那旁边的他又该怎么解释？
　　他整理了一下措辞，带这些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人一辈子遇见这么多人，萍水相逢，总不能谁都做无话不谈的朋友。”
　　于真许久未从他身上感受到的疏离感扑面而来，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他忽然有些生气，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大概是气自己也不算林璟青无话不谈的朋友，浪费感情，于真想。
　　“我忽然想起我舍友早上给我带了包子的，不吃该浪费了，”于真鼓起往日的笑脸，对林璟青说道，“下次再和你吃吧，我先回宿舍了。”
　　林璟青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叹了口气，其实跑了也挺好的，于真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内心感情细腻，从他能察觉自己的情绪便能知道。往日林璟青最讨厌就是和这类麻烦的人打交道，但于真又不一样，他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任人发觉，相似又不似心底的向往。
　　不过林璟青暂且没有这么多心情多愁善感，在咖啡厅写了一整天论文，忽而察觉天色暗下来，原来一整天都快过去了，他低头看了眼表，差不多到于真上班的时间，左右明天也没有课，不如收拾东西回家。
　　林璟青才不管打没打扰爹妈，打扰不到他就行。
　　“学长！林璟青！”
　　林璟青本已经走出门口，听见于真喊他，还以为写东西太久出现了错觉。
　　他只试探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却遇见那个满眼都是星光的男孩子，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于真怕林璟青没听见，慌忙跑出来，“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早，我都还没上班呢，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林璟青说道，“我只是……以为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