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炉饮雪·剑》北城催雪

25、线索 欢笑和泪水

　　“万里镖局”四个字一出，那小二就笑了，“客官是从远方来的吧，我们这里从没听过什么万里镖局，倒是长风镖局和天下镖局经常见，[ ]就说最近吧，来过王家镖局，现在我们客栈住着的是镇远镖局。”
　　柳轻尘听他这么说便扒拉了两口面，这面闻起来很香，她却没吃出什么滋味来。
　　那小二看她没话说便要走了，柳轻尘又叫住他，“那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的女人，长得挺英气的，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公子，长得很好看的，很瘦，大概到我这里。”柳轻尘边说边比划，“她们是南方人，挺好认得，有可能受伤了。”
　　说完一脸期待看着小二。
　　小二看她真的有点着急，便也认真起来，仔细想了片刻，还是说自己没见过。
　　柳轻尘虽然已经不抱期望，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依旧沉重。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那麻烦小二哥你帮忙问下其他人。”说着往小二手里塞了一块银子。
　　小二一看，便笑得越发开心了，他把银子往怀里一塞，“好嘞，我这就去给您打听打听。”
　　柳轻尘说话时并没有避着秀秀，她一向觉得小孩子虽然有很多事不懂，但她们天生敏锐，比成年人更难看清楚事情的本质，有些事与其隐瞒不如开诚布公好好谈谈。
　　她重新坐下，看秀秀搅动着面，面已经有点坨了，秀秀这些日子大概哭多了，最近不会动不动就掉眼泪了。
　　柳轻尘突然想，一个人一生的欢笑和泪水是不是有定数的呢。
　　她心里轻叹，柔声对秀秀说：“吃饱了吗？等我吃完我们出去走走。”
　　柳轻尘很努力才把一大碗面吃完，秀秀剩了一多半，她已经在旁边等了好半天了，看柳轻尘终于放下筷子立马就拉着她要出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这晚并没有月亮，到处黑漆漆的，风一吹有点阴森，感觉更冷了。
　　秀秀却好像没看到天色一样，紧紧拉着柳轻尘走的跌跌撞撞。
　　柳轻尘牵着秀秀的手，她的手是冷的，秀秀的手也很凉。这黑漆漆的不熟悉的街上，柳轻尘也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借着两边屋子里的漏出的一点烛光勉强看清路，她就让秀秀拉着她随便走。
　　等到两人都被冻得有点僵硬了，柳轻尘才问秀秀：“冷吗？回去吧。”
　　秀秀没说话，柳轻尘把她抱起来，说实话，她并不想在这种时刻抱一个小孩子，但她还是把抱着秀秀走回了客栈。
　　好在同归客栈作为城里最大的客栈，就算是夜间也挂着几个大灯笼，否则真不一定能找的到路。
　　一进门她就剧烈的咳嗽起来，那个机灵的小二正守在大堂，看她咳成这样好心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等她喝完才对她说。
　　“客官，我听给我们客栈送肉的李大刀说见过你找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你明天要不要去看看？”
　　五回营，断魂穿过重重关卡到了红房子，那是用本地特产的一种石头盖得房子，李南风把它布置成了书房。
　　同归客栈那个很凶的掌柜此刻正在跟李南风汇报情况，完了想起来什么似的对李南风说：“有件小事。有人在找万里镖局的人，要不要我去把她……”他说着做了个手势。
　　李南风正在看他呈上来的东西，闻言便道：“离歌已经跟我说过了，只是个普通人，不用管她，把她安全打发走就行了。”
　　断魂听见离歌这名字，脸上表露出几分不屑，最终没说什么。
　　李南风看完最后一行，正好看到他的样子，皱眉对他说：“断魂，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们是军人不是杀手，不要滥杀无辜。”
　　她的语气也不严厉，但断魂莫名就起了一身汗，他立马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
