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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追杀 轻尘:我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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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的厉害,即使客栈里火炭烧的够旺,柳轻尘依旧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冷,但是心口又好似火在烧,让她经常想要不顾不管大喊大叫发泄一下。
柳轻尘喝着客栈最烈的酒,不多,也就三杯。但大概今天见了故人,喝的有点多,这三杯烈酒一下去,人便有点昏沉。
她撑着安顿好秀秀睡下,没想到自己照顾一个小孩这么久,竟也没被逼疯。
柳轻尘躺着,虽然醉意上涌,依旧睡不着。她细细算了一下中毒的日子,居然快一个月了,想起那个三月之期,又想起秀秀曾说白飘飘行踪无定,素素经常也找不到她,看来还是要先解毒为好。
第二天一早取到剑,柳轻尘顺路去了黎惜红的店,店门紧闭,显然还没开门,便也不打算告别了。
人生无非聚聚散散,既然没见到人,大概就是没有缘分。
天上雪纷纷,这时候出发大概不能算个好主意。
可是柳轻尘觉得秀秀大概也没心情呆在这里,寒水这一片官道修的还好,下着雪也不是不能走,她们便随着风雪上路了。
黎惜红目送柳轻尘离开寒水关,这一别,应该不会再见了。
李大刀对她说:“人走了,回去复命吧。”
万嘉华认真地打完了一套拳,回头一看,白素素正笑着看她,“练了这么久,连秀秀也不如。”
她惊喜地跑过去,仔细地看了一遍素素,突然哭着抱住了她,“你终于醒了。”
素素替她拂去头发上的雪,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抚她。
过了半天嘉华才抬起头来,她的眼眶有点红,因为自己哭鼻子的事不好意思,脸也慢慢红了,却忍不住漏出一个笑来。
白素素醒来的突然,本以为没事了,没想到只过了半天,却突然大口大口吐起血来,血中带着浅浅的紫。
李南风本来听黎惜红她们在说最近城里的异动,听见这事也来看了一眼。
黎惜红本来跟在后面,这时候看见地上的血,突然拦住众人,“别过去!”然后她自己过去细细地把素素吐出的血看了半天,又掏出一把银刀,粘了一点,洒了一把金色的粉末在上面,半晌才擦干刀收起来。
“没有危险。这是子母蛊,母蛊已经死了,子蛊不会再寻找宿主。”黎惜红说着漏出一点不忍,“但是必须要尽快解蛊,不然她活不过半个月。”
旁边有人不解,“既然如此,你替她解了不就行了。”
黎惜红却摇头说:“不是的,子母蛊有多种,我并不擅长蛊毒,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谈何解蛊。”
嘉华本来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看看,却不想听到这些,她咬着唇不作声,等到众人都安静下来,她突然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跑到李南风面前,一脸凄然地看着她,“将军,求你救救我嫂子吧,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
李南风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五岁的姑娘,她看起来单薄的风一吹就会倒,又想起黎惜红说的那个叫秀秀的女孩,她温声对嘉华说:“我会想办法的。”
素素性命堪忧,却说柳轻尘这边,自离开寒水关,到了同归客栈,果然姜央一行人已经离开。
她们来的路上遇见了马匪,也遇见了朋友,走的时候却什么都没见到,连那风也躲过了,大概算是个好兆头吧。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漫长安道。”柳轻尘一路不停的赶路,有时间就教秀秀功法,时间过得飞快。
两个月来风雪兼程,终于在十二月中旬赶到了豫州地界。
三才功内功心法总共三卷,秀秀已将把第一卷背完了,她的轻功也有了很大的进步,如今已经飞的很好了,就是一直缠着柳轻尘要学剑法,但是柳轻尘自己都使不出剑法的精髓,似是而非反倒有害,不如不学,因此只教了她一点基础的剑招,就当是活动筋骨了。
