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真》丙酮酸激酶

4、第 4 章

　　林璟青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遭，他会过来也早做好准备，“不是我不答应你，我真的不会唱歌，没骗你，还有十几天你能让我学会吗？我要是学不会那你们这音乐剧到时候找谁顶替？风险这么大，我认为你们没必要追求完美，你们班肯定还有学声乐的同学，十几天够你们做到很好了。”
　　“因为我们认为我们的感情是完美的，所以我们才想做到最好。”一直没好意思出声的徐秉章说道。
　　林璟青却丝毫不为所动。
　　纪书言沉默了，因为他知道林璟青说得对，他们要表演的音乐剧含戏腔，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对林璟青就不好说了，哪怕他是个众人承认的天才，也不可能事事完美。
　　林璟青没松口，三人便不好再劝，少年们心宽，倒也不受影响，几人说说笑笑着回校。
　　天灰蒙蒙的，冷风吹过，一片晶莹轻轻飘落在林璟青肩上，纪书言见状撑开伞给林璟青遮住，另一只手拂开林璟青肩上的雪。
　　他比林璟青要矮些，这一动作又难免有些亲密，他们并没有熟到能随意触碰的程度，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便朝林璟青尴尬地笑笑说：“你肩上有雪，给你拍下来了。”
　　林璟青淡淡说了句谢谢。
　　那边何钧和徐秉章有伞也不撑，兴奋地在雪景里打闹，何钧还怕徐秉章冻着，把围巾解下来给徐秉章围上。
　　感情真是好呢，林璟青想，明明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能拿出毫无保留的真心，而身旁纪书言竟突然出声：“我要是能在十几天里教你学会呢？”
　　林璟青躲开他的伞，平下心里泛起的涟漪，洁白的雪花从他修长的手指间滑落，他听自己喃喃地说道：“那你试试吧。”
　　“所以你为什么要答应他？”林瑜白非常不理解，虽然林璟青没有升学的压力，但他从来不凑这些热闹，唱歌什么的更是不感兴趣。
　　林璟青：“大概我被他们诚挚的爱情感动了吧。”
　　林瑜白信了他的鬼话，反正林璟青自己有数，随便他吧，他也挺好奇林璟青到底唱的怎么样。
　　很快林璟青要代班里参加元旦晚会便传遍全班，魏寅对此十分佩服：“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林璟青在他这里已经是神了，学习好，会画画，就连引体向上都能拿满分，狠狠打了体育老师嘲笑他们做不了几个的嘴脸。
　　“我不会唱歌啊。”林璟青诚实地说，“我从小到大除了幼儿园都没在台上唱过歌。”
　　魏寅目瞪口呆：“那你就这么上去唱？”天才都怎么自信的吗？这唱出错了可是要丢大脸的。
　　“你懂什么，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十几天肯定够了！对了，能让纪书言给我签个名吗？”周苑宁羞涩地询问林璟青。
　　魏寅顿时被恶心到了：“咦～”
　　很快练习便提上日程，林璟青有各科老师的优待权，晚自习可以溜，纪书言那边就更方便了，因为这个节目最终算是林璟青班里的，他们班许多人还有其他节目，艺术班的老师直接给他们晚自习自由活动。
　　艺术班有单独的楼，他们找了一间较大的练习室，何钧和徐秉章去另一间单独的练习室练动作，留林璟青与纪书言在这边。
　　“歌你听了吗？词最好能早点背下来。”纪书言问林璟青。
　　林璟青比了个OK的手势，“我都背下来了，放心。”他们选的歌是首古风歌曲，无非就是两人历尽千辛万苦最终修成正果，过程很悲，结局皆大欢喜，戏腔基本都集中在纪书言的词里，但林璟青也有几句，戏腔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好的，加上他之前没有唱歌的经历，这也是纪书言最担心的。
　　纪书言听说过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略微放下心来，接下来只需要把精力集中在唱功上。
　　“那我们先对唱一下吧，我先看看你唱的怎么样。”纪书言提议。
　　林璟青点点头，两人在音乐背景下完整唱了一遍。
