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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春风 让人忘记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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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又一重山,四周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个人,好像除了雪什么也没有,她赤着脚,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柳轻尘捂着胸口从梦里惊醒,那种沉闷绝望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底。
又做梦了,她喘了一口气,下床打开窗户一看,外面黑沉沉的,离天明还早着呢,心悸的感觉慢慢散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蓦然想起月牙那句“忘记一切烦恼”,她自觉没什么烦恼,不过要是真能酿出这样的酒,倒也是美事一桩。
她检查了下所有的酒,还够用几天,上次酿的大概还需两天才好,她又去看了一下所有的材料,一边思索一边念叨,哪种粮食口感更纯,哪些材料能增香,佐料需要花还是果。
醉春风,能忘却所有的烦恼,烦恼,一醉解千愁?是不是需要烈酒,可惜月牙她妈妈没能讲的更详细。
就这样瞎鼓捣了几个月,醉春风没酿出来,酿了一种新的酒,很甜,不怎么醉人,大概小孩子会喜欢,柳轻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娃酒,然后拿出去卖,果然卖的也不怎么样。
柳轻尘倒是心态平和,这些年,她已经学会了要对自己宽容一点,没赚钱就是缘分未到。
醉春风到底还是酿出来了。
到了年尾,忙碌了一整年,大家都愿意在这段时间对自己好一点,而新的年越来越近,年味渐浓。
到处都在采购,即使是小酒馆生意也很不错,柳轻尘一个人忙的心烦,很多时候都想关门算了,又舍不得赚钱的机会。
终于闲下来,先昏天黑地睡了个够,转眼元宵都过完了。
小镇的年过得挺久,街上年味未散尽,空气里似乎还能闻到鞭炮燃烧的味道。
柳轻尘刚进酒窖,就闻到悠长的酒香,柳轻尘熟悉自己的酒,就像她曾熟悉自己的剑。
这多出来的一种酒,是新的试验成功了?
小心倒出来一碗,浓烈的绿色像丝绸一般倾泻,清冽的味道,闻起来很不错,但是这颜色着实教人不敢尝试,这算是成了还是没成,柳轻尘也不知道。
她本来想找只鸡来试试酒,这时节,鸡还不好找,闻道那诱人的酒香,豁出去自己浅尝了一口,又忍不住再尝了一口,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小坛。
江湖羁旅,落魄心事,抵几场春梦沉酣。
阳光透过窗落在床上,慢慢爬上她的脸,柳轻尘捂着头醒来,她好像做了很长一个梦。
头疼,难为自己居然还能回到床上。
虽然不能忘却烦恼,但这醉春风应该是成了。
后来又试了几次,最终的醉春风是一种浅淡的绿色,像是春日里吹拂的嫩柳的颜色,带着微微的甜,后劲却极大。
这酒来源于月牙的执念,也成于她的念念不忘,所以想先请她品尝再推出。
三月的春风带着微微的暖,吹开了一季的冬天,阳光斜斜穿过高大的屋檐照在小酒馆的门前,吹得小酒馆门前大大的酒字偶尔摆动几下。
月牙带着笑意走在春风微暖的三月,最后走进了柳轻尘的小酒馆。
她罕见得穿了其他颜色的衣裳,褪去了往日艳红的衣裙,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外罩浅紫色的披风,看起来怪暖和的。
许是月牙出现的太频繁,也许因为她换下了标志性的衣服,今日店里的客人居然没看到她就走,仍在原来的位子上喝酒,只是店里的声音突然小了一些。
她直直朝着柜台过来了,柳轻尘看她,她的脸上浮动着一层喜色,虽然平时她也是见人就使劲笑,但今日的笑似乎格外不同。
柳轻尘俯身从柜台下拿出一坛醉春风来,又特意取了一个好看的酒杯倒了一杯,示意她尝尝看,“新酿的醉春风,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期待。”
月牙笑了一下,露出了虎牙,有点憨气,她拿着杯子仔细嗅闻,“看起来很漂亮,闻起来也很不错。”
她就这样端着杯子欣赏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去喝它,柳轻尘失望。
她安慰自己,“倒也能理解,一直期待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也许会叫人更踌躇,哪怕只是一杯酒,因为现实总是会令人失望,你最终就会知道,有的东西或许应该只停留在想象。”
于是她也没催,在柜台后打盹,时不时结个账拿个酒,本来以为月牙这次也会在天黑才回家,但没想到她只坐了一会就要走了,她走了又小心折回来,小声告诉柳轻尘她怀孕了,然后害羞似的跑了。
柳轻尘坐在那里看她跑远:“跑什么啊,差点没听清好嘛。”
对于月牙怀孕这件事,柳轻尘有点意外又不那么意外,不意外的部分是女人成亲了确实会怀孕,意外的是她以为月牙和她丈夫应当相敬如冰才是。
她又在心里思索,但她怀孕为什么要告诉我呢,难道我看起来就很和善很让人有倾诉欲吗,还是暗示我什么?