　　太阳红彤彤的挂在天上，柳轻尘看了一会儿天，感觉自己很久没看过太阳升起的样子了。
　　奇怪八绕才终于找到小二说的李大刀，她本来以为李大刀是个外号，想着这人大概长得有点凶恶，还好好叮嘱了一番，让秀秀不要害怕，没想到一见面，李大刀竟然是个姑娘，长得还蛮秀气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说自己就是李大刀的姑娘，掩去眼里的惊讶。
　　她想起那个叫小刀的女孩子，猜测难道两人是姐妹，那她们家人起名倒是挺奇特。
　　李大刀正在剁肉，那是一只新宰杀的牛，她刀光如飞，几下就料理好了一条腿。
　　柳轻尘等她停下才问她是否见过素素和嘉华，又仔细形容了一番两人的相貌特征，这时候就遗憾自己不会画画。
　　李大刀把柳轻尘上下扫了一遍，柳轻尘见过很多目光，善意的恶意的，她算不上怀有恶意，但可能是面前那只牛腿的关系，她莫名觉得心中一寒。
　　李大刀问：“就是你要找人？”
　　柳轻尘连忙点头，秀秀也在一旁猛点头。
　　李大刀说：“我确实见过，她们现在还在我家呢。”
　　她们最终又失望地出门了。
　　李大刀又去处理那只牛了，柳轻尘看她手里的刀，挺奇特，那是一把像大铲子一样的刀，很厚，仔细看才能看到锋利的刀刃。
　　想到自己断成几截的剑，也该买一把新的了，这些日子没有剑，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曾经的她即使睡觉也握着自己的剑，那真是很遥远的日子了。
　　她问李大刀那把剁肉刀是哪里买的，大刀指了指对面，“铁匠铺，看到了没？”
　　柳轻尘这才发现背对着一个铁匠铺，此刻店主大概有事，店门紧闭，难怪没察觉。
　　大刀擦了下手，过去打开门，“进来吧，要什么？”
　　柳轻尘觉得这姑娘真厉害，居然开了两家铺子，还截然不搭边，“原来你是这里的老板啊，真厉害。”
　　那姑娘神色有些冷淡，“不是。”
　　铺子里面不算整洁，东西乱七八糟的放着，不过收拾的还算干净，里面陈设着各种菜刀农具，都是很日常的东西，柳轻尘想买的是兵器，便问她有剑吗。
　　李大刀又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了一眼柳轻尘，转身去了里间，不一会儿抱出来十几柄剑，“挑吧。”
　　一堆剑里面，柳轻尘的目光被一把小剑所吸引，秀秀也盯着这把剑。她把剑拿起来，只比她的手掌长一点，做的很是精巧，看出来废了不少心思，她转动剑身，手下摸到细微的凸起，拿过来仔细一看，上面镌着“鱼肠”两字，字迹纯稚。
　　李大刀本来漫不经心地看她挑拣，见她一上手就是这把小剑，突然一把夺了过去，“拿错了，这剑不卖。”
　　既然人家不想卖，柳轻尘也不能强买，她给自己挑了一把顺手的剑，又问李大刀：“请问有适合小孩子的剑吗？”
　　“没有。”
　　“那有匕首吗？”
　　让秀秀亲自挑选了自己喜欢的匕首，付完账出门时，李大刀叫住了她，她咬了下唇才开口，“这把剑买给你吧，不过需要开刃，你明天来取吧。”
　　约定好取剑时间，柳轻尘带着秀秀走在寒水关的街道上，白天和夜里的寂静冷清截然不同。
　　这里虽然苦寒，但是城里设施一应俱全，冬日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大家看起来生活的不错，脸上虽有被岁月侵染的风霜，但眼神平和。
　　柳轻尘感觉自己不但很久没见过天空，也好久没有看过人了。
　　这次为了找人，需要不断的和人打交道，还好她运气不错，遇见的人都很好，否则大概是漫长的酷刑。她们边走边问，药铺商铺饭店酒馆问了个遍，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竟然都没有人见过素素她们。
　　最终柳轻尘带着秀秀随便进了一家小饭馆，“招牌菜来几个，有酒吗？有的话随便来一壶。”
　　这时还不到饭点，店里就柳轻尘和秀秀。
　　菜上的很快，柳轻尘没去吃饭，她就想喝酒，虽然知道她孤身一人带着一个小孩不应该喝酒，但是要是这么处处提防，那只能吃自己做的饭了，人活着，看命，命啊。
　　她为自己开脱着，随手倒了一杯酒，才一入口就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