　　林璟青确实不是五音不全，纪书言认真听他唱完除了戏腔之外的部分，他声色条件很好，不然纪书言也不会看中他，但他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说实话，我觉得你唱的挺好的，也没有跑调，”纪书言评价，“但你好像，”他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是不是应该拿点感情出来？”他们这一行，就跟演戏一样，没有感情的流露是无法触动人心的，哪怕林璟青唱的分毫不差。
　　“嗯，那我要怎么拿感情出来？”林璟青问纪书言。
　　纪书言第一次听这种问题，感情的流露似乎是人天然拥有的天赋，即使没有同样的经历，人的共情能力也能帮助他们完成。大概是天才跟他们不同，纪书言思考片刻，问林璟青：“你有喜欢的人吗？你可以想象一下她是里面的主角，然后你们，嗯，经历这些困难，你内心的感受就是你的感情。”
　　林璟青飞快地眨眨眼，随即又很快恢复：“可我没有喜欢的人。”
　　“那你试着想象一下你有喜欢的人。”纪书言木然，想不到竟然能卡在这种地方。
　　“想象不出来。”林璟青跟个大爷一样，不想浪费时间，“先学戏腔吧，你教教我怎么唱。”
　　纪书言听从了他的安排，仔细教他，“戏腔一定要先学会吸气，你试着模拟一下原唱的声音，出声的时候要保持气息同步，就是气息和声音慢慢地一起出去……”
　　这对于林璟青来说根本不算事儿，纪书言不得不佩服林璟青的学习能力，他像是能复制粘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比他唱的还像原唱，唯一缺少的不过是感情。其实唱到这种程度已经够了，多熟练一下就能有很不错的效果，但纪书言又不甘心，毕竟人怎么会没有没有感情呢，就算是幼儿园小孩子，也知道悲伤与快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算要练也得保护嗓子，纪书言在他临走前给了他几颗润喉糖，嘱咐他一定不要受寒生病。
　　等林璟青离开不久，何钧和徐秉章也练习完出来，见纪书言闷闷不乐，便询问他怎么回事。
　　“是林璟青唱的不行？”
　　纪书言摇摇头，说出他心中所想，不过这种事何钧和徐秉章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出起馊主意：“要不给他找个对象让他感受感受？”
　　……什么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大名鼎鼎的天才要是被他们荼毒了，小明估计得拿菜刀了结了他们。
　　最后反倒纪书言安慰他们：“没关系，时间还早，何况他唱的已经很好了。”
　　林璟青回到寝室，陶扬和贺先行便神神秘秘要借林璟青的电脑，学校里允许带手机，电脑是禁止的，但林璟青压根儿不怕，只要不太过嚣张，老师是不会知道的。过了一会儿隔壁寝室的魏寅也跑过来，手里拿着U盘，林璟青不解：“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魏寅嘻嘻一笑：“哥哥带你看点好东西。”
　　看他笑这么猥琐，林璟青顿时便明白过来，他对这玩意儿有心理阴影，只叮嘱他们看完记得删掉便上床睡了。
　　不知是因为底下几人窸窸窣窣，还是有什么触动了他，林璟青难得失眠了，直到底下人散了，林璟青也没睡意。有这么好看吗？感觉到电脑被塞回原位，林璟青依旧想不明白。
　　第二天这三人就被批评了，因为他们三个包涵了全班倒数前三，还在那里嘻嘻哈哈，覃蓉当着全班面数落他们，尤其是魏寅，连续三次倒数第一，已经成功引起了小明的注意。
　　每个班都有差生，林璟青虽然不太喜欢他们不务正业的某些行径，但他们对林璟青算得上照顾，林璟青也答应覃蓉给他们三个补习。只不过这下他就更忙了，中午纪书言约林璟青去吃饭都等了许久，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月考成绩榜换新，林璟青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我一直想知道，像你这样高智商的人，看我们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会不会觉得我们很笨啊？”纪书言开起玩笑来。
