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相逢》林下清月

4、第 4 章 白崇走

　　白崇走过来，笑着打量了下玖挽秋道：“十年没见，我们挽秋都出落出一个大美人了，怪不得我家熠霆天天想着你。”

　　白熠霆连忙道：“爸，你别吓着挽秋了，你们继续聊你们的，我带挽秋去隔壁舱听曲去。”

　　两个艺伎大概十二三岁大，怯生生递上曲目给白熠霆，白熠霆又交给玖挽秋说：“随便点，如果弹的不好我就罚她们。”

　　玖挽秋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听曲，只想着林琛收到信了没有？有没有传给国民军。她其实也有点担心自己的安危，消息是她传出去的，白熠霆会不会怀疑自己？于是翻了翻就随便点了两首。

　　正好是《梅花曲》，幽怨哀愁，听得人只想落泪。白熠霆止住了弹奏的人，对玖挽秋说：“本来很开心的，怎么听这样的曲子。”

　　玖挽秋道：“那就换一个。”又点了一首《残萍浮絮》。只听唱道“两宴不觉已深秋，惜春只如画春游。可怜富贵谁能保，只有恩情得到头。”

　　白熠霆道：“我真不喜欢听这样的曲子，太惨淡了。”他把曲目往两个艺人身上一扔道：“下去吧，晦气的东西们。"

　　玖挽秋道：“我原只适合下里巴人，听不得这些阳春白雪的东西。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吧。”说着便转进船舱，白崇他们正在讨论战策。

　　玖挽秋只听到之前那个领头的八字胡说道：“他们驻扎的位置在淮河拐弯的南侧，我们从东南方向过去，形成新月型包围圈，完全切断他们撤退的后路………”

　　白熠霆也跟来，“我叫人拿来了骨牌，我们玩骨牌吧。”

　　白崇看见了他们，问白熠霆：“怎么不拿件披风给挽秋？”白熠霆忙叫人去拿。

　　正这时有人匆匆忙忙过来报告：“山上面有人朝我们丢火把，我们的船太密集了晚上风太大很容易烧起来，现在正在组织灭火。”

　　白崇面露不豫，冷笑一声：“把船往河中心开，我们潜水去对岸埋伏等他们下山，看看是哪个杂碎敢阴老子。”他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圈，白熠霆感觉到了玖挽秋的慌乱，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把她护住，轻声道：“没事的…”

　　船上留下了极少的人，不等船开到河中心，人们就发现这火根本灭不掉。风太大了，杯水车薪般无济无事，刚扑灭的火几乎如野草，只越来越越旺。从船舱往外看已是漫天红光。

　　船上的人焦躁不安，不停地询问白熠霆是否弃船。白熠霆知道玖挽秋不会水，于是催促船夫开船靠岸，一边始终紧紧把玖挽秋揽在怀中。

　　　开船的人质疑：“岸边敌人肯定设有伏兵，估计我们还没到对岸，就被人开枪打死了。快点跟我们弃船吧，游远一些尚有一线生机。”

　　玖挽秋确实看到了连岸火光，河面上隐隐传来枪声，肯定是有在交火了。河中也融着火，把手伸入会不会烧到？玖挽秋想着，便试着走向河边，却被白熠霆紧紧抓住。

　　白熠霆冷笑一声掏出手枪对准船夫脑袋，道：“不论如何我们不能弃船，叫你靠岸！”一边对玖挽秋说，“别怕，我会护着你的！”语气坚定。

　　玖挽秋还没有善良到牺牲自己的一线生机，去换更多人活的可能。她感到一阵阵晕眩，只能紧紧攥住白熠霆的衣袂。

　　离岸越来越近枪声越来越清晰，一声声如惊雷在人们耳边炸开。有人腿软跪下，痛哭流涕道：“少爷，放我一条生路吧，我对白家一直忠心耿耿，看在这份上放了我吧。"此时有人看白熠霆的注意被吸引，飞快翻身翻越船舷想跳入河中，玖挽秋只听到砰砰几声，感到了白熠霆手臂传来的子弹的反冲力，那人被白熠霆击中多枪，像一片棉花不断溢出鲜艳的血来，坠入江中，白熠霆还嫌不够，又往水里补了几枪。河面翻开凄艳绝伦的鲜血的红。

　　玖挽秋不敢再看，慌忙低头。她听到头顶传来白熠霆冷笑：“连我都知道，'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当兵的居然还有怕死的胆小鬼，再有人要逃，我先枪了你，省得你们将来在敌人面前丢人现眼。”

　　白熠霆的声音很镇定，玖挽秋却感到了白熠霆身体在颤抖，他还是紧紧揽住玖挽秋，安慰道：“别怕…只要有一分希望，我都会让你活下去。”

