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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杏花春 寒水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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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水清淡却有余香,淡淡的甜味带着一点苦涩,虽然和自己酿的略有不同,但这分明就是杏花春,自己酿的酒,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柳轻尘叫来刚端菜的小姑娘,问她:“这是什么酒?”
那小姑娘十岁左右,看柳轻尘如此问,以为她喜欢,便欢喜地介绍说:“这是杏花春,是我妈妈酿的酒,我也很喜欢的。”
柳轻尘急切的说“你妈妈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个人冲过来把小女孩护在身后,“是谁欺负我女儿?”
柳轻尘被她这突然护犊子的行为惊住了,一时没能说出话来,还是那小女孩从她身后漏出一张脸来,“妈妈,她没有欺负我,她喜欢你酿的酒。”
那女人这才把目光放在柳轻尘身上,“对不起,是我大惊小怪了,只是最近有些不太平。”
然后她的目光似乎凝住了,把柳轻尘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再开口时声音有点意外,“柳轻尘!”
柳轻尘很惊讶她认识自己,她看着女人,又看看小姑娘,再看看女人,不确定地开口,“黎惜红?”
真的是她,她拍了下柳轻尘的肩膀,把她拍的一趔趄,“原来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她说着拉柳轻尘坐下,有点感慨地说,“你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
柳轻尘失笑,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从以前的故人嘴里听到“好多了”这三个字。
黎惜红又看着坐在一边的秀秀,又是一番惊讶,“这是你女儿吗?真可爱,就是长得跟你不太像。”她记得柳轻尘讨厌男人。
秀秀本来在吃饭,这一番下来便有点局促,对黎惜红这般热情不太适应,不安地捏着筷子,柳轻尘看她这样,让她过来,秀秀立马放下筷子扑倒柳轻尘怀里。
“这怕见人的样子倒是有点像你。”黎惜红又介绍那个小姑娘,“这是我女儿,黎雨晴。”
柳轻尘有点无奈,她拍拍秀秀,先对那小姑娘说:“我叫柳轻尘。”才转向黎惜红,“我真的不怕人。这是秀秀,我朋友的女儿。”
其实黎惜红说她怕见人,倒也不算错。见到黎惜红的时候,是她人生中最绝望最黑暗的一段日子,那时候她岂止怕见人,她简直怕这世上的一切东西,但那又是她人生中最无畏的日子,她也不怕这世间的一切,包括死亡。
十年前,是黎惜红不小心把蝴蝶梦下到了她身上,又是黎惜红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给她解了毒。
过去是美好、黑暗、痛苦和欢乐混合成的□□,喝一口就让人头脑发昏,那些或愉快或伤痛的记忆随之而来,“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讶。”
柳轻尘不想想起那些东西,她问黎惜红:“不说那些了,你怎么到寒水关来了?”
黎惜红一笑,“跟着罗白来的,后来我们分开了。但是我觉得寒水关也不错,就一直留在这里了。”
罗白就是柳轻尘遇见黎惜红时,和黎惜红在一起的人,蝴蝶梦本来是黎惜红想下给罗白的,没想到路过的柳轻尘平白遭了殃。
那时候柳轻尘以为她们两个是仇人,没想到是情人。她躺在船上,听那两人有时间就吵架,她们分分合合,总是吵,吵完又恩恩爱爱。吵的柳轻尘在一年学会了苗语,柳轻尘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没想到最终还是分开了。
她看着黎惜红脸上的笑容,轻笑了一下,目光变得有点悠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黎惜红脸上红了一下,嗔怪道:“十年不见,你学坏了。”
柳轻尘轻声道:“是真的。”的确,十年了,黎惜红的脸不复少女时的光洁动人,她的手粗了,腰也宽了,眼角也有了细纹,可是她的眼睛依旧很年轻,还是十年前那个热情爽朗很有生命力的人。
这一路走来,柳轻尘遇见了眉间带愁的白素素和万嘉华,遇见了冷艳高傲的姜央,风采依旧的离歌,她们或功成名就或贵为一方尊主,但都有一种生活带来的沉重。就连秀秀这个小孩子也过的不开心,可是这么多人,只有黎惜红的眼睛依旧燃烧着对生活的热情,那种奔涌的生命力依旧让人眼眶发热。
黎惜红抖了下肩膀,“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可别漏出这种表情来。”
黎惜红没说过,所以柳轻尘也不知道,虽然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在黎惜红面前,她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是黎惜红心底其实有点怕她。那种感觉毛毛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冷,尤其是她那双黑如沉水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就算柳轻尘长了一张很温和的脸,黎惜红每次见到都觉得心里一寒,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毛病十年了还没好,如今再见有种更严重的错觉,她忙说:“你们这个时候来吃饭,肯定饿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黎惜红拿来烫酒的器具,倒了一杯温热的酒,“尝尝我酿的杏花春,看是不是出师了。”
柳轻尘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好喝。”
她自己酿的杏花春偏甜一点,黎惜红酿的酒带了点苦味,更辛辣一点,确实很特别,别具风味。
她喝到这酒时满怀欣喜,以为会是嘉华,现在想想真是昏了头,就算是嘉华,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酿好酒。
酒足饭饱,秀秀便有点困了,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今年走了很多路,真是辛苦她了。柳轻尘替她拂了下刘海,让她靠着自己睡。
柳轻尘估摸了下时间,大概一会儿吃晚饭的人就多了,趁现在空闲,连忙问黎惜红是否见过和素素嘉华一般的人。
黎惜红放下手里的酒杯,笑着看她,“你要找人啊?”