　　林璟青不知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地说：“没有，一样的。”
　　纪书言沉默片刻，心底的疑问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他虽然跟林璟青在此之前完全没有交集，但也从老师嘴里知道这个人——聪明，开朗，随和，全身上下没有能挑出错的地方，甚至是家境，纪书言也算是显赫世家出身，林璟青和林瑜白全身上下都彰显着低调的奢华，可见家里绝对不一般。
　　听到这话林璟青愣住了，“为什么这么说？”他并不觉得自己对他有所不同，甚至他会答应和他们一起演出，也是他的缘故。
　　“你好像对我格外冷淡。”纪书言说出自己的感受，无辜的眼神在林璟青脸上流转，有意无意间竟有妩媚之意。
　　这一刻林璟青的大脑咔擦一下仿佛停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顺着纪书言的话回答：“嗯，那我改吧。”
　　纪书言如了意，露出得逞的狡黠神态。
　　这几天他们已经将音乐和舞蹈合并练习，虽然林璟青一如既往唱的毫无感情，但在背景音乐的衬托下，以及纪书言有意无意地带动氛围，最终效果竟非常不错。而音乐剧也并不仅仅是音乐，何钧和徐秉章两人其实才是真正呈现剧情的主角。
　　自那天后林璟青与纪书言关系突飞猛进，艺术楼在另一边，纪书言依然隔三差五跑来找林璟青，有时给他带水果，有时会请教他问题，有时只是来找他聊天，课间只有十分钟，他常是匆匆来又匆匆回。
　　可纪书言不厌其烦，他来的急，呼出的热气总是雾了窗户，林璟青见状忙打开窗，不顾魏寅的阵阵怨气让暖气散出去些，又把自己装有热水的玻璃杯递给他取暖，纪书言抱着玻璃杯，笑眯眯地让他伸出手。
　　“猜猜是什么？”纪书言的手停留在空中迟迟不肯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放进林璟青的手心。
　　“是什么？”林璟青看着他故作不知。
　　纪书言露出甜甜的梨涡，得意地把巧克力放进林璟青的手心，绚烂的巧克力糖纸包着发腻的甜，林璟青不爱吃这个，却也没有拒绝，在纪书言期待的目光里把巧克力含进嘴里。
　　“好吃吗？”
　　“很甜。”
　　“嘘，今天圣诞节，只许吃一颗哦，”纪书言偷偷说道，“他们怕你吃坏嗓子，你不要说你吃过。”
　　“你们在说什么？”林瑜白从厕所回来看见两人隔着窗神神秘秘地对话，不由好奇探着脑袋过来。
　　林璟青第一次觉得林瑜白这张俊脸有点碍眼，纪书言忙说要上课，连同水杯一起带走了。
　　“搞什么？”林瑜白见平时注重仪态的纪书言能跑这么快，看来披长发确实能约束自我，扎起来就活泼好动多了。
　　隔了好久林璟青才收到纪书言的消息：对不起，忘记把水杯还你了。
　　林璟青：没关系，扔了吧，圣诞节快乐。
　　他不知道的是，纪书言抱着玻璃杯偷偷笑了很久很久。
　　转眼就到了晚会那天，林璟青和纪书言穿着素净的古装，他们更严格来说算是配角，服装并不华丽，只在何钧和徐秉章最后空场时上舞台中央填补空位，合唱最后的高潮部分。
　　但也不妨碍他们的亮眼。
　　纪书言压着林璟青化了淡妆，林瑜白对这个颇有经验，赖在一旁美其名曰协助，其实就是为了看热闹，再拍下来发在家庭群里，让苏惜和林相濡也欣赏欣赏。林璟青既不像苏惜长的精致绝艳，也不似林相濡俊朗潇洒，不笑的时候，反而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但他年纪尚小，平日随和有礼，脸上常年带着微笑，便淡化了这般气质。
　　林相濡：帅！不愧是我儿子！
　　苏惜：瑜白记得拍视频给我们看
　　林瑜白：v我50看全场
　　……他们分明记得林瑜白小时候很高冷正经的！
　　纪书言也只是淡妆，他气质温润，站在林璟青旁边，正好映衬剧里主角的一柔一刚，充当化妆师的女同学十分满意，暗搓搓地打开手机磕起两人的cp。
　　楼主:今日最佳cp！林璟青与纪书言！真的超级配的啊啊啊～〈图片〉〈图片〉
　　1楼：可是林璟青是弟弟欸，人家还小，磕起来怪不好意思的〈真香〉
　　2楼：年下yyds
　　3楼：不行！我磕林瑜白和纪书言！
　　4楼：其实三个人也不是不行〈羞涩〉
　　5楼：奉劝楼上，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