　　他们谁也不知道岸上的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人是生是死？

　　天空阴沉死灰。她们已经看到对岸的萧萧草木与如雪的芦苇。此时火却蔓延在了这艘船上，船的夹板先烧起来。

　　白熠霆命令道：“把船划快一点！”

　　　响了整晚的枪声终于停了下来，此刻对岸已经没了声响，死一样沉寂，只听到火啃船上木材发出的“噼啪”声。

　　与白熠霆现在的焦急不同，玖挽秋此时反而平静了下来，对白熠霆道：“船到不了对岸，你们就自己弃船吧。只有我不会水。”

　　白熠霆道：“抛下挚爱自己逃生，你把我白熠霆当成什么人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也是我先死……挽秋，你的命比我的重要，因为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活。”

　　玖挽秋笑道，“可惜我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你，现在也没有。不知道上天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呢？”

　　可巧的是，一阵狂风过后，瓢泼大雨浇下。船上的人们喜极而泣，又哭又笑，互相拥抱大叫：“哈哈，我们又活了!”

　　“砰！”

　　一枪。

　　刚才还在大笑的一人像一块木桩子一样直直倒下，栽进河里——淮水在无数具尸首的血染下，呈现出诡异的色彩绚丽、凄艳绝伦。

　　十来只船正在靠近，把他们所在的船层层包围，许多机关枪已经对准了他们。白熠霆立刻架起刚才几人的尸体做盾，自己紧紧护住玖挽秋。

　　密密麻麻的枪响过后，附近的船只终于有人喊“停！”

　　“挽秋！挽秋！”玖挽秋感觉自己从一个冰冷的怀抱拉出，落入另一个人的怀抱。他身上有着另她安心的清风木香。

　　　玖挽秋睁开眼睛，她的衣服被地上男子的鲜血染红，头上脸上都是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林琛道：“我一直在找你，挽秋。”他一点也不嫌弃她的狼狈，心疼地滚下泪来。

　　玖挽秋问：“白熠霆呢？”

　　已是天光大亮。林琛说：“你先别管别人。我不敢随意动你，因不知道你的伤怎么样，你努力保持清醒，我们等担架来。”

　　玖挽秋想到那个冰冷的怀抱，还是问：“白熠霆死了？”

　　林琛道：“那边都是尸体，估计在这堆里面。我记得你有洁癖，所以叫人把它们丢江里，怕吓着你。”

　　玖挽秋往林琛说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人正把尸体往江里推。

　　玖挽秋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嗓子发甜，眼前发黑，吐出一口鲜血来。

　　林琛忙道：“挽秋，你别说话了！等你好了我们慢慢说。”

　　玖挽秋勉强道：“我要去那里，快。”

　　林琛只好道：“你要找白熠霆？你现在不能动，我让人把尸体搬来，我帮你找，让你死心。”

　　玖挽秋强笑道：“林琛哥哥，拜托你。”

　　林琛连连答应，心中却诧异加不满，玖挽秋从不求人，这还是第一次，却是为了白熠霆。他把玖挽秋安置好后，踱步去往江边。

　　林琛心中笃定白熠霆必死无疑，并没有打算仔细找，可偏偏一低头就看见了在尸体中奄奄一息的白熠霆，一个士兵正打算把他丢进江中。

　　“等等！”林琛阻止道，让人把白熠霆拖来，白熠霆嘴里还在喃喃叫着玖挽秋的名字，被用水泼醒后，只觉得浑身疼得动不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林琛大喜，说道：“林琛，挽秋呢？”又道，“我浑身好痛，快叫医生来。”

　　白熠霆喊了几声，发现没有回应，于是费力睁开眼，却看见林琛原地冷漠地俯视着他。白熠霆终于明白对方并不友好，于是不再做声。

　　林琛回头对几个手下命令道:“把我的枪拿来。”

　　林琛接过枪，对准白熠霆的腿开了一枪，又一枪打在白熠霆的胸口。白熠霆咽下自己口中不断涌现的鲜血，轻蔑笑道:"小人，快点打死我吧。"

　　林琛也笑道：“白熠霆，亏你还笑得出来。为了使你死得瞑目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知道你们这次行动为什么会失败吗？”

　　“不想知道。”白熠霆道，“废话少说，给个了断。"

　　林琛从怀里拿出玖挽秋的信，笑道：“小时候，挽秋住在白家一年，你肯定也认得她的字。”

　　白熠霆本来已闭上眼睛，听林琛提到玖挽秋才睁开，看到字迹立刻面如死灰，只是问：“我父亲呢？”

　　“死了。”林琛冷冷道。

　　白熠霆的浑身开始颤抖，不住得滚下泪水。

　　“谢谢你宁死也要帮我护住挽秋，所以我就给你一个痛快。”林琛把枪对准了白熠霆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