柳轻尘认真对她说:“她们对我很重要,你有什么线索一定要告诉我。”
黎惜红想了下说:“我却也没什么线索。小晴,你天天在外面玩,有听过吗?”
那小姑娘本来把桌上的酒杯叠在一起玩,听她妈这么问,想也没想便说不知道。
这时候有客人来了,柳轻尘便打算告辞了,黎惜红挽留,“别走了,把孩子带回里间睡呗,晚上我们好好喝几杯。”
柳轻尘看她实在忙,坚持回客栈了。
她一出门,被冷风一吹,喝过的酒便有点上头,她借着这点微醺,抱着秀秀走着,本来以为又要抱她回去。
没想到秀秀醒了,她挣扎着下去,然后小声问柳轻尘:“柳姨,我妈妈和姑姑是不是真的死了。”
柳轻尘那点酒便全醒了,这是自从那天见过仡徕宝善后,第一次听秀秀说起她的妈妈,也是她第一次从一个小孩嘴里听到死。
她瞬间想了很多,小孩子真的知道什么是死吗,我是该骗她还是该告诉她实话?
最后,她蹲下来,看着秀秀的眼睛,告诉她,“我会陪你找到小姨的,找不到我也不会离开你。”
她怜爱地抹了下秀秀涌出的泪水,轻声说:“我会陪着你的。”
她说完心里沉甸甸的,据说语言很多时候都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她这时候许下的承诺,便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突然烙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柳轻尘明白,若是找不到素素,也找不到她的妹妹,自己便要负担起这个小女孩往后的生命。
这是一件多么沉重的事。
沉重到柳轻尘感觉自己直不起腰来。
柳轻尘抱着秀秀,再次感受到她无声的泪水落在她的脖颈,她也落下泪来。
天上又下起了雪,庄严的肃穆的雪。
黎惜红看着不远处拥抱的一大一小,十五那天,是她秘密地把白素素和万嘉华送到了五回营。
最近她们已经杀了好几个要找白素素的杀手。
这两天上面吩咐下来,要是有人找白素素,便告诉她没见过人,她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柳轻尘。
黎惜红不解地问李大刀,“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柳轻尘她不是坏人,既然白素素是她的朋友,告诉她白素素的下落应该出不了事。”
李大刀转身从窗户前离开,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这样做对她最好,最近又不太平了,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去保护她们,让她们离开是最安全的。”
看着黎惜红有点担忧的样子,她不解:“怎么,十年没见了,你们当初感情有那么好,那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只是让她伤心一段时间而已,总比丢了命要好吧。”
黎惜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把茶杯拿在手里暖手,“你不了解她,让那个小姑娘跟着她,只怕不太好。”
黎惜红是真的见过柳轻尘半死不活的样子的,虽然如今,她看上去还行,但那种眉目间的阴郁,依然让黎惜红心惊。她自己有女儿,便对秀秀爱屋及乌,柳轻尘确实不是坏人,但是让秀秀跟着柳轻尘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这种种缘由也说清不清楚,最终黎惜红只是说:“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一个小孩。”
李大刀见不得她这样,“行了,大局为重。那边已经追查到了这里,要是留下这个小孩,让他们知道白素素还活着,肯定会立刻派杀手前来,说不定不知做出什么事来。你那朋友只怕也活不了,她远离局势才是最安全的。”
黎惜红想到那些人的手段,“行,我知道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柳轻尘看到又飘起的雪,把秀秀拉起来,她狐疑地回头,没有看到任何人。
奇怪,怎么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