这日天气挺好的,秀秀便要出去飞一会儿,柳轻尘看着她在空中的身影,像一只自由的燕子,那一刻就算她只能坐在马车上看着,也突然感觉到了短暂的自由。
这段路处于太行山脚下,此时虽然尚在冬天,没什么好风景看,只是一片白雪茫茫。但是山峰高耸,瑰丽雄起,倒也能聊遣胸怀。
秀秀身形轻快,柳轻尘见这一路无人,也就由她去了,她自己暗暗催缰,黑马拖着马车跟在后面,空气中渐渐传来缕缕幽香。
柳轻尘赶到的时候,秀秀正停在水边的石桥上,岸边一片腊梅开的正盛。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走到太行山腹地来了,这山谷山石林立,一弯绿水蜿蜒而下,这么冷的天竟也没结冰。柳轻尘看着这一片悠然景色,谷里这片腊梅分明不是野生,一株株错落有致,颇有美感,也不知是何人所种。
柳轻尘让秀秀休息一会儿,她去马车拿了干粮和水,两人在腊梅树下赏花看水。
连日奔波,想来过两日便可到洛阳,此时终于放下心来,面对好花好景,渐渐放松下来。
柳轻尘看着秀秀喝水,她不太会照顾小孩子。秀秀现在身上穿的是方便活动的衣服,头发和柳轻尘一样梳着简单的马尾,背上背着一把小剑,脸也黑了,眼神却慢慢沉静下来,跟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玉雪可爱的娇气孩子明显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素素若是看到她这样,会不会责怪柳轻尘。
风送花香,空气中馥郁的香气似乎更浓了。
柳轻尘忽然一动,她的动作很快,快的敌人都没反应过来,已经捂着脖子从树上摔了下来。
然后她飞快地拉过秀秀,又横剑挡住一把刀。
她看着眼前黑衣蒙面的的杀手,腰间却带着红色的火焰纹路,不知道他们大白天为何要搞这一套,又为什么要杀自己,难道十年前的仇人,十年后仍然紧紧追着不放?这也太长情了吧。
她感受了下空气中的动静,起码来了十二个人,死了一个,还剩下十一个。
说来也奇怪,柳轻尘自经脉废去,十年间也不是没有试着重新练过,但是每次都失望,时间久了,她索性连剑都收起来了。
最近她却觉得内息不断涌动,也偷偷试过几次,却连一根树枝也没砍断,本以为是错觉。今天生死关头,心中急切,丹田内却感觉如同火烧,源源不断的内力充斥着经脉,让她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柳轻尘巅峰时怕是都没有这般状态。
她烟雨愁不断挥洒而出,漫天剑光,漫天血雨。
秀秀握着小剑被柳轻尘护在身后,那些黑衣人不知什么来头,除了最开始出其不意被柳轻尘杀死的一个。其他人都很凶悍,即使柳轻尘使出全身之力,依旧还剩下五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柳轻尘突然一把把秀秀扔到梅林,然后她身子腾空而起,剑光如罗网,织出一片愁雨。
十年不用武功,她都忘了烟雨愁的精髓就在于武功与轻功的结合。
她在一片剑雨里像一只顺水而下的芦苇,一蓑烟雨像稠密的春雨,刺穿一个杀手的咽喉。
柳轻尘一击即走,流风回雪在她的脚下游走,她又一剑刺向了想要去抓秀秀秀的黑衣人,这时候突然一把金刀架住了她的剑。
那刀上带有九个金环,一动就发出响动,和其他人的刀明显不一样,显然是这群人的首领。
柳轻尘横剑削向他胸口,又一剑把那个奔向秀秀的黑衣人拖回来。
她冷声开口:“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那群人不答话,很快又扑上来,招招是杀招。
柳轻尘冷笑,“好,很好。”
再出招时,她的气势已经跟先前截然不同了。先前她虽然杀手致命,但只求脱身,烟雨愁本身就是至美至柔的功夫,即使是杀人,也颇有美感,这就给人一种死掉的人武功不行,换我上一定不这样的错觉。
如今她不想脱身了,她想杀人。
心境一变,气势便变了,杀意透过还在滴血的剑尖不断涌出,腊梅花扑簌簌落下来,给带血的剑也染上了幽香。
那仿佛不是一把普通的铁剑,而是什么杀人千万的邪剑。
柳轻尘再出手时,气势已经完全变了,虽然招式还是那些剑招,但她随心随遇,横剑直劈,目的明确只取咽喉。
她不在乎别人的命,也不在乎自己的命。
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就又杀了两个人,虽然来人有十二个,但高手只有五个,就是留到最后的这五个,如今已然只剩下两个。
这两人这些年杀人无数,从不觉得杀人是一件难事,那是别人都惜命,惜命的人也容易死于非命。