　　林璟青没看手机，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一大批cp粉，还有好几个节目才到他们，其余人都已经离开后台了，场面安静下来，纪书言怕他紧张，便有意与他闲聊转移注意力。谁料林璟青反倒把话题往这上面引：“他们演这一出，只要有人听说过这首歌，加上有点脑子都能想到他们是什么关系，喜欢藏着掖着就是了，冒这么大风险弄的人尽皆知又是何必。”
　　“可我要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也恰好喜欢我，我也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哪怕这段感情见不得光。”纪书言缓缓看向他，一双含情眼似是倾诉，又含期待，“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林璟青嗤笑一声：“见不得光吗？那就不要开始，到头来给自己徒增烦恼。至于喜欢的人，你看我像是有吗？”
　　纪书言一边震惊于这句话是从林璟青嘴里说出口，一边安抚下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他不知道林璟青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但这句话无疑给他泼下一盆凉水，叫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看见林璟青如寒潭般的眸底，更是呆住不言。
　　那边徐秉章和何钧也准备好过来候场，眼见气氛不太对劲，徐秉章知道纪书言的心思，有意撮合他们，生怕他们闹别扭，他想法向来是直愣愣的，有什么是比肢体接触更好促进感情的吗？根本没有！于是他趁纪书言神游的空隙把他往旁边林璟青身上一推。
　　纪书言背后着着实实挨了他一巴掌，优雅的仪态差点变国粹脱口而出，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被林璟青接住，不知是不是有好感滤镜，他觉得林璟青长的丝毫不比林瑜白差，而林璟青早已恢复往日的神态，面不改色把他扶起来。
　　直到主持人喊他们上场，纪书言走在最后喃喃道：“可喜欢又怎么可能控制呢？”
　　这场表演一开始就吸引了太多注意力，纪书言本以为就像是他们练习一样，何钧和徐秉章做最亮眼的主角，他和林璟青循规蹈矩，最后完美谢幕。可就在林璟青开口的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听见了故事主角的欢心和痛楚，低沉温柔的歌声回荡在整个舞台，诉说着爱不得长别离，忽而高亢的戏腔，最后昭示着二人修成正果，长长久久。
　　林璟青沿着舞台边缘，一步步走向纪书言，就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回忆吧，他想，他当然知道自己接住纪书言时怦然加速的心跳，知道纪书言的未尽之言，知道故事的开始结局。人是不是就不该知道这么多，才能为心底的悸动奋不顾身，拥有真正的喜怒哀乐。
　　合唱的瞬间，动人心弦的歌声吸引了整个礼堂的人，就连观看的老师都忍不住赞叹，“有的人是不是天生就这么优秀，这要不说我都以为林璟青是学音乐的。”
　　覃蓉旁边的中年男人盯着舞台中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好苗子？我看是个唱歌的好苗子。”
　　覃蓉乜了他一眼：“少在这里挑剔，轮得到你挑他？”
　　中年男人立马闭口不言。
　　“救命啊，璟青也太帅了吧！刚刚他们最后对视那一眼！绝了！一眼万年啊！”阮蒙和周苑宁尖叫不止，周苑宁直接号称林璟青的小迷妹，林瑜白在后面举着摄像机凉凉说道：“你不是我的迷妹吗？”
　　周苑宁当做没听见，忽略了自己高一时对林瑜白许下的永远做林瑜白的脑残粉豪言，笑死，物质是运动的，两年前的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现在自己是林璟青的头号粉丝，是青言忠实cp粉，永远不背叛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