心烦!
但是也没有烦多久,因为从那之后再没见过月牙。
因为月牙心心念念的醉春风没有喝到,柳轻尘并没有把它拿出去卖,她总觉得既然这酒来源于月牙的执念,也是因她酿的,那她得第一个尝尝,可是酒窖里已经有十几坛醉春风了,除了柳轻尘,居然没有人喝过。
耽误我赚钱了啊,月牙!
转眼又到了冬天,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吹得人脸都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雪。
“柳老板,别睡了,来生意了。”
柳轻尘靠着火炉昏昏欲睡时,突然被一声大嗓门喊醒,睁开眼一看,是几个熟客,好几天没来了。
“要什么?”
其中一个道:“先来二两烧刀子,一坛杏花春,再随便来点下酒菜。”说完就去和其他人说话了。
她懒洋洋的站起来去准备,等到酒菜上齐,问他们,“要温酒吗?”
都笑着说不用,“我们自己来,不打扰你睡觉。”
还有人调侃:“柳老板你怎么一年四季看起来都在睡觉,猫都没你能睡。”
她没有回答,总不能说因为我懒吧,也许小时候她会说这样的话,但到了现在,她明白有时候很多话并不需要回答。
只是随口一问,只是随口一说。
果然那几人又凑一起说别的话了,先是互相问好,然后各自起吐苦水来,柳轻尘本来要走的,突然听见他们说什么华家,这姓氏有点少见,关键是月牙的夫家好像就姓华,她仔细听了一耳朵,原来这几人最近去华家帮工了,因为华家少夫人难产而死,母子俱亡,府里正在办丧事。
越听越不妙,算算日子月牙也该生了。
她坐立难安。
等到客人离开,柳轻尘立马关了店门,她迎着呼啸的寒风沿着街道走着,以前月牙回家时都走这条路,会走到她的小酒馆,说明离这里不远,她的家境不错所以应该是高门大户,柳轻尘边想边走,走了没多久就听见唢呐的声音传过来,吵的人想骂人。
她跟着声音过去,然后对着杵在中间的墙生气。
等她终于转到了华府,看着进进出出的人,还没想好怎么打听,就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大门口,“公子,到了。”
接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小心从车上扶下来一个女人,女人穿的很厚,披着厚厚的斗篷,看不清她的脸,男人很小心地扶着她,柳轻尘这才发现端倪,那女人赫然是身怀六甲的模样。
柳轻尘多看了两眼,女人低垂着头,似乎很认真在看路,那男人反倒看了柳轻尘一眼,接着就被人迎进去了。
柳轻尘看了大门上的白幡,眉头皱了起来,她抓住一个人问“那个人是谁?”
被他抓住的人似乎忙,又或者北风太急太冷,语气很冲,“还能是谁,华府公子呗。”
“华府有几个公子?”
那人轻嗤一声:“还能有几个,就这么一个。”说完就急急忙忙走了。
徒留柳轻尘一个人在风里,她被风吹得发冷,又想要个结果,突然有人拍她,她回头一看,是一位经常来打酒的熟人。
这位大姐挺热心,柳轻尘还没说话呢她自己就说开了,“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都不理我,出门也不多穿点,你看这小脸冻得。”说着就来拉她手。
柳轻尘被她拉着走,“姐姐,慢点,你怎么在这里?”
大姐停住了,叹了一口气,“这几天在华府帮忙呢,瞧我,你是来送月牙的吧。”
柳轻尘觉得自己的预感果然应验了,“月牙?”
大姐摇了摇头,“造孽啊,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死了,这葬礼还没完呢,新人就已经带进门了,孩子都几个月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柳轻尘没有说话,她也说不出来。
那大姐看她这样,拍了拍她胳膊:“哎,我回去了,你去送那丫头最后一程吧,明天就下葬了,我看她生前就和你好,这以后啊就再也见不到了。”
柳轻尘没有去华府,她在东山最后送她一程,月牙她,不是朋友,但柳轻尘总觉得她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
她回到家,从床底下翻出早已经成摆设的剑,就着烛光看了一夜。第二天,她带上自己的剑,和月牙生前想喝的酒,随着送葬的队伍一起出发,但是没想到居然一直走到了东山。
柳轻尘握住自己的剑,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随风转,此已非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