眼前这个宛如修罗的女人不要命,眼看着跟自己同级别的人死,两人此刻都不觉心中一寒,突然觉得生命是如此脆弱,他们不免埋怨这女子为何不珍爱生命。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抢攻而上,使出了毕生武学之精髓。
柳轻尘眼中似无物,又似乎这些年的不如意全凝在了剑尖,她轻轻吹了下落到剑上的腊梅花,那细弱的黄花便随着风落到了水里。
她突然落下一滴泪来。
然后她突然轻轻飞起,像一只自由飞鸟,轻盈而灵动。
她连出三招雨送黄昏,每一招都不一样,第一招很快,第二招很慢,第三招,很美。
她那双本来残疾的手苍白的像北地的雪,干枯乏味,雪上面是青色狰狞的脉络,但当她使出这一剑的时候,那两个黑衣此刻却仿佛看到了满山梨花盛放。
他们似乎已经闻到了梨花的甜香,下一刻鲜血溅了那个金刀头领的一脸,隔着黑色的头巾,他也感觉到了血的滚烫,他看着横在他脖子上的剑,那上面还带着温热的血。
同伴的血,似乎比其他人的血更热。
那个女子的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她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柳轻尘沉水般的眼睛看着他,金刀坠地,他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说出什么来。
柳轻尘冷冷地说:“你想说,我也不想听了。”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看到了满树腊梅花,看到绿色的烟水,他有点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柳轻尘看着被染红的水,水流很快,不一会儿又恢复了碧绿的颜色。
她倦怠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找个干净的地方把自己的手洗干净。
这附近大概有地热,水不算很凉,流水打着旋儿带着一窝腊梅花不断奔流,柳轻尘收拾好自己,衣服是洗不干净了,她便也没管,坐在那儿看着流水发了一会儿呆。
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
“秀秀,你在哪里?”柳轻尘在腊梅林转了半天都没找到秀秀,想起莫名出现的黑衣人,她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传来了秀秀的声音,柳轻尘循着声音找过去,依旧什么都没有,“竟然是奇门遁甲!”
她年幼时曾对此好奇,所以了解一点皮毛,但是破阵是万万不会的,如今情况不明,秀秀又是一个小孩子,她只能用笨办法了。
柳轻尘转了半天,突然提气大喊,“有没有人啊?我数十下,没人我就烧树了啊。”
“一、二、三……十”她喊的很慢,本来是想着这梅树是精心栽植,如果有人在一定会出来,但是一直数到十都没人。
梅林深处,两个女子款款而来,突然听到柳轻尘说要烧树,那个年轻的姑娘便不乐意了。
另一个女子年岁稍大,但是容颜极美,她好笑地对年轻的女孩子说:“灵犀,不要赌气,万一她真烧树怎么办。”
那叫灵犀的女孩子冷哼一声:“让她烧,她敢烧我就杀了她。”
“秋月,你去看看。”
一个腰间佩剑的蓝衣女子领命而去。
这时候另一树后面,突然一个女声道:“三十三天的主人,真是好大的威风。”那声音带着一丝稚气,却有种说不出的好听,但是这好听的声音虽然带着笑意,却让人感觉到无限冷。
卫灵犀翻了个白眼,“自是比不上你。”
柳轻尘说要烧树,却是不敢真烧,秀秀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她翻出剑,催动真气,突然感觉丹田似针扎一般疼,胸口也疼的喘不过气来,她忍不住低呼一声,却发现点点鲜血不断流下。
柳轻尘擦了下嘴角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也来不及砍树了,再次忍不住叫了一声秀秀。
秀秀听没听到不知道,几个身着华服的女子突然从树后面走出来。
柳轻尘看着那绮罗珠履缓带轻裘而来的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她昏迷前的最后一眼,是那个特别美丽的女子朝她跑过来。
锦娘!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是耶非耶?是梦是真?